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些美丽的蓝色结晶物质从科学的温床上被第一次析出的时候,人类关于宇宙的梦想才真正开始运转。”

    这是佩内洛普.邓肯教授在可妮莉娅的第一堂机械天文与制造的课堂上所讲的第一句话。

    “我们不会在这堂课上讲述怎么发现它的某段绝妙历史,也并不研究它高雅的晶体结构或是神学般的性状,我们只会在这堂课上学习如何设计、利用和掌控这些拥有无限潜能的造物,去创造——”

    “‘天文与制造’是一门关于‘驯化’的艺术。”

    天文制造从来无关那些冷冰冰毫无灵魂的金属,佩内洛普教授绝不承认这门课与那些自动化及人工智能工程并列为“机械”大类。

    在这门伟大的学科中,一切的人造材料都只不过是承载液晶的容器而已,不管是古老的贵金属还是尖端的合成材料,都是人类在利用科学技术去对抗晶核能量的衰变。

    一艘能跨越一整个恒星系的跨际飞船对“那扎”的利用率只达到了0.5%,而利用转化液态的那扎晶核,目前人类技术的极限是0.8%,这代表着联邦最精尖的航天器能够去往三维宇宙的任何一个坐标。

    如果这个数据突破到了1%,时间、空间和整个平行的维度都会散落在同一个“平面”上,人类将完成升维。这是什么概念?你能想象一出个脱离x、y和z轴之外的方向吗?

    人类之于高维生物,就好比没有厚度的线条之于人类。

    从高维的视角观察一个人,会发现这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连同整个“人”的组成——血液内脏或是骨骼的东西——会如同纸上的原点一样被同时展现出来,并可以随意地进行折叠或是扭曲,就像人可以随意涂抹一个“三角形”的命运那样。

    “这门学科的起点是作为人类基石的物理科学,但它的终点,也许是……”

    也许是什么?可妮莉娅没能回想起这句话的后半部分,因为在佩内洛普教授开始说起这段课堂引入的同时,她打开了实验室中心的监护仓。

    森碟环绕式监控和伦郎级别的防爆玻璃之下,只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晶洞,红色的石皮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人的心脏,一颗神圣的心脏悬浮在真空的视窗中,缓缓地旋转着。

    可妮莉娅永远记得自己屏息等待它朝自己转过来的时刻,在她还毋自想象的时候,掌握着人类科学命脉的源头就这样直白地闯入她的眼中——

    世界上没有哪块宝石能与之媲美,她想,哪怕是阿特兰西最纯净的海波,也达不到这些结晶净度的万分之一,由于晶体结构太过致密,在灯光下这些结晶几乎呈现出一种它在自发光的假象,只需要微弱的光线,它们自然形成的沟壑和截面就能轻松折射出遥远的、幽深的蓝色光芒。

    意外迫降到陌生的世界之后,可妮莉娅曾一度以为自己只能在过去的实验笔记或是梦里再见到这些珍贵的神造物,而不是在一个午间意外地闯入矮人的锻造室,发现它们被随意地丢在破烂的木桌子上。

    “好吧,好吧好吧!三粒,你赢了,带走这本书,加上三粒秘银,这东西是在是太吵了,算你走运行了吧!”

    奥夏想起这本书的前主人,纯粹的怪咖!恐怖分子!居然为了真正体验到饲养一条幼龙的感受给这本书施加了生命魔法,但那个蠢人显然没有考虑到自己在魔法的造诣堪比一个流口水的傻子,这本伪劣的《幼龙饲养手册》只学会了龙的嚎叫。

    如果只是学会了龙嚎,事情或许还远没有这么糟糕,龙生性懒惰并且高傲,它们大多避世不出,几乎从不嚎叫,但幼龙!不管是哪种生物的幼崽——它们!都!时时刻刻无不在嚎叫!咆哮!制造噪音!

    “呜!呜呜呜嗷呜!”

    奥夏的大嗓门不幸地把她手里的书吵醒了,它一边“werwer”大叫着一边在矮人的胳肢窝下面剧烈地挣扎起来。

    “啊!该死!一滩狗屎!狗屎狗屎狗屎!”奥夏怒骂起来,因为她发现单纯地使用两条胳膊已经压制不住这本发疯的《幼龙饲养收藏》,她不得不跳起来,四肢并用压住书的四个角。

    那本缚着粗麻绳的书甩摆起自己砖头一样厚的书脊——现在可妮莉娅知道为什么需要将它栓起来了——“砰”的一声将奥夏重重地挑翻在地。

    “嗷!!”矮人不可置信地尖叫一声,“好,很好”,她这么说着,然后去到一面全是武器的墙上取下了一柄厚刃的刀斧,黑闪闪的斧面比得上一块梳妆的大镜子,那斧子从墙面离开的瞬间就“咣当”砸在了地面。

