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怜舟万万没想到,穆远晟也没有睡着。
不仅没有睡着,还一直在夜色下默无声息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看了有多久了。
虽然漆黑的夜幕将他深邃俊朗的眉眼掩去大半,但那双狭长如墨的双眸依旧冷冽有神。
二人对上视线的那一秒,方怜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他赶紧闭眼继续装睡,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当眼睛闭上后,大脑却反而变得更活跃了。种种疑惑像一串串气泡浮上了方怜舟的心头,始终无法挥散。
穆远晟大半夜的不睡觉,为什么要盯着他看?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好可怕,好像要把人吃掉一样……
方怜舟紧张地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暗自许愿刚才穆远晟没有注意到自己。
却不知道在穆远晟的眼里,他就像只自欺欺人的鸵鸟,一旦感知到什么危险,就迅速把头埋进沙子里。
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却一直对着敌人露出一个傻乎乎毛茸茸的蓬松翘臀。
穆远晟听着身旁方怜舟越来越凌乱的呼吸,很轻微地勾了勾唇角。那抹笑转瞬即逝,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没有任何人发现。
他清了清嗓,语调平静:“你醒了?”
“啊?”旁边装睡的方怜舟下意识应了声,愣了一下,立刻揉了揉眼睛,装作刚醒的样子,轻声回应道:“嗯……”
“有、有点渴,我去倒水喝。”
方怜舟微微拉开一点指缝,自认为非常隐蔽地悄悄瞥了穆远晟一眼,然后跌跌绊绊地起身下床。
他现在只想赶紧远离穆远晟,男人那道过于炙热的视线盯得他后背发麻,从头到脚都非常不自在,有种——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穆远晟注视着方怜舟瘦小的,微微颤抖着的背影,突然出声提醒道:“把窗关好,外面风大,别把东西吹掉了。”
方怜舟停顿一秒,转身看向窗外,这才发现他那边的窗户在睡前忘了关紧,留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夜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桌上的钢笔骨碌碌已经滚出了好远。
原来是因为窗户没关好,薄纱窗帘一直在风中簌簌鼓动,所以穆远晟才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边。
方怜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关好了窗户,在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也是,他刚才在瞎想什么呢?穆远晟闲的没事总看他干嘛,他的脸上又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两个眼睛一张嘴,穆远晟自己也都有。
自己吓自己。
方怜舟喝完水重新回到床上,依然是刻意地躺在床的最边沿,距离中间的穆远晟有十万八千米远。
经过了这么一折腾,他疲惫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不久便很安心地睡着了。
穆远晟转过脸,凝视着方怜舟沐浴在月光下的脸庞。他的睫毛纤长卷翘,鼻尖小巧微翘,像商场里长得最漂亮,最受欢迎的瓷娃娃。
穆远晟出神地看了他许久,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却率先有了行动。
他没有多想地抬起手,无声摸向了少年在银月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皎洁柔软的脸颊。
然而在还差一两厘米,即将要碰到的时候,穆远晟眸色一沉,克制地收了回手。
方怜舟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他好像在做什么梦,睡着睡着,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神情看起来很苦恼。
穆远晟静静地看着他,最终还是伸手过去,帮他把拧起的眉轻轻抚平。
旁边的穆君铭也睡熟了,鼾声虽然没有多响,在安静到只剩呼吸声的房间里却像是放大了数倍。
好吵。这人是野猪吗?
穆远晟冷下脸,毫不犹豫地把他从床上踹了下去。
-
第二天清早,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方怜舟去开了门,一眼便看见林千穿着一件夏威夷衬衫,笑盈盈站在门口。
“林千哥。”方怜舟礼貌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
林千上下打量了方怜舟一眼,敷衍地对他笑了一下。
他的视线掠过了面前刚给他开门的方怜舟,一个劲儿地踮脚想往房间更里面望,嘴里喊着:“诶,铭哥哥呢?还没起吗?”
方怜舟站在门口,完全被他无视了,神色有点尴尬。
这两天林千对穆君铭的态度明显更热情,对他则有一种对陌生人的冷淡。
毕竟穆君铭和林千是快二十年的发小,情谊深厚,而他和林千是因为穆君铭的介绍才刚刚认识,交集并不多深,也难怪林千会厚此薄彼。
“他在卫生间。”方怜舟说,“刚、刚进去。”
“这样啊,那我在这里等会儿他吧。”林千说完,也没等方怜舟点头,就自顾自走进了房间。
他刚走两步,脚步便突然停住了。
“——什么情况?远晟哥怎么在这儿?”
