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果》剧组第一天的拍摄进度，出乎意料地顺利。
如果说一般剧组正常拍摄的速度是骑着自行车哼哧哼哧地向前跑，那么《种果》剧组就像是开上了法拉利，游刃有余地对甩在身后的两轮车挥手say嗨。
周知敛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神秘六字箴言领域，周导发自肺腑地想说：这次真的不一样。
他之前的几部作品，走的都是公开试镜选角的流程，选出来的基本是青年演员或者新人演员。
优点在于节省演员方面的支出薪酬，把项目大头花费在作品质量上，而且选定的演员与角色存在某些特质上的相似，能使演员最大限度地贴合角色。
缺点便是大部分演员经验不足，演技不至于说很差，但平平无奇，需要导演费时费力去引导，才能磨出较好效果。
结果在甄阙的带动下，原本演技无功无过的两位主演，突然开窍了般，给了他好大的惊喜。
作为“戏眼”里高光角色的小演员灵气逼人，两位主演勤奋敬业，今日计划的三场大戏全部完工，哪怕周知敛精益求精地补拍了好几个镜头，也比预计时间要早近两小时收工。
他的胶卷保住了。
低成本加上好演员阵容，再赶上恐怖片放开限制，迎合市场需求填补空白的东风。
虽然才刚开始拍摄，可正如三岁看老的谚语，周知敛内心清楚，以第一天拍摄的状态来预料后续，他不会输。
“老周，可以啊，什么时候捡到的这块宝，我之前都没听你说过。”制片人余泽瀚双手插兜走了过来，话语中带着几丝调侃意味，看得周知敛眼皮一跳。
他和余泽瀚是大学同学，学的都是戏剧与影视导演专业。
只是对方家底更富，偏好给影视作品“买股”，不太爱片场一坐就是一整天，更喜欢跑上跑下，发挥自己在数（jin）字（qian）方面的敏锐性，所以选择了当制片人。
周知敛自我感觉，他与余泽瀚的相性一般。
对方属于心眼跟莲藕孔一样密密麻麻的狐狸，要不是钞能力增强了魅力，制片人一职又做得实在出色，总能拉来一些冤大头投资余泽瀚看重的项目，周知敛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跟这种人打交道。
“说来话长，不过我没有专门去捡小孩，是他特意找上门来面试的，他住公司宿舍，就在我的隔壁。”
周知敛淡然一笑，只是对彼此秉性了如指掌的余泽瀚清楚，这人是在暗暗得意炫耀。
“啧啧，你要是炒股有这份运气，就不会一朝绿色大跳水，从此股市是路人了。”余泽瀚精准地打出伤害，看到周知敛难掩肉疼表情，满意地收手，直接转移对方注意力，开启下一个话题。
这也是他今日在围观剧组拍摄许久后，前来同周知敛打招呼的目的。
“我那边有个古偶剧组，开拍好几天了，本子还过得去，有个角色迟迟找不到人，需要的就是有实力的小演员，是客串，没几集戏份，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余泽瀚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接过经纪人递来的可爱儿童水壶，咕噜咕噜地吸着水的甄阙身上。
“本子的话，我已经发到他经纪人工作邮箱里了，如果小孩儿有意，你就放下人，让小朋友试试呗？”
周知敛忍了又忍，还是觉得自己平时太给对方脸了，没忍住破了功：“你都决定好了，问我干什么，麻溜给我滚蛋。”
余泽瀚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交叉，比了个心，在周知敛眼里就是死狐狸卖弄风骚。
他笑眯眯地说道：“我就知道像老周这样爱才的人呐，是不会限制小演员积攒演戏经验的，提前说声谢谢周导咯。”
“滚滚滚！”
***
对于《种果》的两位主演来说，这日子好端端的坏起来了。
赵杉宇和林绪妍性格都相对内敛，然而再如何谦逊，毕竟高校毕业，又是年纪轻轻就拿下名导角儿的人，心气自然不弱。
他们自己内心可以产生技不如人，比不过小孩的念头，不过不代表会开口承认，不代表能坦然接受。
一想到此刻不努力，等到将来电影上映了，人家小演员光芒四射，技惊四座，自己成了那个不成器、年龄大的对照组，影评人们提笔写观影感受时多多少少要鞭尸几句，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
两位主演卯足了劲儿演戏，生怕自己成了拉胯被人拉出来做对比，赛博鞭尸“看看别人家的孩子”的那个。
有压力就有动力，如果系统面板能显示他人的各项数值，那么甄阙会在这对剧组父母的具体数值上，看到演技那行慢吞吞地浮现几个“+1”。
片场的其他工作人员将黑马小演员带来的鲶鱼效应，都尽收眼底。
今日片场暴君变了面目，与往日种种宛如双重人格所为，他们又何时见过周知敛如此和颜悦色地对待一个人。
颇有“不好了，皇上被鸟媚子迷了心窍”的感觉。
周导你怎么了周导，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死抠经费铁公鸡，不懂美言锐评员，完美主义控制狂的周知敛导演吗？
不过也能理解，换作他们是导演，碰到了这样的演员，跟天上掉馅饼、老祖宗显灵有什么区别呢？
剧组人员都是从业十年起步的老资历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如此惊才艳艳的儿童演员。