    ——那太重了,只是斧柄都比奥夏的整个身子要长,还不要说那块“玛米修斯的沉铁”(星际魔幻巨制《玛米修斯》中的一块无法撼动的神铁),她不可能拿得起来的。

    等等,不是吧?可妮莉娅和妹妹双双贴紧了墙壁,最好是能在不引起这只小怪兽注意的情况下顺着墙逃走。

    “我会、让你、知道,惹怒一个矮人的下场的,一本书是吗?”奥夏怒气熊熊地拖拽着她的斧头,木柄与地面刮擦出尖锐的“咯吱”声。

    魔人奥夏宛如一堵城墙般缓缓逼近,但那本《幼龙饲养手册》却好像毫无察觉,它靠着自己的利齿咬断了那些绳索,扇动书页扑腾到了桌子上,然后哼哼唧唧地开始挠痒。

    ——用翘起来的尾刺掸掉封皮上的灰尘。

    “噌!”斧刃划破了空气,桌角应声出现了一个切口平整的凹坑,第一斧落空了,因为怪物书轻巧地弹跳到摆满工具和碎铁的桌子中央,离那些易碎的蓝色结晶非常、非常近。

    奥夏抻直手臂,轮起巨斧,不,那些晶核!

    “不等等奥夏,我想好了,我愿意买。”可妮莉娅不假思考地脱口而出。

    “奥夏利·琼·维金斯,你他/妈的到底是在搞什么?!”

    几乎同时,从天花板上的小楼道里跳出来一个矮人女孩儿,深色卷发和大大的鱼眼眼镜,同样的脏兮兮的工作服,但她身上插满了各种尺子和圆规之类的绘图工具。

    “大惊小怪,鱼眼睛的贝达,我在砍书,很不明显吗?”

    “什么?!!”

    “我说,我在砍……”

    “我现在就要来杀了你,我说了别叫我贝达!”那个闻声出现的矮人少女突然炸起毛来,朝奥夏铺了过去。

    “啊!你疯了吧!”

    “你才是!”

    随后,故事的走向开始迷幻起来,红发芝麻脸的奥夏和另一个被她称作是“贝达”的矮人少女疯狂地、歇斯底里地扭打起来。

    奥夏抄起桌底的一块石头朝“贝达”头上砸去,原因是“贝达”抽出了自己身上的圆规(或是锥子,那东西最好被叫作锥子)刺向了她的眼睛。

    她们从屋子的左边撕打到右边,从各种迷你的矮人家具之间或者之上穿过,碰倒了桌上至少一千个小零件,天,这真的。

    可妮莉娅带着妹妹死死地扒住墙壁,这面墙上刚好有四只外凸的把手,她一面不断地抬脚躲避从四面八方飞来的矿石或是零件,一面把自己的双手死死地抠进墙上的把手里,这说不定正就是工会为了预防这些事故所准备的预案——它某个部门的员工可能会忽然开始互相厮杀,之类的。

    她并不是没有尝试过提醒是不是应当在打斗之余——这听起来像做梦——但能不能在打斗之余注意一下桌上那株珍贵的、宝蓝色的矿石结晶!

    “那个……嗷,小心……哇哦,天,好了没事了。”一把锯面包刀朝她们飞了过来,在黑黢黢的图纸和图纸之间,可妮莉娅确信自己看到了一只发霉的面包。

    一颗石头而已,如果我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我会有很很多机会去打听。可妮莉娅拔除掉脑袋里那些能带来安全隐患的桥段,比如“飞身救石”、“绝命夺宝”之类的侠盗剧情,她朝斯蒂芬妮吱了一眼,准备悄悄从这里离开。

    “吱呀——”斯蒂芬妮踩中了一块腐坏了的木板,她的短跟鞋卡在了漏缝中。

    姐妹两个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地扭头去看——

    奥夏占了上风,她扯住了另一个人的头发,没有一个人发现她们的动静。

    “现在你还想穿高跟鞋子吗?”可妮莉娅匍匐过来,用气声问道。

    “不。再也不会了。”斯蒂芬妮用口型回答道。

    “好了,快走吧。”可妮莉娅从地板中解救了妹妹的脚,她们再次踩着屋子里均匀的打铁声朝门洞的方向挪去。

    屋子里应当还有一位一直在打铁的矮人,在“铛铛”两声后,会有“刺啦”的淬火散出的水热声,可妮莉娅无比感谢她或是他的无私的劳动,靠着这些声音的掩护,她们成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边。

