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一权臣 > 22. 人口案
    “打开桶。”

    温仲卿抬手,指向柴房。

    孙旺这回没动。

    黑甲悍卒听闻,走进柴房,脚尖一踢,把其中一个木桶踹翻在地。

    桶盖滚开,里头滚出来的却不是酱菜。

    是一整卷白麻布,麻布外头裹着一只旧靴子,靴底磨得发亮,靴边还绣着半个官印。

    眼见事情暴露,孙旺终于抬起头,那张原本恭顺的脸彻底消失,面色冷了下来。

    “你们早就知道了?”

    这句话一落,鸿安快走几步,站在袁崇与温青云身前,身旁的黑甲悍卒也聚集过来,拔刀出鞘。

    温仲卿摆了摆手,走到鸿安身侧,他看着孙旺,语气仍旧平静。

    “我只问你一句,真正的孙旺,埋哪了?”

    “王妃算无遗策,不妨猜猜?”

    孙旺爽声大笑一场,眼睛看着温仲卿。喉咙里却吐出几个字。

    院外的风忽然紧了,吹得门板砰地一声拍在墙上。后厨方向,有人害怕的尖叫出声,紧跟着,屋后那口废井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撞击,像是有什么重物从底下顶了上来。

    袁崇猛地回头。

    温仲卿也转过身,目光落向那口井。

    井口的青石板,正被什么东西一点点顶开半寸,又重重落回去。

    那声闷响撞在院墙上,连廊下挂着的破灯笼都晃了晃。

    两名黑甲悍卒已经冲到井边,一人提刀,一人掀石板,动作干脆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温仲卿没动,对鸿安使了眼色,这才继续看着井口。

    “崇殿下,王妃,井下有活口!”

    黑甲悍卒的声音平静,仍能听出几分惊讶。

    袁崇捏着匕首,抬眼看向井口。

    “拉上来。”

    两名黑甲悍卒跳入井中,不过片刻,就拽出一个人。

    那人身上裹着粗麻布,胸口被麻绳缠了三圈,嘴里堵着一团破布,脸上全是泥,手腕上还绑着一串木牌,牌上刻着一个又一个名字。

    孙旺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温仲卿把那串木牌从黑甲悍卒手里接过来,翻了几块。

    “李三,林贵,董七......”

    每一块木牌都刻这名字,有些名字后面还写了时间与数字。

    袁崇见状走近温仲卿,侧头看向他手中的那串木牌,抬手,用指尖在其中一块上弹了弹。

    “这是什么?”

    “应该是账册吧。”

    温仲卿想了想,指着上面的时间和数字说道,“这对应的是售卖的时间和金额。”

    那活口闻言双股战战,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呜声,身子发软,眼中全是惧色。

    温仲卿示意黑甲悍卒把那活口堵嘴的破布扯出来,开口询问。

    “谁把你关进来的。”

    那人连喘几口气,吐出来的全是泥水,嗓音抖得厉害。

    “小人......小人是赶车的。三天前,带着货路过北坡时被拦了......孙驿丞谎说小人押的不是货,是死人......小人不认,他就把小人扔进井里。每天只给一口水,要小人替他看牌子......”

    孙旺听见这话,额头青筋都蹦了出来,他低喝了一声,嗓音再没了先前那点谦卑。

    “住口,你这泼皮胡说!”

    温仲卿笑了笑,侧头看他。

    “怎么,这会儿不想装了?”

    孙旺死死的看了眼那活口,喉间滚动了一下,随即把腰背一挺,竟不再刻意弓着。

    那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瘦,还是瘦,可那层低眉顺眼的皮一揭,里头冒出来的,是常年混过刀口的人才有的那点狠劲。

    小竹若在这里,怕是连那声“驿丞”都叫不出口。

    温仲卿心里一叹,真驿丞孙旺,多半早已经没了。

    眼前这个人,顶着他的名,拿着他的籍册,在这地方玩儿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你们是什么时候换的身份?”

    温仲卿把木牌递给黑甲悍卒,取出布巾净了净手,问得很平。

    孙旺看着他,忽然笑了两声。

    “对于贵人们来说,什么时候换的重要么?。”

    “不重要,但青云平生一大嗜好就是爱寻根问底。”

    温仲卿将布巾塞回袖子,脸上笑意不减。

    袁崇站在一旁,把玩儿着手中的匕首,嗓音懒散。

    “你若答得痛快,让夫人开心,本王给你留个全尸。若是不答,本王就让人把你刮了,看看你的嘴是不是真的那么硬。”

    孙旺侧头看向袁崇,声音难掩赴死之感。

    “久闻崇殿下残暴弑杀,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残暴弑杀?哈哈哈,本王正想看看被片成千片还能不死是什么样子,你可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袁崇哈哈一笑,往前压了一步,眼睛看着孙旺,嘴角勾起。

    “片下来的肉,也不能浪费,就由你来吃吧!”

