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年看清消息后吓得想把手机一把扔了。
陆青川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把手机抱在怀里,急的在地上不断转圈。
他可以,我不行。
什么鬼啊,这个他是谁啊?
程理吗?
不可能吧,总不可能是付嘉添帮他找人假扮男友这件事不小心暴露了吗?
徐斯年一脑袋问号,想问又不敢,一肚子话憋着,煎熬死了。
还有这个“我不行……”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总不可能陆青川发疯了,要来假扮他的男朋友吧。
徐斯年眼睛兀地睁大,被自己荒谬的想法狠狠吓了一跳,连呼吸都放缓了一拍。
他把右手拇指放到唇边,焦躁地咬住,直到指腹周围泛出一圈浅色牙印也没有松口。
嗡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
嗡嗡嗡——
怀里的手机突兀地震起来,在徐斯年的手里跳个不停,他手忙脚乱地点开,一个眼熟的头像赫然出现在眼前。
陆青川见他迟迟没回复,竟然用另一个微信号在给他电话。
徐斯年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打算把装死这项行为贯彻到底。
但陆青川就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一样,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手机在怀里嗡嗡响个不停,仿佛他不接起来,就誓不罢休。
要接吗?
可是接起来要说什么啊……
可是不接,陆青川一直打过来怎么办?
手机来来回回响了好几次,手机背板都隐隐有些发烫,徐斯年没招了,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勇敢一点,直面现实。
他颤着指尖,接起了电话。
房间里静悄悄的,徐斯年大气都不敢喘,他用被子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柔软水亮的眼睛。
陆青川冷淡的脸蓦地出现在手机屏幕里,薄薄的眼皮垂着,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徐斯年略显拘谨的脸。
谁都没有先开口,周遭的安静被衬得越发沉寂,只能听到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在手机里回荡。
陆青川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徐斯年身后的装潢与布置,唇角微微下压,并不怎么高兴。
陆青川先开了口,语气意味不明:“终于肯理我了?”
他这话问的,一下子点燃了徐斯年的心虚,他小心地翻阅着陆青川这几天陆陆续续发来的消息,眼神止不住飘忽。
那天的事情之后,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陆青川。
于是便将一早就想好的说辞抛了出去“我没有不理你,只是这两天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太忙了,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陆青川的眉峰微挑,显然并不相信。
他眼眸微眯,黑沉沉的眼底只表达出一个情绪——呵,撒谎精。
徐斯年哪里是忙的没时间看他的消息,只是心思都在别人身上,加好友的时候倒是勤快。
想到这儿,连日来被刻意忽略的不满与嫉妒在心底勃勃燃烧。
陆青川的唇角绷出一个平直的弧度,神色淡漠,一声不吭,脚下行走的速度随之不断加快,朝着目的地而去。
徐斯年见他这幅样子,自知理亏,放软了声调,可怜巴巴地和他认错:“对不起嘛,陆青川,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
陆青川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取出了只耳机,仍旧没有说话。
徐斯年几次试图再开口,又忐忑不安地咽了回去。
他实在是没有哄人的经验。
视频中,陆青川随手拦了一辆车,窗外的景色跟着他的动作不断变化,郁郁葱葱的香樟连绵成片,汇成一条绿海,其中夹杂着几间徐斯年眼熟的店铺。
徐斯年的眼神下意识追寻过去,只依稀认出有几家是他常去的,还在酒店附近。
但出S大都会路过这些商铺,倒也没什么奇怪。
只是陆青川还是不肯理他,也不肯挂断这通尴尬的对话。
徐斯年咬着唇,漂亮的眼尾耷拉下来,万分委屈,好像做错事的人是陆青川一样。
“你别不说话啊——”他弱弱控诉陆青川。“你这样子是冷暴力,是很坏的行为。”
被控诉的人隔着镜头看他,冷硬的五官如刀刻般锋利,狭长的眸晲着,看不出情绪。
徐斯年是第一次被陆青川这么冷漠对待,不由有些发怵,他下意识往被子后面缩了缩,蜷成小小一团,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浅棕色的头发从他头顶翘出来一撮,微微颤动,心虚的样子和陆青川家里那只偷藏了东西的金丝熊没什么两样。
陆青川的视线滑过徐斯年的圆润的眼睛,滑过他小巧的鼻尖,又滑过他这张惯会骗人的嘴上。
良久,陆青川才问:“为什么要找人假扮男朋友?”