    她和斯蒂芬妮间隔着躲在靠近门口的一排盔甲架的中间,在有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就僵直地竖在那里,假装自己是一副笔挺的盔甲。

    还记得她们是怎么进来的吗?奥夏掰动了草堆里某个机关,可妮莉娅借用了丝黛芬妮的小方镜,调整角度终于发现了贴近地面的砖缝里有一只手柄。

    那个。

    “好了,就快要成功了。”可妮莉娅计算了一下距离,拆掉了隔壁邻居的一根手指,“谢了老兄,我一会儿会还给你的。”

    等待一个时机,打斗的声音朝屋子的另一端窜去,就是现在!可妮莉娅飞快地转头掷出铁块,美丽的抛物线。

    “砰——咣当咣当”,异世界老哥的指头顺着优美的弧度掉到了与可妮莉娅既定的打击目标毫不相干的一个位置,然后带着没能转化的动能旋转着滑到了离门口更远的位置。

    “你的投实心球从没及格过对吗?”斯蒂芬妮忽然想起姐姐某个致命的弱点,她的准头差得可怕。

    “偶尔。”但那根指头还在转转不已地响着,可妮莉娅说出了真相,“偶尔及格。”

    “换我来。”

    “好的。”

    她们飞快地换了一下位置,斯蒂芬妮在霍格斯小学担当过弓箭社的小社长,她没尝试过丢指头,但原理应该都差不多。

    她学着可拉的样子伸出她的小化妆镜。

    “不,不不不不,快走开坏书!去!去!”

    可拉丢出的亮闪闪玩具吸引了那本嗷嗷大叫的龙皮书,它晃了晃那根带倒钩的长尾刺,扭动着像一只真的准备捕猎的龙那样,然后纸页翻飞地“哗哗”扑上前去。

    “我去弄开它,我知道怎么制服一条小龙。”

    “等等缇芙,先别……”

    两姐妹争动的时候盔甲之间互相攀卡的平衡发生了不安的动荡,某个不稳固的头盔从盔甲堆里飞了出去,原本稳定的盔甲墙结构向中心塌陷下去,缓缓地——

    “欧不……”

    “轰隆”,如同崩了第一粒石头的堤坝,银色和漆黑的各种盔甲脑袋、胸甲和盾剑涛涛如洪水一般涌泄下来,从这面墙上,整座屋子都剧烈地地动山摇起来。

    “轰隆轰隆……”

    “你干了什么?”

    “什么?你干了什么!”

    打在新一轮决斗爆发之前,屋子里打铁的声音停了下来。

    那面带把手的墙向外铿锵旋转地开来,机轴“咔哒咔哒”地传动着,从墙体里转出一个木铁合铸的升降台,升降台里的滑轨凹槽上卡着一把齿轮精巧的轮椅。

    等轮椅都缓缓地转过来,屋子里因为铁铠坍塌激发的烟尘都飘散一净了,轮椅上坐着的老矮人这才瘪着嘴慢悠悠地开口:“发生了……什么?地震了……吗?奥夏利?蓓杜兰?要……逃……命……了……”

    “没有地震玛拉,”终于被叫对名字的蓓杜兰把玛拉从轮槽里解救下来,制止她划动自己轮椅的机械动作,“是奥夏闯祸了。”

    “快……跑……”

    眼耳都不太灵光的玛拉反射弧超超超超长地发出警示,至少一分半钟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地震”已经结束了,而这时候蓓杜兰已经把她塞进软绵绵的靠椅里了,她忽然意识到:“奥夏又闯……祸……了……吗?”

    “嘿!”

    “没错玛拉,她打翻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

    蓓杜兰截断了奥夏的申诉,安抚“只会打铁的玛拉”比她的清白重要多了,最好是让这个大力气的老太太自己回到她那个敲敲打打的小房间里面去。

    “是吗?小孩子……活泼一点……也……不错。”玛拉慢腾腾地点点头。

    “她已经早就不是小孩儿了玛拉,奥夏利已经47岁了,还记得吗?”

    蓓杜兰给老太太盖了一条绣着大青蛙的毯子,大青蛙凸出的眼球和玛拉脸上的大眼袋一样,她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嗷……已经47岁了……真好。”

    玛拉哆哆嗦嗦想去够小几上的茶壶,但其实里面都装的是酒,奥夏的茶壶里绝不可能装水,蓓杜兰把茶壶都收走了。

    “为……什么……”

    “玛拉,这里面全是奶和糖,你的牙齿全都要掉光了。”

    “……不给……客人倒茶?”

    “客人?”

