有着I-280给予的一次性导航装置，张宁只需要按照导航指向的位置前进，就能抵达O-0001的所在之处。
在去找O-0001报到的路上，张宁仔细地观察了身边的素胚众们。
他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并非都是在赶路的路人，他们似乎是正在进行自己的工作。
即使这些素胚众各有不同的目的地，但他们的手中大多都拿着某种类似的东西。
那是一枚枚橘红色的圆柱形晶体，表面打磨得光滑透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种漂亮的宝石。
但张宁可不认为，这里的钢裔们还能有购买宝石装饰自己的闲情逸致在。
事实也是如此。
那些看似宝石的东西，其实是将死亡钢裔的躯体熔炼过后留下的东西。
而这里的素胚众们，正在将它们分门别类地送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姜晟旭在T-01的记忆里见过很多枚这样的橘红色的结晶，其中不乏完全脱离了橘色范畴、变得通体赤红的结晶体存在。
它们是高密度的能量结晶，理论上每个钢裔死后都能被转化装置熔炼成或大或小的能量结晶。
躯体改造程度越低的钢裔体内杂质越多，熔炼出的结晶也就越小。
反之亦然。
这些结晶不仅能成为维持天空之城浮空装置的能量，更是供给铭识院、铁砧卫等钢裔们生存的重要能源。
姜晟旭在知晓这一装置的存在后，曾悄悄前去观摩了一下这个转化仪的构造。
毕竟这种能把活生生的生物直接转化成能源的做法实在是有些罕见，如果能学习一下与之相关的知识，他也是非常乐意的。
但等他来到转化仪的附近后，冥冥之中的直觉却阻止了他进一步靠近这台仪器。
虽然那时的转化室里空无一人，但姜晟旭却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
他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发现这间占地数十公顷、看似庞大的转化室，实则只有最中心那直径不到十米的区域是空心的。
转化室有且只有一条长廊能通往中心区域，其周围被密度极高的铅层所完全封闭。
若不是提前感知到了内部有危险存在，姜晟旭差点都想瞬移进去看看了。
好在他没有这么做。
虽然这只是他的一道神识分身，但他总觉得真要沾上了里面的东西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些由钢裔遗体所转化而来的能量结晶，可是全部都出产自这里的。
而像张宁看到的那些素胚众手中大小的能量结晶，多半是由铁砧卫所产出的。
造成这些死亡的源头，正是地上的那些遗蜕们。
七十二小时的时限即将过半，还有很多遗蜕并未找到完成共同任务的办法。
为了弥补任务失败后会产生的损失，他们只得想方设法地从这个世界里带点值钱的东西回去。
而恰好的是，天空城内的这些钢裔们本身，就是种算得上值钱的东西。
义眼、义肢、动力辅助关节、甚至是铁砧卫出警时身上穿的合金装甲……
这些部件都可以拿去无何有之乡的交易行里抛售，即便是损坏的、被暴力拆下来的，只要核心元件没有完全报废，依旧可以卖出几十到上百枚残骸币的价格。
在这触手可得的利益面前，有不少遗蜕直接选择了放弃任务，甚至联合其他同样选择了放弃的遗蜕们一起将魔爪伸向了此地的原住民们。
所有身上还有未使用残骸币的和提前购买了电子干扰装置的遗蜕们，都是他们联合的目标。
即便自己没法完成任务、得到全然未知的任务结算奖励，但在获取足够多的利益后藏身于世界各地、躲藏到其他遗蜕完成任务后蹭非敌对传送门进行传送，这种苟过任务的方式同样也是一种回到无何有之乡的办法。
就因为这样简单的原因，此时的地面上发生了一场激烈的动乱。
好在这些事情还暂时全都与张宁无关。
地上与地下之间，向来存在有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地上的事情都在地上解决，地下的事情也是如此。
而且相比起“地上又发生了什么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地下的素胚众们更在乎自己今天吃什么。
这世间只有两种钢裔仍需正常的进食与排泄。
一种是未接受改造的未成年钢裔，另一种就是素胚众。
在接受成年改造之前，他们也不过只是一群更为强大的肉体凡胎，仍需每天为“今天该从哪搞来几千大卡过活”这种人类基本小目标而忧心。
成年之前的日子，是他们唯一能无需担忧这些的时间。
因为未成年的钢裔们全都是由云都政权出资进行统一抚养的，他们生活中的唯一目标，就是反复地在身体里运行老师所授予他们的基础养生功法。
而等到他们接受了成年改造过后，他们就需要通过工作来为自己赚取生活所需的费用了。
除了素胚众之外的所有钢裔的改造内容里，都包括了食道、胃部等多处躯体内部的脏器改造。
在改造结束后，他们不再需要进食普通的食物，也不再需要感知食物的味道。
