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种种原因,王国骑士团最终还是对几位王子的遗体偷偷进行了私下鉴定。
德·拉玛的尸身已经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出于对国王的尊重,他们不敢私自亵渎国王的遗体。
但对于那几个王子,他们可就没这么多的顾虑了。
验尸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进行,德利尔上午刚宣布完遗嘱,骑士团下午就光速检查完了王子们的四具遗体。
而鉴定的结果证明:德利尔所言为真。
三王子、四王子、五王子均死于二王子的攻击,而二王子本人死于三王子匕首上的剧毒。除了王子们互相之间的战斗伤痕外,尸体上未见除烧伤之外的其他伤痕。
团长再次对外发言,站台到了德利尔的身后,确定了德利尔的地位。
他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到此为止。谁要是再敢拿王子们和国王的死因做文章,就是在质疑王国骑士团的公信力。
就此,背靠王国骑士团的德利尔才完全坐稳了宰相的位置。
有了这位老将的公开站台,即便那些贵族依旧对德利尔心存不满,也只能把反对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们可以瞧不起疑似靠脸上位的年轻勋爵,但他们不敢瞧不起手握军队的王国骑士团团长。
达奈·洛还没来得及返回位于王都的家中,就迎来了此等噩耗。
他当时还在喝水润着嗓子,准备继续赶路回家向父亲告状,把他这几天在雷曼庄园门口受的委屈一字不差地复述给勒达斯·洛听,让父亲替他讨个公道。
然后就听见传递消息的信使们大声呼喊着从王都传来的最新消息——
国王驾崩,五位王子全部遇难,圣子德利尔·雷曼已就任王国宰相。
达奈·洛脑中一乱,然后眼睛往上一翻,和父亲一样在马车里晕了过去。
无论达奈·洛心中有多么愤怒不甘,此时的德利尔早已不再把他们洛家放在眼里。
没了他的宰相父亲,达奈·洛什么都不是。
勒达斯·洛如今已经被遗嘱正式解除了职务,虽然他的公爵爵位还在,但一个在朝中没有实权的老头,根本不配被德利尔当作对手。
雷曼家族也随着德利尔一起得道升天。
坎斯特本来还在和其他贵族们商讨起兵的事宜,等信使被男仆领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王都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然后他心里七上八下地接过信函,拆开封蜡,逐字逐句地读完了整份通告。
读完最后一个字后,坎斯特狂笑出声,飞奔着满屋子地找起了菲斯。
虽然不知道德利尔到底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省去了起兵造反的那一步,坎斯特的心情还是舒缓了不少。
他到底也是个忠了一辈子的老臣,让他做这种事,属实太过痛苦。
三天后,在骑士团的环绕下,德利尔陪同德·拉玛的棺材围着王国绕了整整一圈。
送葬的队伍从王宫出发,沿着官道行进,整个王都的人都得来为国王送行。
车轮碾过石板路时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德利尔穿着纯黑的单色长袍,衣领扣得严严实实,黑发用白色发带简单束起,垂在身后。
他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也没有任何妆点,但那张俊脸在黑色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更加醒目。
德利尔扶着棺椁的一侧,一路沉默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伤。
不过分悲痛到失态,也不过分冷淡到显得不敬,将分寸感拿捏得无可挑剔。
到了送行的最终站,国王陵墓前,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陵墓坐落在王都近郊的一座山丘之上,墓碑由整块花岗岩雕琢而成,高达两米,厚重的碑身上刻着拉玛家族的族徽和德·拉玛的名字。
棺椁被骑士们缓缓卸下,在墓碑前方安置妥当。
满朝文武、贵族代表、骑士团的将官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注视着这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凝重而肃穆的氛围,只有山风偶尔掠过,吹动人们的衣角。
就在这时,德利尔突然一个大跳,跳到了墓碑的顶端。
这可是两米高的墓碑啊!
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就连始终保持着一张石头脸的骑士团长也挑了下眉毛。
两米高的墓碑,没有助跑,也没有任何手扶支撑点,就那么原地起跳?
德利尔站在那块两米高的碑石之上,黑色的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黑发在风中飘扬,俯瞰着下方目瞪口呆的人群。
就在此时,他偷偷用背在身后的右手掐了个法决,用出了姜晟旭心情好时交给他的照明术。
几天前,姜晟旭忽然对德利尔说,他准备拿取实现德利尔愿望的代价了。
德利尔爽快地说了好,以他现在宰相的身份,王国内的一切东西任他挑选。
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稀世珍品——只要这位天神大人看得上,他现在什么都给得起。
见他如此爽快,姜晟旭心情也颇为不错,就随手教会了他几个最低级的小法术。
其中就包含有照明术。
法术生效的瞬间,德利尔的身上绽放出了万丈光芒。光芒从他的指尖迸射而出,迅速蔓延到全身,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团炽目而纯净的白色辉光之中。
在体内灵力的全力灌注下,此时的他甚至比太阳还要耀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老骑士们也忍不住眯起了眼,将头微微偏向一侧,不敢直视那团刺目的光辉。
他在此刻的众人面前,坐实了德·拉玛生前赐予他的身份——
我是王国的圣子,是被酒神狄俄尼索斯赐予了神力的、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光芒渐渐收敛,化作一圈柔和的光晕笼罩在德利尔周围,为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然后他用仅剩的灵力捏出了最后的法决——净尘决。
下一秒,德利尔身边的灰尘与泥泞全部都被无形的大手所拂去。周围老墓碑上积了多年的风沙苔藓也一扫而空,身上的黑色衣袍瞬间变得纤尘不染,那头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黑发也在眨眼间恢复了柔顺整洁。
就连那些离他最近的人——站在墓碑下方第一排的老臣们——也感到一阵清爽的微风从自己身上拂过,衣襟上沾染的尘埃和汗渍都在那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德利尔干干净净地站在众人的环视中,每一个与他对上眼神的人都会怯懦地低下头去。
没有人敢直视这位刚刚展现了神迹的圣子,哪怕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这之前都对这位“圣子”的头衔嗤之以鼻。
坎斯特当机立断地带着菲斯一同单膝下跪。
这位雷曼老公爵的反应速度比在场的所有贵族都快,他几乎是光芒消散的那一瞬间就一把拽住了还在发呆的菲斯的手臂,用力往下一扯,把儿子跟自己一起按在了地上。
然后他把右手按在胸口,高呼道:“狄俄尼索斯的荣光降临了!圣子在此,天佑王国!”
