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去了一趟医院季尧发现谢丛霄变了，每天会严格控制他看电视的时间，就连他写作业开小差也不让了，谢丛霄让他尽量半小时内完成所有作业。
不上课的时候谢丛霄经常带他出去玩给他买各种好吃的，还买了很多新衣服，并且还带季尧去报了兴趣班。
彼时季尧刚上完声乐课到家没多久，天热，谢丛霄帮他洗了个澡这会儿在帮他剪指甲。
剪完手指甲谢丛霄又帮季尧剪了脚指甲，帮季尧擦干净手脚谢丛霄去洗了手，回来抱着季尧窝在沙发上看公益片。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每周花半小时的时间看公益短片，今天正好轮到盲人的公益短片。
谢丛霄看得很认真，季尧也有样学样板着小脸盯着电视屏幕，看到那些盲人生活那么艰难，还有和他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因为眼睛看不见被父母丢弃，季尧忍不住难过。
他转过身搂住谢丛霄的脖子，声音都染上一丝哭腔：“哥，万一将来我看不见了你会扔掉我吗？”
谢丛霄知道季尧是看到电视里那些小朋友加上最近眼睛不舒服胡思乱想，他安抚地拍拍季尧的背柔声说：“又说傻话，不管发生什么哥都在你身边，我们说好一辈子在一起的，夏夏要扔下哥哥吗？”
季尧将他抱得紧紧的，郑重承诺：“永远不扔下哥哥。”
谢丛霄在身边的日子季尧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只是他眼睛的不适越来越明显，起初只是半夜偶尔失明一瞬，但现在看不见的时间越来越长，最长的一次至少有一分多钟，第二天谢丛霄就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
季尧不知道医生是怎么跟谢丛霄说的，他哥不让他听他就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哥哥回来。
他年纪小，但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结合最近谢丛霄的种种反常行为来看，季尧猜测他的眼睛出问题了，估计挺严重的，不然谢丛霄也不会背着他去跟医生单独交谈。
从医院回去没多久季尧晚上就彻底看不见，彼时他乖乖被哥哥抱着，两眼失焦地面向谢丛霄的脸，“哥，我将来会不会连白天也看不见？”
谢丛霄的声音染上一丝轻微的颤意：“我也不知道，但我会一直陪在夏夏身边，不怕。”
季尧伸手摸到一点湿润，他好奇道：“哥，你哭了吗？”
他不害怕，只要哥哥在身边就好，可他感觉谢丛霄在怕。
谢丛霄吻了吻他的眼睛，温声否认：“没有，眼睛有点干。”
季尧也凑上去亲亲他哥的下巴，叮嘱说：“那你滴点眼药水，滴我那个应该可以的。”
“等会儿去滴。”谢丛霄搂着季尧，提醒说，“才六点，要再睡会儿吗？”
季尧点点头：“要，哥唱歌哄我。”
谢丛霄的声音很好听，在季尧心里没有人的声音比他哥的好听，每次谢丛霄给他讲故事唱歌他都会很快入睡，今天也不例外。
第二天早上睡醒季尧的眼睛又能看见了，今天周日两人都不用上学，谢丛霄难得赖床，也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这会儿还没醒，季尧盯着他明显比两年前更加凌厉的五官出神。
多看两眼，把哥哥的脸印在脑海中，这样将来看不见他也能想起哥哥的样子。
其实季尧也有一点怕的，怕突然看不见，彩色的世界变成黑白的，可他能感觉到谢丛霄比他还怕，哪怕哥哥在他心里永远都是可靠的，最近季尧仍旧能感觉到谢丛霄在恐惧。
哥哥总是大半夜一个人在阳台站着，好几次季尧睡醒摸不到人都听到阳台的门打开又关上，谢丛霄还骗他说是去上厕所了。
他才没那么笨呢，笨哥哥。
季尧盯着谢丛霄看了好久，直到他看得眼睛都有点酸想闭上缓一缓对方才慢慢睁眼。
季尧立马凑到谢丛霄面前，抓着他的脸往两边扯，然后又揉了揉，笑嘻嘻的满脸骄傲地说：“今天是我先醒啦，懒哥哥。”
谢丛霄护着季尧以免他摔下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饿不饿？”
季尧捧着他哥的脸玩了一会儿，然后趴回谢丛霄怀里点菜：“饿了，今天想吃鸡蛋面。”
“好。”谢丛霄说着就干脆利落地抱着季尧起床去洗漱，把季尧安排在客厅他就去厨房给季尧弄早餐。
对于季尧的眼睛，不管是谢丛霄还是季尧都自认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两人谁也没料到会来的这么快。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季尧被尿憋醒，但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睡得困呼呼的以为天还没亮便闭着眼喊谢丛霄：“哥哥开灯，我想上厕所。”
久久没有听到声音，季尧又喊了一遍：“哥……”
话音刚落就传来开门声，谢丛霄是从外面进来的，季尧愣了一下，表情茫然地发着呆。
下一刻他被纳入熟悉的怀抱，谢丛霄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哥在，不怕。”
季尧的眼睛就这样看不见了，谢丛霄不死心带着他跑了很多个医院，但结果都不太理想。
季尧的身体一向不太好，那两年在养父母家严重营养不良导致他身体很弱，来回奔波加上眼睛突然看不见他心里害怕，刚到家就开始发烧，谢丛霄连夜带他去医院检查挂水。
半夜季尧烧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他害怕得哭着喊哥哥。
刚出声就传来开门声，谢丛霄一边喊季尧一边快步走到床边将季尧抱起来。