    “对啊,客人,佛卡夏……和一个红头:发女巫站在那儿……就在门那边。”

    玛拉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门的方向,一个不认识的火焰长发的女巫,另一个是穿长裙子和戴小帽子的佛卡夏,她手里还抱着她的探险书,就是佛卡夏没错。

    “佛卡夏?佛卡夏不是早就死了吗?”

    佛卡夏是奥夏的其中一个姨妈,玛拉的侄女,在许多年前的一场探险事故中就已经失事了。

    “蓓杜兰,不。”

    奥夏的制止显然来得有点太迟了,玛拉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犀利非常,她癫狂地尖叫起来:“她没有!她就在那儿!休想再骗我了!佛卡夏!是佛卡夏!”

    玛拉在椅子上挥舞起拳头,伴随着她的哭叫,实木的雕花椅子随着她落下的轻飘飘的拳头逐渐长出裂纹,然后是木茬,然后整个把手都“咔嚓”一声断掉了。

    “做点什么!再让她这么锤下去你想和去年一样在这里修地板和壁炉吗?”

    奥夏肉痛地想去抢救她的椅子,但她知道如果真的伸手自己一定会去医务处躺上至少半个月,卑鄙的贝达,干什么要让这个恐怖的老太婆坐她的椅子。

    “我能干什么?老天,除非佛卡夏真的活过来。”蓓杜兰也开始后悔,她干什么要对疯老太太提她死去的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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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除了等玛拉自己累了,或者是忘记这回事才会消停。

    “我想我们还是下次再来找你买书吧,再见奥夏,再见蓓杜兰,”斯蒂芬妮把她捉到的《幼龙饲养手册》飞快地扔到一个铁架子里,可妮莉娅在斯蒂芬妮的掩护下飞快地踩了一脚地上的把手,“再见玛拉。”

    她是怎么驯服那本书的?这本书好像是佛卡夏的吧?“爱冒险的疯子佛卡夏”……等等,佛卡夏——这个小人类确实长得很像佛卡夏,穿同样的一丝不苟的长裙,还有滑稽的花花帽子,和佛卡夏最后一次旅行前的冒险装扮一模一样。

    “嘿!等等,别走!”蓓杜兰从墙上拔下来一把小刀径直丢了出去,卡住了缓缓升起的门洞。

    “啊!(嗷!)”

    门口的纳尔森姐妹两个齐齐惊叫出声,飞到劈掉了斯蒂芬妮的一撮头发,就在她额头的旁边,可妮莉娅吓得立刻将妹妹抓过来紧紧地搂进怀里,她可怜的小缇芙,小羔羊一样瑟瑟地缩了起来,寻求她的庇护。

    这群蛮化未开的野人!她再也不能忍受在这个屋子里再待上一秒钟!

    可妮莉娅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横跨一步挡在妹妹身前,她冲那群野蛮的矮人扬起自己的下巴:

    “听着,不管你们要在这屋子里干什么,杀人、放火或是单纯地要把这间屋子搞成一片废墟,随便什么,都不管我们的事,我现在要严肃地质控你,你已经……”

    “你要那本书是吗?免费给你,但是有一个条件,只有一个条件,这里的任何一件武器你都可以带走。”蓓杜兰开出一个令人冷静的条件。

    “任何一件?”

    “对。”

    “我可没有同意,你发什么疯,我好不容易诓到两个傻子要买下那本破书,15年,她们是唯一想要在矮人的锻造室里买书的人,她们刚刚还说要买呢!”奥夏急切地向可妮莉娅寻求确认,“你们要买的对吧?两粒秘银加上那本……呃龙饲料书?”

    “那是刚才,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并且我答应的是三粒晶……秘银和一本《幼龙饲养手册》。”

    “一边儿去奥夏,你看到那个长身人了吗?不,我是说小的那个,你从她的漂亮的棕色卷卷毛和严肃的蓝裙子里联想到了什么?”蓓杜兰抱住奥夏的头,企图专递一点智慧精华给她。

    “什么?一个穿着老气的小督军?你到底要干什么!先是惊动了老太婆,然后又说出傻话刺激她发疯。”

    玛拉敲打,不,粉碎椅子的声音越来越震天响起来,那把木雕刻绷兽皮的椅子快要散架了。

    “你也知道那里有个搞破坏的老疯子?动动脑子吧奥夏,那个长身人,棕色卷卷毛的,长得就像佛卡夏。”

    “佛卡夏?噢,她可没那么大只,等等,我是说如果佛卡夏变大个儿或者那个小人类变小,她们确实长得很像。”

    “而且穿得也很像,”老天,这个蠢货终于发现了,蓓杜兰勾住奥夏的肩膀,“所以——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什么什么结论?”