菲斯也是个聪明的,立马跟上了父亲的节奏,赶紧跟着父亲一起开编。
“狄俄尼索斯,万醉之主,借圣子之手倾倒下了祂的恩泽!天佑王国!”
德利尔微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
他站在墓碑顶上,俯视着单膝跪地的父兄,面上依旧维持着圣子应有的庄严与慈悲。
而坎斯特也默默地给了儿子一肘:死小子整这么多屁话做什么,台词太长了可不好喊口号!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父子之间的小小动作,因为众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挨个单膝下跪,甚至还是王国骑士们带头喊了起来。
“天佑王国!”
“天佑王国!!”
“天佑王国!!!”
无论是哪个神都好,作为王国的骑士,只要是对王国有利,他们完全不介意自己信仰的是哪一位神明。
在这之后,德利尔、连带着雷曼家族的地位,一并在王国内部水涨船高。
由于国王及国王的子嗣全部死绝,德利尔公开宣布了任人唯贤的下任国王选举规则:
只要是被他背后的酒神所认可的、具备贤德与才能的人,就有资格成为王国的新王。
但说白了,谁能有这个资格,还不是看德利尔自己的想法?
没有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谁敢反对,谁就是在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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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神的意志和过去国王的权威。
王都贵族们纷纷变着法子开始讨好起了德利尔。
礼物不分早晚,络绎不绝地送进雷曼府邸——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名马猎犬、稀世香料,甚至还有人送来了一对据说是从海外运来的纯白孔雀。
就连与他有仇的洛家族也不例外。
即便是傲慢如勒达斯·洛,也低下头对德利尔递出了讨好的诚意。
这位前宰相在德利尔宣布国王选举规则后的第二天就亲自登门拜访,带着精心准备的礼单和真挚诚恳的表情。
他对德利尔说,以前的事情都是误会,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不懂事,希望圣子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一个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年轻人一般见识。
德利尔收下了礼物,对他笑了笑,说:“当然,我从不记仇”。
勒达斯·洛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带他走后,德利尔转头就把那份礼单交给了身边的侍从,让他把东西全部登记入库。
至于对德利尔有着切骨恨意的达奈·洛,则是被自己的父亲毫不留情地拘禁在了家里。
没有勒达斯·洛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让这位少爷迈出房门半步。
达奈·洛在房间里又哭又闹又砸东西,但这一次,没有人再任由他发疯了。
即便是那个曾在马车里抱住他、任由他捶打身体泄愤的亲卫骑士,这次也没有再纵容他。骑士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听着里面物品碎裂的声音和主人嘶哑的哭嚎,一言不发。
恰逢王都已经半月不曾降雨,于是借此机会,德利尔用润物诀引发了小规模的降雨。
当着数位贵族和无数围观百姓的面,站在干旱的大地上,德利尔双手合十,闭上眼,默念口诀。
片刻之后,原本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竟真的飘来了几朵灰蒙蒙的云团,然后细密如丝的小雨从那些云中落下,洒在王都干裂的土地上。
雨不大,只下了不到十分钟,但已经足够让全王都的人亲眼见证这位圣子殿下确实拥有操控天象的神力。
他进一步地坐实了自己拥有神力的身份。
从此,再也无人得以阻拦雷曼家族的兴盛。
即便德利尔只是坐在丞相之位,但看着民间群众们自发建造的酒神神殿,王国骑士团的团长也可以确信:
纵然未来选出了新任的国王,也无法动摇德利尔的地位了。
酒神神殿如同雨后春笋般在王国的各个城镇立起,百姓们虔诚地在神殿前献上鲜花和葡萄,对着圣子画像虔诚祷告,梦想某日神迹也能降临到自己身上。
看到这里,姜晟旭也感到有些腻烦了。
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他闭着眼都能想得到:无非是修仙界那些小术士们喜欢的人间装*生活日常而已。
是时候离开了。
按照他和德利尔的约定,姜晟旭跟着德利尔来到了王国的藏宝库里,那里堆放着历代拉玛家族积累下来的所有财富。
这里面都只是些凡俗之物,他其实全都不感兴趣。
但毕竟定下了因果契约,姜晟旭还是得意思意思挑个东西拿走,算是履行契约的最后一步。
最后他挑中了一块天外陨铁——也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陨石。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对姜晟旭来说,这东西已经是这堆金银珠宝里最有价值的物品了。毕竟是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多多少少还沾了些域外的气息,还能拿来当个炼器素材使。
契约断开的那个瞬间,德利尔模糊地看到了姜晟旭的面容。
他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所看到的画面。
那位神明大人,他的面容庄严而冷淡,就像德利尔幻想中神明应有的那样俊美迷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想要祈求姜晟旭的垂怜,试图让他离开前再多看自己一眼。
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好,能否再看我一眼?
而姜晟旭已在眨眼间飘然离去。
德利尔徒劳地站在藏宝库里,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只触碰到了冰冷的空气。
自那以后,神殿里的酒神雕像就全都拥有了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