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婆的小铺子也相当简朴,内部装修比五月花诊所还要破旧。

    杜珏与龙婆相对而坐。

    龙婆拿起旱烟点燃,抽了一口这才对杜珏一抬下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这话超出了杜珏的意料。

    龙婆将旱烟在桌子旁边轻轻磕了两下,眼皮半掀看向杜珏:“但,那个孩子的问题我回答不了。”

    “可我还没说出我的问题。”杜珏还想争取一下。

    “‘满分’的能量快耗尽了。”龙婆摇了摇头,“命穷算尽,非人力所能为。”

    “现在之所以没有消亡,全因为她还占着一个第八学院学生这么个位置。”

    那贾满……真的没救了吗?

    “我还有其他几位学生。”杜珏这边刚提个话头就又被龙婆打断。

    “你那些学生最后是否会像一般的‘学生’那样退化,现在也是不可观测的。”龙婆的话彻底打消了杜珏的念头。

    杜珏僵了一瞬,正打算起身告辞,龙婆吐出一口烟圈儿,旱烟将桌面敲得笃笃作响。

    “坐下!”

    “怎么这么心急!”

    杜珏又坐回原位:“您还有什么指教?”

    “如果单只是关于学生这一件事,我也就不请你进来了!”龙婆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惆怅。

    “更要紧的事在于你自己。”

    龙婆掀起眼皮看向杜珏:“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杜珏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你已经察觉到了吧?”龙婆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苍老。

    “你与你所见的人都不同。”

    “玩家?职工?”龙婆的声音拉的很长,但却直击一直困扰着杜珏的问题。

    “你自己能说明白自己属于哪方吗?”

    杜珏双手慢慢放下,不再抗拒,但因为龙婆这话,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

    “更重要的是,”龙婆停顿了一瞬这才接着说道:“你,究竟是想留下还是想走?”

    “当然是走!”杜珏没有丝毫迟疑。

    那个世界有她不愿意放下的人。

    龙婆在座位上直起了身,她的旱烟将桌子敲得笃笃响:“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

    “你是决定回到原来的世界,但你一直在与这个世界加深牵连。”

    龙婆的话像一盆冷水,将杜珏一颗急躁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我也知道!”

    “但……没办法。”杜珏低着头,语气里透出些疲惫:“做不到视若无睹。因为,我看见了。”

    “她们的苦难,我能看见;她们的呼救,我能听见。”

    “我看着她们在苦海里翻腾,而现在我成了唯一一个将她们拉上岸的人。我怎么忍心不管她们呢?”

    “但她们的苦难不是你造成的。”龙婆打断了杜珏的话。

    “你可以选择。”龙婆盯着杜珏看了很久,又松了力气靠在椅背上:“你有选择,这一点比大部分玩家要好得多。”

    “你可以申请调岗,甚至入职其他什么社团。”

    “你的立场会逼迫着你做出改变的。选择之后,你会比这里大部分人过的都要好。”

    “只要你能选对。”

    “到时候,你就可以不用看到她们的苦难。换个角度,你就会看到她们的凶残。”

    “那些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它们会吃人。物理层面的,一个一个,将那些玩家转化为自己的养料。”

    “怎么,现在还依旧坚持自己是光辉圣洁的拯救者吗?”

    杜珏的目光变得冷冽起来。

    “别这么看着我!”龙婆不满的用手扣了扣桌面,“如果你的决定是离开的话,最好不要与这个世界牵连过深。”

    “但你的目的和做法背道而驰。”

    “而且,你的职位很特殊。”龙婆从桌子的抽屉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杜珏。

    “第八学院的首席教师,你,并不是第一任。”

    “这是我收集的历代第八学院的资料,你可以看出来,第八学院就是一块试验田。”

    “而这块试验田里,从来没有长出来什么果子。”

    “从来没有!”

    龙婆这话说的严肃而认真,杜珏当下就相信了一大半。

    她一目十行的看着这些记录。

    “大学城消息速达:“经观测研究确认,玩家是学院立身之本。但由于玩家势弱,诡异势强,为了优化玩家体验依旧更好的促进集团发展,呵护学生健康成长,特批筹备建设第八学院。

    特此招募第八学院教师……”

    像这样的记录足足有数十条,而发布时间相隔最长也不过两周期。

    也就是说,第八学院在很短是时间内多次重组过,而重组之后,学院的职能也会变化。

    “你看!”龙婆的声音带着蛊惑,“你的这个职位并不是那么重要。”

    “你走,或者是留下对光影集团都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

    “但是对你自己以及你的那些学生的影响却不是一般的大。”

    杜珏心脏一紧,随即直直看向对面的龙婆。

    “你在劝我走?还是劝我现在就放弃?”杜珏的话很是直白。

    龙婆抬手将眼前的白烟挥开,这才继续说道:“你怎么理解都可以。”

    “……”杜珏沉默一瞬,这才问道:“如果我选择离开,你会帮助我吗?”

    “还是应该问你,我离开之后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龙婆啧了一声,语气有些不满:

    “你只说,你想不想离开。”

    “想?还是不想?”

    杜珏深吸一口气,回答的斩钉截铁:“想!”