在拍摄鬼童附身时，围观的人仿佛身临其境，明明知晓是虚假的，但看到设计好的惊吓情节，被甄阙如此完美的演绎出来。
阴气森森，怨毒仇恨的眼神扫到的地方，能听见被压制下去的低声惊呼，很多人被吓得不敢多看一眼小演员。
这可是现场，没有特效，没有音乐，靠的是演员实打实的能力。
而在甄阙饰演懂事乖巧的“沈淮”时，又能靠剧情里的童言稚语，引得他人会心一笑，心头一软，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一个是恶魔，一个是天使。
甄阙诠释出鲜明的角色性格差异，又有着极强的感染力，一到他上场，几乎都是一条过。
这是“真一条”绰号传播的伊始之地。
有中二患者私下持筷预言：“此子恐怖如斯，如果能顺风顺水成长，待来日定将成为一方大帝，夺得影帝称号。”
“嗯嗯你说得对，中午剧组盒饭里有鸡腿，你不吃我可先吃了哈。”
“别别别，手下留情！”
***
甄阙已经没有力气去观察其他人了，拍完今日戏份的他，就一个字，累。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的小雀儿，已经是一只废鸟了。
接过方渝夏准备好的水壶，早已口干舌燥的甄阙暴风吸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觉得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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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过来。
《种果》从一开始注定了是小成本制作影片，场景从头到尾就那么几个，对演员的精力消耗来说，就少了奔波不同场景拍摄这一方面的苦恼。
可是小孩子的精力，无论如何都是比不得成年人的，甄阙演戏时又习惯全身心沉浸其中，过于劳费心力，才拍到第三场大戏，他就有些支撑不住了，状态有所下滑，连着在一个地方cut了两条。
这样不行，第一天都这样了，后边肯定吃不消。
甄阙决定回去要在系统商城里翻找看看，有没有能增强体质或是恢复精力的好东西。
为了庆祝甄阙第一天顺利收工，犒劳一下孩子，方渝夏带着小孩来到了大型商超。
“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想不出来，方叔来决定嘛，厨子做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我不挑食的。”甄阙放软了声音，半是撒娇道。
“小雀儿真让人省心，不挑食好啊，能够长高点。”
方渝夏说着，默默算了下，小孩在医院量的身高，他记得是一米二六，在这个年龄段还算不错。
走演员这条路，男生不能太矮，高度只要不超过一米九五，就不会有因身高过高不能搭戏的苦恼——不过娱乐圈嘛，现在又有多少人报的身高是正确的呢？
就是怕前阵子营养不良，会给小孩未来身高拖后腿。
如是想着，路过各个牌子的鲜牛奶货架时，方渝夏手疾眼快地往购物车里放了两组。
“今天辛苦了，给你做点小孩菜吃，酸甜排骨怎么样？”
“想吃！方叔之前做的就很好吃。”
“喜欢就好。”方渝夏乐呵呵地道，他没有结婚的打算，之前对小孩更是敬谢不敏，然而遇到了甄阙，他感受到了养孩子的乐趣所在。
也难怪有的古人会把自己心爱的孩子小名取为“豚”/“彘”/“豕”（猪）。
试问，谁又不想把漂亮精致的小孩养得气血十足，白白嫩嫩的呢？
“青菜呢？有什么不吃的吗？”
甄阙苦巴巴地皱皱鼻头，说道：“可以不吃苦瓜吗？好吧，我就一点点挑食。”
男孩伸出手指比出“一点点”的手势。
他是雀妖，苦瓜这类蔬果诞生就是为了不让小鸟啄食的，这是小雀儿的天性，是本能避开。
“零食呢，薯片，巧克力，果冻这些有什么想要的吗？”
“水果冻干吧，健康点儿，控制点量也不会吃胖，其他的太容易影响状态了。”
周围人来人往，甄阙头戴一顶棒球帽遮掩部分面容，和方渝夏一起推着小推车，来来回回穿梭于货架间，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没来得及细究这种情绪，他就听见方渝夏的叹气声，似乎想起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对了，小甄阙，助理的话，公司那边已经招到人了，所以我们后边要考虑另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甄阙好奇地问。
方渝夏拍拍小孩的肩膀：“傻孩子，忘了吗？”
“你该上小学啦。”
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甄阙呆滞在原地。
是啊，这个身体已经快七岁了，等到九月份就到了法定义务教育入学年龄。
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雀妖，要开始上学了。
小雀儿的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