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刺杀长公主 > 30. 第 30 章
    “啪!”殿内传来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

    张芝捂着心口,抑制不住地咳嗽出声,不慎打碎了桌上的瓷杯。

    她绞着手帕,几乎要呕出血来,钻心的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徐望舒在一旁帮她顺气,徐媛敏急忙递来药汤。

    自徐望舒和裴沉在学堂大打出手已经过去了半月,但风波却并未因此平息。

    那日在学堂,两家主母彼此都放下了狠话,声称结亲之事绝无可能,原以为徐媛敏能因此摆脱了裴家,但裴母回府还未一日,又重新表示希望婚约可以继续。

    话说那日在学堂,二位主母虽已经有了表示,但到底是没有两家人正式商量,于是徐程知道这件事后,先是训斥了徐望舒一顿,又和裴家人说好让婚约继续。

    张芝听到这,只能百般劝说徐程,告诉他徐媛敏和裴沉并非良配,实在不可结亲,徐程却丝毫不考虑这些,只让张芝回自己院中,他自有主张。

    张芝听到这里,也知道不可能改变徐程的心意了,只能日日在院中唉声叹气,又因为近些日子天气严寒,张芝吹了点冷风,竟然患上了咳疾。

    徐媛敏把药汤递给张芝,安抚道:“娘,你也别伤心了,又不是让我现在就去嫁人。肯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徐望舒在一旁嘴唇紧抿,几日前,她就去了一趟通幽阁,将裴沉的事情卖给了通幽阁,又用这些钱让通幽阁对外传播。

    但事情还未发酵几日,消息就莫名地断了,裴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燕京上下都对此事闭口不谈,连一点风声都没了。

    徐望舒觉得,两家都闹到了这个地步,裴家竟还愿意继续婚约,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存心要折磨徐媛敏。

    怕是裴家已经知道了裴沉是断袖的事情,娶了徐媛敏进门既能找个儿媳管理一家人,又能掩人耳目不会弄坏了儿子的名声,甚至还能实实在在地折辱徐媛敏,多么划算。

    “咳咳!”张芝又继续咳了起来,两人在一旁服侍着,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机械的敲门声。

    丫鬟在外面道:“夫人,老爷请您到主屋一趟。”

    姐妹两彼此看了对方一眼,现在已经入了夜,还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去主屋商量?徐望舒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握住了张芝的手。

    张芝颤颤巍巍地从座位上起身,徐望舒和徐媛敏扶着她,默不作声地跟上。

    或许是这几日病得厉害,张芝也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就由着两个孩子搀扶着一起走到了主屋。

    主屋的大门被打开,门外活络的空气一瞬间涌入,稍稍唤醒了一些屋内逼仄黑暗的空气,徐程依旧坐在主位,不动如山。金姨娘服侍在他身边,表情谄媚。

    “妾身见过老爷。”张芝虚弱地行了个礼,话未说完就重重地咳嗽起来。

    徐程本来只想召见张芝一人,却见他的两个女儿也跟了上来,面上不愉,却也并未说什么:“行了,起来吧。”

    “老爷召妾身何事?”张芝被搀扶着坐了下来,心脏忽然跳得厉害,好像在告诉她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徐程不紧不慢地呻了口茶,竟然硬是半晌也没有说话,他几次欲开口,却又停了下来,令座位上的三人都有些不解。

    徐程身边的金姨娘似乎有些不满,侧过身与他小声交谈了几句,徐程这才开口,语气冰冷刺骨:

    “你是不是私自给李氏堆了一处牌位?”

    张芝猛然抬起头,后背竟然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想说什么,浑身却仿佛失去了力气,只能失魂落魄地跪了下来。

    “回老爷,是...”张芝还未说完,徐程就猛地抬手,将手中的茶杯摔了下来,碎片四分五裂溅在地上发出巨响,周围人皆为之一顿。

    徐媛敏从未见父亲发过这么大的火。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虽然不怎么关心她,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平静自得的模样,现在却怒气滔天,好像整个主屋的温度都下降了些。

    “贱妇!你怎敢!”徐程脱口而出。

    张芝始终无一句辩解,只是安静地跪倒在地上,只有徐望舒看到,她脸上有一滴晶莹的泪划过。

    “这就是姐姐的不对了,那李氏本就罪大恶极,风水先生也说了家宅中有冤魂环绕,必定是姐姐设的灵位给了这恶鬼念想,她若是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可是要祸害全府的!”金姨娘在一旁好声好气道。

    三人这下可明白了徐程忽然召张芝过来所为何事。

    不知是哪里来的风水先生说家中有冤魂环绕,进而联想到了张芝为徐望舒母亲偷偷设下的灵位,这才叫人过来问话。

    徐望舒心中不忿,只觉得殿前的两人好生虚伪,既然已经召了张芝问话,必定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须愤愤不平地训斥一通?