    “哈!”对面的龙婆笑了笑,“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好像很满意杜珏的知情识趣:“会,我会帮助你的,孩子!”

    龙婆弯下了腰,从抽屉里找着什么。

    杜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如果你的选择和做法足够的坚定……”龙婆一边摩挲着,一边又与杜珏攀谈起来。

    旱烟放在嘴边,龙婆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了一口烟气。

    白色的烟气弥漫,将杜珏和她都裹挟到了白雾里。

    “你的身上有两条生路,”龙婆的声音幽幽传来,“但是不管你选择哪一条,我猜你都不会过的很好。”

    “这么确定?”杜珏已经有些不爽了,但在龙婆没掏出东西前她仍然耐着性子坐在原位:“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要问你自己,好心人!”龙婆的声音显得有些苍老,“你这个人太过于心软,你主动将自己的命运与别人做起了牵连。”

    杜珏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或者说,你本可以过的不错,但你要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我不明白。”杜珏依旧皱着眉头。

    龙婆长叹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烟:“说明白点,你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状态,是走是留都不确定。”

    “明明一心惦记着要离开,可是你在这里的牵挂却是越来越多。”

    “杜珏,你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龙婆的话让杜珏心头一颤。

    “……跟我说这些……”杜珏又抬眼看向对面的老太太,“你有什么目的?”

    “哦,在这啊。”龙婆眯了眯眼,终于从桌下拿出了一个木盒子。

    她将木盒子放在桌上,又在桌上磕了磕自己的旱烟,微微抬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良久,龙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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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开口道:“为什么?”

    “或许是……为了自己那点热枕之心吧!”

    说到这,龙婆嗤笑一声,又抬手将眼前缭绕的白烟赶走,一双锐利的眸子盯着杜珏道:“你看看,我多大年纪了?”

    杜珏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八十?”

    “嗤!”龙婆嫌弃的撇了撇嘴,点头示意杜珏接着猜。

    “一百二!”杜珏木着脸,眼睛一直盯在木盒子上没有分一丝目光给龙婆。

    龙婆砸吧了一下嘴,这才露出一个笑。

    “我啊,一百九十五啦!”

    哦?

    一百九十五?身体还这么硬朗?

    杜珏眼睛睁大,竖起了大拇指,真心实意的夸赞道:“牛!”

    但眼睛还是黏在龙婆手边的木盒里。

    龙婆嗤笑一声,将旱烟叼在嘴里,两手微微用力将木盒打开来。

    木盒里躺着的是一根短木棍。

    这短木棍……看起来有点眼熟。

    “这是世界树的枝丫,只有少部分受到集团赏识的玩家才会拥有。”龙婆看上去有些怀念,“这个东西有机会指引你回道你该回的地方。”

    “还是那句话,必须立场坚定。”

    “否则你也会在复杂的意识流中不断自我撕裂。”

    杜珏手指微动,又看向了龙婆:“你想跟我换什么?”

    “哎呀!”龙婆换了个姿势继续倚着,“这件事,不太好做。但,你大概可以做成。”

    龙婆靠近了杜珏,喷突出的烟气洒在杜珏脸上:“我要,第八学院关门大吉。”

    杜珏沉思了一会儿,又奇怪的打量她:“……你觉得我能办到?”

    “你当然能!”龙婆理所当然的说道。

    “只此一个?”杜珏看着近在咫尺的木盒,又将目光移到了对面人的脸上。

    “当然——不是!”龙婆眯着眼吐了一口烟:“第二个,让沈明夷哪来的回哪去。”

    “什么?”杜珏歪了一下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莫非,沈明夷记错了?其实龙婆与她有仇?

    “别用那种眼神儿看我,小丫头。”龙婆抽完最后一口旱烟就将它磕了磕放在桌面上,然后拿起拐杖开始赶人。

    “等你做到了其中一个,你再来找我。”

    “不然,就按着你的计划去等,等那个微乎其微的机会。”

    “你也看到了,在这里攒一点积分有多么困难。”

    杜珏握紧了手,不再说话。

    “就这样吧,希望你能快点做到。”龙婆站在门口冲两人挥了挥手。

    杜珏一出门,脸就拉的老长。

    沈明夷看见杜珏脸色不对,抱着臂拱了拱她的胳膊。

    “怎么回事,首席?”沈明夷问。

    杜珏瞄了她一眼,食指指着自己问道:“首席?”

    “呃……社里和其他学院都这样叫。”沈明夷卡了个壳,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喜欢……”

    “没有。”杜珏收回了手,“我喜欢。”

    “很有气势!”

    而且最关键的是能时刻提醒自己目前是第一学院的首席教师。

    “你们是怎么说的?”沈明夷这才问她。

    杜珏摇了摇头,想起龙婆奇怪的态度,又皱了眉。

    “你是怎么认识龙婆的?”杜珏试探着看向沈明夷。

    “认识她?”沈明夷不懂杜珏在问什么,“我一直就认识她。”

    “你是担心她的消息不准确?”沈明夷有种被质疑的羞恼:“这位虽然住在外城区,可本身能力确实不小。”

    “不是!”杜珏打断她,目光沉沉:“我是说,你能跟我讲讲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吗?”

    “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