    “佛卡夏……和那个小女巫,还有玛拉……”

    “我看到了一个长得像佛卡夏的长身人,然后呢?我就要把金币送给她吗?她又不是我真正的某个姨妈!”

    “呃——算了!我是说,让那个小崽子假扮一下佛卡夏,至少能安抚一个老掉牙、但是一拳能砸穿你脑浆的老疯子!玛拉想念她的侄女!”

    可妮莉娅看着她们在屋子的另一端勾肩搭背地叽咕叽咕一阵,只有时不时高声的一两句“傻子”或是“我明白了”从她们的紧挨着的臂膀里漏出来。

    “懂了吗!”蓓杜兰最后问了一次,她再也不想和四肢发达而头脑简单的生物交流了,奥夏的脑筋一定是被酒给熏坏了,她敢说那里面一滴活着的智慧都没有!一滴!

    “懂了。”

    “不管你懂没懂,现在由我去和她们交涉。”蓓杜兰总算把奥夏抛到了一边,在玛拉越来越大的“咚咚”声中展开了谈判:

    “我们是慷慨且大方的矮人,所以,提出的条件非常简单,只要你那位呃小个子朋友愿意扮演一下我们的姨妈佛卡夏,到我们敬爱的老婆婆面前叫一声‘玛拉姑妈’,一切就万事大吉。”

    “我们给你那本书,作为你愿意帮忙的礼物,你们是很喜欢那本奇妙的书的是吧?那恰巧就是佛卡夏的,你们真是和她有缘分呢。”

    蓓杜兰合起两只手掌,露出一个相当陈恳的笑容。

    “恕我冒昧地询问一下,可能,可能是我的耳朵被沙子盖住了,我似乎听到的只有关于‘书’的词汇,我们帮你解决麻烦,报酬是得到一本你们不想要的、劣造的魔法书是吗?”

    “我的记忆似乎想要告诉我,此前——也就是一分钟之前,我们的条件是‘任何一把武器’,我亲爱的蓓杜兰小姐。”

    可妮莉娅在谈判上从不会使自己掉入陷阱,矮人们的计策和柯西金的比简直是扮演游戏,她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抛了回去,现在掌握筹码的是她们。

    “你听错了。”蓓杜兰又准备掏自己兜里的某把尺钉。

    “很有可能,”可妮莉娅假装出一个挥动的手势,启动了自己手臂上的录音模块,一分钟前蓓杜兰的声音再次出现,“这里的任何一件武器你都可以带走。”

    “我想,‘记忆’的部分应该很难说谎。”

    这个“魔法”让习惯追求武力的矮人们冷静了下来,她们静静地对峙了一会儿,但玛拉爆发出了更大声的尖叫和更恐怖的力气,她差点将自己从椅子上抬了起来。

    蓓杜兰让步了:“成交,书和一件武器,先解决玛拉。”

    “先让我选择一件东西,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宝贝,不会多浪费一点时间,除非你进一步地拒绝我。”可妮莉娅的视线扫向桌面。

    蓓杜兰看到了桌上那块亮晶晶的宝石,她皱了皱眉头,隐隐有一些预感,她犹豫了:“除了那块秘银,那个不行。”

    “那很遗憾,看来你很会揣测淑女的眼光,我可不会舞刀弄枪,你们这里的任何一把刀或者长剑我都拿不起来,我只是一个柔弱的普通人,只有亮闪闪的东西才会激发我的兴趣。”

    “那个绝对……”

    “我是很乐意帮你们这个小忙的,舍妹曾经是话剧社最杰出的青年演员,如果你们愿意割爱,这是多么值得欢庆的友谊!我的合作伙伴正巧在镇上经营一家门廊下站着金色小鸟的小酒馆,我的朋友正是他的朋友,我想,你们不介意在下了班的休闲时刻去哪里醉到落日吧?在一整个炎炎的季节,都有一杯解乏的酒,我不得不提到最近的勒颂酒真是……光是美妙的香味就足够令人沉醉了。”

    “绝对没问题。”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奥夏用一块漂亮的小宝石换取了一整个硕晨季的免费酒鬼权,哈哈哈!还有一本破书,这真是太划算了!

    失去了讨价机会的蓓杜兰脸色发紫地瞪在原地,在斯蒂芬妮扮演玛拉的侄女成功让她冷静下来,并提走了一篮子的小酥米蛋之后,掏出刻刀在办公室的大门口刻下了“长身人不准入内”的几个大字。

    不过很快就被那只宽得像大毛毯的尘灰灰给尽职地扫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