    况且,她只听说过生前的人有冤屈才会化为冤魂,如果徐府真的有冤魂环绕,也只能说明徐望舒的母亲当年是被陷害而死!

    而面前的两人却还假惺惺地要治张芝的罪,实在是可笑。

    “念在往日与你的情谊,此事我便既往不咎,你去将李氏的牌位撤下烧毁,在府中禁足思过半年,家务事就交给金姨娘来打理。往后再也不许犯这等荒唐之事!”徐程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冷哼一声,撂下话就恶狠狠地离开了。

    金姨娘紧随其后,空旷的主屋里只剩下鞋子走动的声音,又很快归于平静。

    “呜。”徐望舒听到张芝吸了一口气,随后竟然抑制不住抽噎起来,她拿出帕子一遍遍地擦拭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得徐望舒不住地心疼。

    徐望舒和徐媛敏只能迷茫地陪在张芝的身边,听着这位平时慈祥又温柔的母亲一遍遍地流泪,直到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最后竟整个人晕了下去。

    张芝晕倒前,只呜咽着一遍遍喊着:“姐姐!”

    ——

    徐望舒揉了揉眼睛,继续对着眼前的策论沉思,身边的油灯一晃一晃,窗边忽然吹过一阵冷风将烛火吹灭了。

    她恍然惊觉,吩咐婢女关了窗,准备重新点上一盏,却听到身边的床上传来轻声:

    “月儿,是你吗?”

    徐望舒心下一怔,急忙回道:“是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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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

    张芝又咳嗽起来,屋内昏暗而静谧,徐望舒想把灯点上,却被张芝伸手阻拦。

    “不用点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媛媛呢?”

    “大约子时了,姐姐先去休息了,我正好要多温习一会,就留下来帮忙看看娘亲。”

    张芝晕倒后,姐妹二人叫来下人将张芝带回了寝殿中,又叫了医正过来,医正只说是咳疾眼中,加上思虑过度,这才受不住昏了过去,没什么大碍。

    徐媛敏本想一起守着等张芝醒来,奈何她不经常熬夜,实在坚持不住,方才被徐望舒半哄半劝这才回去休息。

    徐望舒这些日子本就在熬夜坚持学习,这才在张芝身边照看了这么久。

    随后便是长长的安静,张芝叹了口气,声音温柔中又好像带着点悲伤:

    “那月儿陪我说说话吧。”

    还不等徐望舒回答,张芝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娘亲要对你说声对不起,若是我知道今日老爷是要说这件事,定然不会让你跟上的。”校长之说完,又补充道,声音哽咽,“让月儿伤心了吧。”

    徐望舒在心里说没有,毕竟她对她的生母并没有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因为徐程和金姨娘随意说的几句话就难过。

    不过,关于她的生母发生了什么,她倒是真的很好奇。

    张芝是这么好的人,她对徐望舒的生母有那么深的感情,徐望舒愿意相信,她的母亲必定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不是像徐程和金姨娘口中说的那样“罪大恶极”。

    徐望舒本想问一问她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她又想起自己是九岁时才离府,应当已经有了记忆,这样问似乎有些不妥,便又换了个话头:

    “娘亲,我的母亲为什么会被他们这样说?”

    张芝似乎有一瞬的沉默,最后只是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手:

    “说来惭愧,我也不知为什么老爷要害死你的母亲。”

    听到这里,徐望舒心头一顿。

    “老爷告诉我,姐姐是因为偷情被抓才羞愤投井,可我一直不信,这么些年,我一直想找当年的线索,可是和姐姐有关的一切都被抹去...什么也找不到。”张芝说着,语气又不由得哽咽起来。

    “姐姐分明是在青城寺走的,就算有冤魂又怎么会飘来这里?定然是她有冤屈,姐姐就是被人害死的...”张芝似乎是回忆起了不好的往事,将手搭在脸上眼泪直流。

    或许是因为想起了多年前的好友,或许是因为女儿的婚事,或许是这么些年的隐忍和辛苦。

    黑暗中,她抽噎了半晌,好不容易平复下来,问道:

    “你母亲的灵位,你们去收拾了吗?”

    “没有。”徐望舒回道。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个,徐媛敏又因为怕戳到妹妹的伤心事对此闭口不提。

    “好。你们不用动这个,明早我让婢女把我房间收拾出一块地方,让姐姐待在我这里。”

    至于冤魂...她才不会怕什么冤魂索命呢。

    她很想念她,又怎么会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