季尧紧紧抱着谢丛霄的脖子，哭得话都说不明白：“我梦到你不要我了，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我害怕。”
他这几天一直忍着，不敢表现得太难过，怕哥哥跟着难过，可生病的人本来就脆弱，他今天实在忍不住才哭的。
谢丛霄温柔地帮他擦了眼泪，语气中满是自责：“我去给你买了点粥怕你醒了饿，对不起，以后不会再丢下你了。”
季尧现在看不见了，没办法通过谢丛霄的表情判断他此刻的心情，但他知道哥哥肯定很自责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谢丛霄哄了好久季尧才平复好情绪，这会儿他恹恹地靠在谢丛霄怀里发呆。
季尧突然问了一句：“哥，你累吗？”
谢丛霄没有任何迟疑：“不累。”
季尧心疼地说：“可是我觉得你很累了，你睡一会儿吧。”
这几天他们一直奔波在各大医院之间，他晚上害怕谢丛霄不敢睡得太死，几乎季尧一出声音谢丛霄就立马醒来哄他，现在应该快两三点了，但谢丛霄今天还想着他饿出去给他买吃的。
季尧努力平复好情绪，谢丛霄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喂你吃点东西我再睡，刚刚你睡着的时候我也睡了一会儿，不用担心。”
季尧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哥以为我看不见就能心安理得地撒谎了吗？”
谢丛霄很明显地叹了口气，他摸了摸季尧的脸：“没撒谎，真的睡了一会儿，只是怕你难受睡不安稳。”
季尧抓住谢丛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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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语气格外着急：“我现在好多了，烧也退了，你赶紧喂我吃完洗漱睡觉吧。”
季尧实在担心谢丛霄把身体给累垮了，以前他还能照顾哥哥，可现在他看不见什么都要哥哥照顾，他变成小废物了。
谢丛霄喂给他一口热粥，突然喊了一声“宝宝”。
季尧被喊得心虚，他转了转眼睛：“怎么了？”
谢丛霄平静的声音混杂在季尧不安的心跳声中钻进他的耳朵里：“这几天你都在胡思乱想，想离开我，想我会不会把你丢掉，还觉得你是我的拖累。”
季尧一惊，他都藏得那么好了，哥哥是怎么发现的。
“宝宝不要哥哥了吗？”谢丛霄的语气听起来很难过。
季尧连忙摇头否认，不等他说话谢丛霄就追问：“宝宝怕哥哥照顾不好你吗？”
“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太累。”季尧说着忍不住哽咽，“我看不见了，什么事情都要麻烦你，哥你已经好多天没好好睡一觉了。”
说着他就忍不住抹眼泪，季尧本来就长得可爱，脸圆圆的，这三年被谢丛霄养得肉嘟嘟的像个粉面团子，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即使现在看不见了也还是亮晶晶的，哭的时候大颗大颗泪珠往外滚，看得人心都快化了。
季尧忍不住眼泪，他难过极了，谢丛霄搂着他的背轻轻拍着：“看不见也没关系，以后哥来当你的眼睛，好吗？”
季尧哭得说不出话，谢丛霄祈求道：“夏夏，答应哥哥。”
过了好久季尧也没答应，他低着头说了一句：“我变成小废物了。”
谢丛霄捧着季尧的脸强迫他抬头，温柔地帮他擦拭脸颊的泪水：“是谁给你说什么了吗？夏夏不是小废物，眼睛突然看不见不是你的错，我们宝宝很坚强，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却还是一直安慰哥哥，夏夏是最厉害的小宝。”
季尧看不见谢丛霄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否生气，被封闭起来的情绪开了口子就不受控制地往外倾泻，他摇头表示没人跟他说过什么，都是他自己想的。
谢丛霄引导着让他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不厌其烦地重复他对他有多重要，还说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陪在季尧身边，他们永远都不分开。
谢丛霄早料到季尧情绪会崩溃，他们住的单人间，季尧哭了一会儿平复下来，沉甸甸的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得到缓解。
季尧声音哭哑了，开口时带着很重的鼻音：“对不起，我让哥伤心了。”
“不用道歉，以后有事就跟我说，别憋在心里。”谢丛霄抚摸着季尧因为这段时间瘦了的脸，“我们说好一辈子在一起，不准反悔。”
季尧点头答应，瓮声瓮气地问：“那我以后不高兴了能对你发脾气吗？”
谢丛霄说：“当然可以，夏夏想怎么发脾气都可以，只要别瞒着我，别胡思乱想。”
季尧得寸进尺：“打你也可以吗？你不生气吗？”
谢丛霄毫无下限：“不生气，夏夏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只要夏夏能高兴就好。”
季尧一脸天真地说：“那等我长大我们就结婚，结了婚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
就像季叔和婶婶那样。
谢丛霄被逗笑，耐着性子跟季尧说：“以后你长大会遇到更想结婚的人，所以哥暂时不能答应你，但哥保证永远不松开你的手，只要你需要我就会一直在。”
季尧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我不跟别人结婚，就跟哥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