徐斯年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手指无意识拽紧了被子,闷闷出声:“我想找人当挡箭牌,帮我挡一下程理。”
果然。
陆青川绷直的唇松了下,语气放缓:“他又来骚扰你了吗?”
徐斯年点头,忍不住抱怨:“付嘉添打听到了,他这周要在宿舍楼底下给我表白,只是我这几天一直不回寝室,他堵不到我,才暂且搁置下来。我不想答应,更不想见他。”徐斯年吸了吸鼻子,声音很闷:“他这种行为完全是道德绑架。”
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一个蠢主意,而且蠢注意还偏偏特地避开了他。
陆青川的眸色愈深,瞳孔藏在浓黑的睫毛下,酝酿着无声的风暴。
他胸腔起伏了两下,硬生生从嗓子里哼出个笑来。
他都不知道徐斯年是怎么想的。
陆青川纡尊降贵开了口,声音含着层冰,半分不近人情:“徐斯年,你没有做到上次说的话。”
徐斯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冷淡、疏离,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徐斯年被吓到了,他放下了手里的被子,脑袋往前凑了凑,眼尾晕开一层薄红,睫毛也可怜兮兮地耷拉下来,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表情。
徐斯年:“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他纠结了半天,连句完整的解释都说不出来,一滴泪啪的砸在摄像头上,溅开一片水花。
徐斯年的鼻尖红了,嗓音有些哽咽,万分真诚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陆青川这下再大的脾气也消失了。
车子缓慢停驶,抵达了目的地,他向外看了眼,放缓了语气,无奈询问:“你的房间号是多少?”
徐斯年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砸蒙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1409.”
丝毫没有注意陆青川问的是房间号而不是酒店地址。
陆青川点头,下一秒,视频里的画面抖动的不成样子,只能看到一片光洁明亮的地面。
徐斯年看不到陆青川,更不看到他的表情。
“叮——”
视频兀地中断,黑色的手机屏幕上只倒映出了徐斯年呆滞的脸。
怎么突然挂电话了,这是在暗示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他了吗?
徐斯年慌慌张张发消息去问。
[年糕不吃鱼]:你生气了,不愿意再和我说话了吗?
好半天,消息都石沉大海,陆青川没再回给他一个字。
徐斯年咬着唇,不知道陆青川是不是在故意学他前几天的坏蛋行为,想要趁这个机会报复回来。
他真的错了,这种被晾在一边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一向不喜欢和人打电话的他破天荒的回拨了过去。
嗡嗡嗡嗡嗡——
手机震动了半天,依旧无人搭理。
徐斯年的心情沮丧了下来,他耷拉着脑袋,厚着脸皮又按了一遍拨通。
陆青川不接也没关系,这是他应得的,没关系的,他学着陆青川的样子多打几遍就好了。
嗡嗡嗡嗡嗡——
“咚咚咚——”
手机震动与敲门声同时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徐斯年不明所以地看向门外,不记得自己点了外卖或是叫了保洁服务。
敲门声还在继续,徐斯年光着脚凑近了些,打算确认一下是不是保洁敲错房间了。
两秒后,门外的人似有所感,清冷的男声隔着厚厚的门板,在门外与手机中同时震动。
徐斯年呆滞地拿起手机,另一只手拉开了门。
两道声音同时在耳膜鼓震:“徐斯年,开门。”
酥酥麻麻的电流感漫入四肢百骸后直达心脏,他整个人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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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震。
陆青川就这么站在他房间的门口,高大的身躯遮挡住一部分光源,从他的头顶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将他全然笼罩起来。
徐斯年嘴巴微张,还没从震撼中缓过来,陆青川就已经伸出了手,大拇指从他的眼尾拂过,沾到一片湿意。
他叹了口气,嗓音低沉喑哑:“哭什么。”
徐斯年一动不动,皮肤雪白,鼻尖红红,纤长浓密的睫毛似幼鸟打湿的羽毛,裹着泪珠,可怜地缠结在一起。
“好像是我故意欺负你一样。”陆青川继续道。
徐斯年眨了眨眼,眼尾的泪意洇湿了陆青川的指缝,他讷讷说:“没有啊。”只是他好像有点泪失禁体质来的。
他茫然地看着陆青川,浅色的眼睛上蒙了层稀薄的水雾,眼底澄澈明净,纯稚得像刚出生的动物幼崽。
僵硬的大脑缓慢运行,徐斯年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陆青川;“你不生气了吗?”