将食物取而代之的，是供给身体营养专用的能量液。
无需每日补给，只需在能量不足时自主前往基铸枢柱指定区域进行能量补给，即可维持正常生活。
维持他们生存的能量液，正是来自于素胚众的辛勤劳动。
而素胚众们所需的正常食物，则是来自地面上、天空之城的循环养殖场中。
在地面资源彻底枯竭之前，先代学者们保留了大批原生植物的种子，将它们带进了云都。
毕竟，除了天空城以外，也没有别的地方能种活植物了。
但这个世界的环境受到了高度污染，脆弱的植物、动物们难以抵抗外界艰苦的环境，即便好不容易将活种带上了天空，它们也没法在外界生存。
所以它们只能被栽培在为它们量身定制的特殊培养室内。
这些特殊培养室被分成了植物栽培室和动物养育间两个大类，由铭识院进行统一管理。
由于它们所生存的环境是人工构建的，因此在绝大部分时间里，它们都不太需要钢裔们过多留神。
地下的钢裔为了地上的钢裔生产能源，地上的钢裔为了地下的钢裔生产食物。
死者的残余为生者的机器提供能量，生者的劳动为死者的归宿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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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
这就是天空之城钢裔的生存方式了。
随着姜晟旭对钢裔的了解不断深入，另一则异常的事情也逐渐浮现了出来。
那就是钢裔的由来。
为什么张宁身体如此贫弱不像个钢裔，但他说自己是“流放者后代”的说法却能被人相信？
因为所有天空城内的钢裔，都不是由父母双方结合而生的胎生子。
他们全都是重枢阀在基铸枢柱八百层往上的楼层里进行人工培育的结果。
这在钢裔中，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不仅是植物、动物，就连钢裔本身，也是人工培育出来的。
他们既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每个钢裔在生出意识后看到的第一个活物，必然都是那些看起来完全不像活物的重枢阀和铭识院们。
因此唯有地面上那群被流放的钢裔，才有可能因自然结合而生出像张宁这样的贫弱的后代。
而张宁解释自己来头时说自己是父母生育的孩子，那么一切也就都说得通了。
…
…
身为地下臼巢的管理者，相对其他钢裔们来说，O-0001每日的生活算得上清闲。
毕竟他身处的高低也是个管理岗，那些普通的劳作生活已经与他无关了。
只要上面没有安排、下头也没有闹事，他的日子就会很好过。
今天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
因为又有个重枢阀难得在非交接时间给他发来了通讯，让他接收一位新的素胚众进入臼巢。
O-0001的心情说不上烦躁，只是有些无奈。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苦命的钢裔没能通过身体检测，被遣送下来了而已。
虽然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还是更希望他们能留在地上的。
但即便如此，现在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些奇怪。
从O-8417到O-8420，这都几个人了？
以往的素胚众们、包括他自己所在的那一届，都是按编号依次排队下来的，怎么这回跟腹泻了似的稀稀拉拉地往下掉啊？
难不成，是铭识院的家伙出现工作失误了？
不成，这话可不能随意乱说。
要是又给别人听见了，一个面部扫描外加视频上传，那可就又要出大事了。
哦不对，差点忘了。
“我早就已经成年了啊，而且都已经熬到了编号0001的位置上了……”
O-0001喃喃自语道。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这里甚至都没有能用义眼上传视频的人，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当张宁走进臼巢正中心的中央巢室时，就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他瞬间停下了脚步，对自己没有敲门就直接走进来一事产生了极度的焦虑。
可这些巢室之间根本就没有上锁的门呀！
他一路走来畅通无阻，途中所有的门都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就自动打开了，就连面前的这一扇门也不例外。
完蛋了。
刚成功加入本地阵营就意外听见了不该听的话，我是不是要被老大按去穿小鞋了？
张宁如此悲痛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