林千看了看正在电脑边面无表情办公的穆远晟,又扭头惊异地看向方怜舟。
他立刻注意到了房间正中央的那张大床,只见上面从左到右,整整齐齐摆着三个枕头。
林千沉默片刻,脸色瞬间变得相当复杂:“你们昨晚,不会是一起睡的吧?”
方怜舟点了点头。
“远晟哥房间的床坏、坏了,所以昨晚,是我们三个一起睡的。”
“床坏了?……”
林千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过于离谱的理由,他看了下穆远晟,见他神情淡淡,不动声色,显然对方怜舟的话是默认的。
穆远晟是穆家着重培养的继承人,年纪轻轻便立足商界,在上流交际圈里的权势地位无需多言。林千就算心底里再不信,也不可能敢当面对他的话提出质疑。
他反应很快,马上便圆滑地故作关心道:“这事儿联系酒店了吗?快让他们派人来修啊。”
“嗯。”旁边的方怜舟一脸单纯,“君铭哥打过电话了,他们说会马上找师傅来修的。”
“那就好。”林千点点头。
他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刚想在床边坐下,却听见那边的穆远晟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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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冷淡开口。
“要等人去外面等。”他冷冷地斜了林千一眼,“身为客人就该有客人的分寸,这些最基本的礼数,林伯不应该没教过你吧。”
林千刚要坐下去,冷不丁听见穆远晟的话,愣了愣,只得再站起来:“不好意思啊晟哥,我没注意……”
穆远晟昨天都没搭理林千的主动问好,今天难得跟他说一句话,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好像他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一样。
穆家和林家好歹也是多年世交,林千是真没想到,穆远晟能当着人面这么不给他面子。
明明都是外人,凭什么方怜舟可以睡在这张床上,他却连坐一下都不行?方怜舟又没有被穆家正式承认。
林千站在床边,一脸的尴尬下不来台。
过了一会儿,穆君铭洗完了脸,慢悠悠从浴室晃出来了。
他一看林千来了,便亲热地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笑嘻嘻问他:“林大导游,咱们今天去哪儿?”
穆君铭性格浮躁,不喜欢看字,这趟旅行的攻略基本上都交给了林千做,他只想带着方怜舟跟在后面吃吃喝喝。
“先去吃早餐吧。”穆君铭一出来,林千便忘记了刚才的难堪,笑着提议道,“酒店旁边有家粉汤店很好吃,我吃过很多次了。”
穆君铭对他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挑了挑眉:“好啊,那咱们走吧。”
穆远晟从电脑屏幕后抬起眼,似不经意地望向门口。
等方怜舟整理完东西过来,穆君铭就顺手搂住了他的腰。与此同时,那只搭在林千肩上的左手也没有收回,依旧散漫地垂在那儿。
三个人就这么以穆君铭为中心,边说着话边往外走,眼看着房间的门即将被关上,穆远晟正要低下头。
这时,他看见了不同寻常的一幕。
在方怜舟没有注意的时候,林千的手悄悄绕到了穆君铭的背后,暧昧地轻轻掐了掐他的后腰。
他的动作过于亲昵自然,手碰的位置也比较敏感,显然超出了普通朋友之间的范畴。
而穆君铭面对他这毫无边界感的行为,不仅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悦或抵触,反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脸上照样带着散漫的笑容。
虽然穆君铭一左一右地揽着人,看上去没有冷落谁,可眼神总是时不时往林千那儿瞟,肩膀似乎也天然地更往他那边靠近。这些都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却暴露了其主人最真实的心理。
有对象还跟朋友这样毫无分寸地亲近,属实不守男德。
“嘭”一声,门被关上了。
穆远晟收回视线,转而盯着房间里的床。
方怜舟早上是三个人里最先起来的,把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还特意放轻了动作,没有打扰到还在睡觉,或是还在装睡的兄弟俩。
床头的位置有一件被叠得四方四正的衣服,是方怜舟昨天穿过的短袖,还没来得及洗,出门前他把它叠好,暂时放在了这里。
穆远晟走至床边,看似漫不经心地经过,随手拿起了那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