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斯有些局促，问道：“老师，想知道什么？”
杜珏安抚她：“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女孩儿深吸一口气，支着脑袋慢慢回忆起来。
“我们家的情况……很普通吧！”
“三个孩子里面，我排老二。我的姐姐……她很聪明，奶奶说姐姐很像妈妈，所以妈妈很喜欢她；弟弟……”她说道这又轻笑一声，“弟弟是我们这辈的唯一男孩儿，爸爸……不止爸爸，爷爷奶奶，姑姑叔叔们都很喜欢他。”
“我父母分开之后，各自带走了自己最喜欢的孩子。”
“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她说到这又笑了，伸手比划着一个正方形，“我们家的电视，就这么大一点儿。”
“看电视，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
“后来，我上了初中。初中要求住宿，我不用每天下课回家再给她们做饭洗衣服。”
“而且，我还有了几个好朋友。”
“我们的家庭情况都很相似，所以也格外能玩到一起。但她们比我好一点，她们的家长会给她们零用钱。”
“她们喜欢用零用钱买些小说漫画，我也跟在后面沾了不少光。”
她说着又觑了杜珏一眼，抿唇问她：“老师，会不会嫌我麻烦？”
杜珏摇摇头，对她笑的温和。
受到了鼓励，艾丽斯接着说：“喜欢看小说漫画，爱胡思乱想这个毛病也就此落下了。”
“说真的，我还是蛮喜欢在学校里的。”
“虽然我的学习也一般，年级四百五十人，我只排到一百五十名。各科都普普通通，老师往全班扫一眼都不会注意到我！”
“但，有人看到了我。她说我以后会有出息。”艾丽斯说到这时眼睛也亮晶晶的，“她姓陈，是我的英语老师。”
“虽然，她并没有教我们很久。”
“英语老师很时髦，做事风风火火的，看着就很有干劲！我觉得，她是最好最好的人。她经常在课上鼓励我们努力上进，去见识外面更广阔的天地。”
“她教我们英语学科的那个学期，期末的考试我的英语成绩排到了年级第二。”说完艾丽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杜珏。
杜珏微笑点头：“好厉害！”
艾丽斯这才继续说：“我还记得第一堂课，她鼓励我们尝试着给自己取一个英文名字。”
“Alice！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
“同学们都不好意思。见我先说话，就嘻嘻哈哈的笑我。因为Alice，这个名字是当时风靡一时的漫画女主角的名字。”
“那是个与我截然不同的人，是个很幸福的人。”
“陈老师冲他们摆手，又说我取的很好。她说这个单词历史来源于德语、法语，代表了正直、友好、友善。”
“真的是很有意义的名字。”
艾丽斯有些回味，最后总结道：“人人都说上学苦，但在我看来，能上学还是蛮幸福的。”
“如意这个名字也很好，你父母也对你寄予了美好的祝愿。”杜珏安慰她。
艾丽斯滞了一瞬，又低下头去：“……这个名字不是我父母取的。”
“生我的时候，父母有很严重的矛盾。本来两人当时就要分开的，但是偏偏有了我。”
“那时候，我妈瞒着我爸打算去打胎，却被大姑看见了，一通电话打给了我爸……嗐，反正两人最后没打胎，也没离婚。”
“但我的出生……没起到一点作用。”艾丽斯深吸一口气，嗓音里带些许的哭腔：“我妈生下我就回了娘家，带着姐姐在那边住了一年……”
“我、我上户口那天，爷爷看着墙上挂的日历上有一柄金如意。”
话说的不完整，但说到这，杜珏已经懂了。
如此草率的出生，如此草率的取名，她本就是个不被期待降生的孩子。
杜珏走到艾丽斯的身后，轻拍她的肩膀，一下又一下的安抚她。
“对不起！”杜珏给她道歉，“让你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艾丽斯哭声压抑不住，她摇头：“我真的想不通！”
“我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艾丽斯下巴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她不知什么时候哭了，“不爱我也要生下我，生下我又不善待我！”
“我心里难受！”
“为什么她走的时候只带走姐姐，我搞不懂！”
“不一样都是她的孩子吗？”
“她怎么能这么、这么偏心！”
杜珏叹了一口气，伸手拍着艾丽斯的后背，任由对方发泄情绪。
可艾丽斯或许是被憋得太久，宣泄的闸门一旦打开，委屈便如洪水一样铺天盖地袭来。
“我很听话！我、我七八岁开始帮着爷爷奶奶洗衣做饭，我从小那么听话，那么乖，为什么连一点点爱都不配得到！”
艾丽斯回身抱住杜珏，将她肚子前面的衣服哭湿一片。
“我其实，偷偷见过我妈妈！”
“他们离婚的第六年，我打听到了她住的小区。她很漂亮，当时牵着姐姐走在公园里！”
“姐姐确实很像她，穿着蓝色的裙子，美的像公主，正扯着妈妈的手撒娇。”
“妈妈就、就那个表情……我说不上来，但之后我的梦里总是这双眼睛，它好像能包容我的一切错误。”艾丽斯声音有些哽咽，嘴巴却不知疲倦的说着。
“我看了很长时间。”