    说着,袁崇的手指向了那个刚缓过来气的活口。

    “这,这小人不敢!求殿下开恩,饶了小人!”

    那活口见袁崇突然指向自己,并且让自己吃人肉,吓得直接跪倒在地,满脸惊恐的喊着。

    听到那人哭喊,袁崇脸色一沉。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结,静的,仿佛能听见心跳声。

    “本王不喜欢多嘴的人。”

    话音落下,立马有黑甲悍卒走上前,抓住那活口的衣领将人举起来,啪啪两巴掌扇在嘴上。

    那人吓得涕泪横流,哭喊声一片,更有一股腥臊气息弥漫。

    袁崇蹙眉。

    鸿安立刻让人将破布又塞回那活口口中。

    孙旺看着眼前的一幕,沉默了。

    他本已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可是,这一场扇嘴下来,让他平静的心变的不平静了。

    他突然意识到,要割上一千片肉,那不就是千刀万剐么?

    他真的可以坚持么?

    孙旺还在恍惚的时候,那活口的脸已经红肿一片。

    那真是连动也不敢动。

    “既然好了,那就开割吧。”

    袁崇的一句话,将孙旺猛的唤醒,他咬着唇,喉结滚动,干硬的开口。

    “两个月。”

    一旦开了口,其余的就好说了。

    孙旺闭了闭眼,继续说道,“两个月前,有人给我介绍了这笔买卖,还告诉我说,让我放心大胆的做,出货他有门路,我只要负责进货就成,如果,如果出了差错,到时候就一把火烧了,也能来个死无对证……”

    温仲卿听到这儿,心里那条线彻底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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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

    这地方不止藏尸,还卖死人。

    路过的人若身份合适,先扣下,再换名,再把尸身往山里一埋,外头报个病死、失足、遭劫,谁也不会多问。驿站本就是官路中转,最适合做这种脏事。

    一旦走通,出的就不止是人命,还有路引、货票、官身,甚至能把一个活人彻底从世上抹掉。

    这生意,不靠力气,靠胆子,靠背后那张敢放手的网。

    温仲卿心下一惊,与袁崇对视一眼,暗道不妙!

    与南韩公之事还未有定数,这又来个人口买卖之事,这两件事,恐怕都难以善了!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温仲卿舒出一口气,知道此事犹如离弦之箭,不得不发。

    “那人是谁?”

    孙旺不答,反倒把视线投向后院那堵塌了半边的墙。

    那边风声一紧,草叶被压出一阵轻响。

    鸿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手一抬,黑甲悍卒已经分出两人冲向后墙。墙外传来几声短促哨响,紧接着,林子里有脚步声压着草地往远处退。

    “想跑?”

    袁崇嗤了一声,把手中的匕首掷出。

    “噗呲” 一声,是刀入肉的声音。

    黑甲悍卒见状惊呼一声,追着那人跑去。

    “崇殿下好生厉害,百步之外一举夺魁,青云当真是敬佩万分。”

    温仲卿走到袁崇身边,语气含笑。

    “你哄我。”

    袁崇伸手摩挲了一下温仲卿的嘴,“你这张嘴,当真是要命的很!”

    “殿下谬赞,青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温仲卿知道把戏已被看穿,也不继续,他转过身,对着一旁低头的鸿安嘱咐。

    “唤几个人,把这院子里里外外的搜一搜。”

    “喏。”

    鸿安躬身行礼,随后领着侍从在院中搜查起来。

    到了后院石灰堆时,侍从拿铁锨一撬,底下露出一块木板,木板下连着一条窄道,潮气直往上冒,夹着旧血和腐木混出来的味儿。

    那侍从吓得坐倒在地,手里的铁锨都掉落在地。

    小竹原本留在屋里,这会儿听见动静,就抱着门槛探出头,见此状况,吓得脸色发白,连嘴都忘了合。

    “二郎,这下面......”

    温仲卿没看他,只抬了抬手,说道。

    “回屋。”

    小竹咬着唇,想问又不敢问,最后还是退了回去。

    孙旺见地道被掀开,心思动了起来,他见众人的视线都被,地窖所吸引,心里有了想法。

    他抬肩撞向旁边的铁锨柄,借力一翻,竟从袖中滑出一枚薄刃,直往最近那名黑甲悍卒的咽喉划去。

    那刃极短,刃身泛着暗蓝的油光,显然早就抹过东西。

    那黑甲悍卒来不及退,腰侧已被蹭出一道血口,整个人撞在井边。

    孙旺借这一下,脚下踏着散石一拧,身形倒掠,朝柴房后那条窄道冲去。

    “拦住他。”

    温仲卿只说了三个字,就见袁崇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子掷去。

    孙旺还未逃远,就被石子打中腿弯,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眼见黑甲悍卒就要抓住他。

    想到自己一会儿那千刀万剐之刑,孙旺眼睛一闭,薄刀划破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