陆青川薄薄的眼皮垂下来,无奈又好笑:“你好几天不理我,我生一会儿气应该不过分吧。”
徐斯年偷偷瞟他,在看清他嘴角的笑意后,心底的坠着的的石头狠狠落了地:“不过分,不过分,你可以再生一会儿。”
他边说边摆手,动作间恍然顿住,陆青川的手还停在他的脸上,大半个手掌几乎包住了他的半边脸颊。
好奇怪。
徐斯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亲昵的距离。
陆青川的眸光闪了闪,微妙地停在自己的掌心,心底的不爽被从容遮掩了过去。
他收回手,扬了扬下颌:“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徐斯年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门前站了半天,他尴尬地往后退,脑海中飞速回顾着房间里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外卖都丢了,衣服也叠得很整齐,被子有些乱可以理解。
徐斯年让开身子,将走廊通道让了出来。
陆青川不紧不慢往里进。
这家酒店是S市最豪华的商务酒店,徐斯年开的是个套间,还有专门招待客人的会客厅,餐厅的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两盒鲜切水果,还有一杯刚拆封的奶茶,看样子主人还没来得及享用。
的确是比待在宿舍惬意,难怪一直不愿意回来。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先前的艳阳高照顷刻间被沉下的云霭所取代。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面,留下大片大片的水痕。
屋内亮着灯,气氛却很静。
陆青川的脚步回荡在空旷的廊道里,每走一步都惊险的像踩在徐斯年的心脏上,他的目光艰难地跟着陆青川宽阔的背影游移。
陆青川终于停了下来,他半靠在桌沿,一双长腿闲适地曲着,头微垂,露出的一截后颈在光下呈现出冷白的玉质感。
徐斯年眼神乱瞟,努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他。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陆青川转过头,朝着徐斯年笑笑。
空调的温度开的太低,扇叶在运转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落地窗前水痕蜿蜒,眼前的灯光却异常明亮,刺得两眼。
陆青川穿了件再普通不过的黑色T恤,身形却挺拔,肩背宽阔,如松如竹,懒散的样子有种青年特有的落拓。
他向来清隽冷淡的眉眼笼在一片浓深的阴影里,窄长的眼型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陆青川倾身往前,暖橘光线倾斜而下,将这片凛冽的霜雪消融,剥出一点点柔软的神色。
他抿着唇,含蓄地向他发出邀请:“徐斯年,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会客厅里的时钟滴滴答答,与心跳声错拍,不知是谁一直在喧闹,在耳膜前打出悸动的鼓点。
徐斯年的嘴张大,能够看到藏在里边的殷红柔软的舌尖。
他维持着这副很傻很呆的样子,指尖藏在身后蜷了蜷,不知该作何反应。
沉默也在这一刻被拉长,心脏跳动的声音无限放大,扑通扑通,混乱不已,又在某一刻诡异的与另一道声音重叠。
陆青川的喉结滚了滚,他抬起眸,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徐斯年的脸庞,嗓音又沉又缓: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招聘我,做你的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