“但我真的搞不懂！她连看路人都那么温柔，对别人家的孩子从来不吝啬夸赞！唯独看见我时，她突然就不笑了……为什么对我偏偏是这样！为什么我的感受、我的情绪统统被当做不需要处理的事！”
“我、我是个麻烦吗？”艾丽斯越说越委屈，她哭的几乎喘不过来气也无法压制涌到喉间的倾诉。
“我那么麻烦，干嘛要生下我！”
“生下来，又嫌我麻烦！为什么不早点掐死我！”
杜珏给她留足了发泄的空间，手放在她背后轻轻拍着。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老师！你教教我吧！”艾丽斯抱着杜珏的手臂哭喊着，像是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
杜珏将她额前打湿的头发往后撩起。被光猛然刺激，艾丽斯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我知道，你很痛苦！”杜珏将艾丽斯的头发往后捋，“我不能改变过去，但你如果愿意，可以有另外一个选择。”
这个答案让艾丽斯好奇的抬起了头。
“跟我走！”杜珏语气不容置疑。
“出去？”这话对艾丽斯来说似乎很不可接受。
一句话让怀里的艾丽斯猛地向后缩。
“不行！”她下意识拒绝，“我不要出去！”
“我不想出去！”
艾丽斯瑟缩成一团，她将头埋在膝盖上，“出去不好！一点都不好！”
“我长得不好，不算聪明，出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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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喜欢我的！”
“这里、这里真的特别好！”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做到！”
像是怕杜珏不相信，艾丽斯骤然发生了变化。
一个更为美丽的女孩儿出现在了眼前，只不过双眼依旧被刘海儿遮住。
“我可以变得很漂亮！”
她一抬手，手里立刻蹦出了一捧金银财宝。
金黄的钱币叮铃当啷的从她捧着的双手里滚落，如鸡蛋一样大小的红宝石被压在珍珠项链之下。
“这些也给你！我还会更多……”
杜珏还是摇头，又叫她：“艾丽斯！”
“跟我走吧！”
“不！”艾丽斯摇头，手中的金银财宝散落一地。她又伸手拉住杜珏的手腕，“留下吧！老师，留下来，跟我一起留在这个世界。”
杜珏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说出的话有些格外现实：“你知道的。这不是现实世界！”
艾丽斯看杜珏软硬不吃，登时有些生气。
“是不是现实世界有那么重要吗？”她质问道：“在现实世界，你有车吗？有房吗？可以天天穿金戴银吗？”
杜珏沉默一瞬，诚实回道：“没有！”
“那为什么你要离开这里？”艾丽斯不解，“这里究竟有什么不好？”
“虚幻，真实，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吗？”
艾丽斯甩开杜珏的手臂，反身从地上捡起那颗红宝石，将它拿在手里道：“你说它是假的，那它好不好看？”
杜珏看向那颗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的红宝石并不说话，艾丽斯接着说道：“它很好看对不对？”
“你看，它这么好看，我现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这不好吗？”
“这东西，在外面能卖多少钱我都不敢想！”
“十万？二十万？或者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但在这里，都不需要！”
“只要我想要，”艾丽斯勾起嘴角，“随时就能得到！”
话音刚落，她伸手打了个响指，周围哗啦啦下起了宝石雨。
五颜六色的宝石在艾丽斯面前堆成了小山。
她捏起一颗宝石递到了杜珏眼前，红色宝石反射着光照在杜珏眼睛里，艾丽斯还十分激动道：“看！”
杜珏疲惫的闭上了眼。
她现在一看艾丽斯的状态，就感觉很是心累。
杜珏知道，眼前的人不同于阿昇、崔白衣的自救，也不同于贾满有人帮助。
艾丽斯，或者说温如意，她在这个副本里既没有制衡者，也没有规劝者。
有的只是自我分化出的另一半自己。
她是完全失控的状态。
要不是心里对于有人认同自己的执念过高，杜珏想这个副本她们倒是未必进的来！
这可真是有点棘手了。
“老师？”艾丽斯见杜珏不搭话，又叫她：“怎么样，老师？”
“我是不是很厉害？”
杜珏点头，“确实厉害！”
“那老师是答应了和我一起留在这里吗？”
顶着艾丽斯期待的眼神，杜珏摇了摇头。
“不行！”
艾丽斯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另一侧，刚登上二楼的沈眀夷发现自己身后的三个人早在踏上二楼楼梯的瞬间就噤了声。
“你们什么情况？”沈眀夷扭头，蹙起的眉头在看到呆站在原地的三人时又拧的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