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承很是奇怪的看着景帝,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眼中闪耀着一点迷茫。
她从前知道,父皇喜欢的人不是母后,可父皇对母后尊重有加,对于后宫的嫔妃,哪怕再宠爱,可也绝越不过母后去,今日才知是这个缘由。
她不知自己是该以什么心情来听这一段关于长辈的故事,只能缄默少言。
景帝淡淡的笑着,继续回忆说道:“那时,丽贵妃刚进东宫,与她一块的还有如今的德妃二人。刚开始,朕过不了自己心中那关,很少去丽贵妃的院中,后来忙起来了,就去的更少了,直到太子出生后不久,端王也出生了,朕才想明白了,丽贵妃不是榆贵妃,只要朕不像你皇祖父那样偏宠,那母后与朕的过往便不会出现在你母后身上了。”
“从那之后,朕每月进后宫的日子里,必会分一半到皇后宫中,其余的,再分出一半给丽贵妃,最后剩的一半再分个七七八八的。”
“这日子就这样不好不差的过下去,直到先帝驾崩,朕即位那年你出生了。”说到这,景帝看着身边如今已然长大的少年,不由得露出一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笑意,眼里满是骄傲,“你出生时,长的可漂亮了,不像太子那样皱巴巴的。朕就等在外头,接生的婆子一将你抱出来,朕就决定了,要亲手将你养在身边。”
听到这,宋意承问:“为什么?”她不解,不就是生下来好看了一些吗,怎么就值得堂堂天子亲手去养一个孩子。
景帝笑了笑,道:“意儿,你与你皇姑母很像。”
宋意承知道,父皇口中的皇姑母只可能是他一母同胞的平宴长公主。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父皇,真的很像吗?”
景帝失笑,看着天,声音很空,“不只是长相,还有性子,身世,哪里都像。”
宋意承放下手,脸上很是难看,道:“那父皇您对我那么好都是因为皇姑母吗?”
宋意承明白,她不该问这话,可她是宋意承,是景帝亲手养的,这么多年在景帝面前养成的习惯与得到的偏爱,使得她还是忍不住。
景帝缓缓转头,为她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道:“意儿,人心是肉长的。当年要亲自养你,可能是因她的缘故。可这些年,看着你学会了翻身,学会了叫父皇,学会了走路,又看着你笑,你哭,你我父女之间的情分,早已不再是当年你刚出生时那简简单单的血缘关系了。”
轻轻拭走她眼角滑落的泪,景帝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父皇说几句话就哭了。”
宋意承整个人再次扑进景帝的怀中,声音闷闷的,“父皇!”
景帝温柔的拍打着她的背,眼中是慈父的温柔之情。他的意儿,还是不为男人哭的时候比较好。
这回,宋意承只是因为不好意思,眼泪掉了一些就停了。整个人脸都红红的,景帝一看就知道是脸皮薄,不好意思。
景帝没打趣她,只是递给他一块明黄色的帕子。宋意承自然接过,看着景帝龙袍上那比周围衣裳颜色更深的那块地方,有些尴尬拿起拍子遮住眼睛,道:“父皇,我们回紫宸殿吧。”
景帝看到她的眼神,低头一看,明白了。
他道:“好,咱们就这么走回去,朕将还没讲完的故事说完。”
宋意承无奈,只能将脚步放快,反正父皇会跟上的。
景帝一时落后两步,看着走的慌慌张张的身影,不由得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诶,刚刚是不是说到朕即位后,要将你养在身边的事了。那朕继续讲,那时,文武百官并不同意,可他们同不同意不重要,朕是天子,朕说的算。所以,你自小就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朕放在你身上的注意力,比宫里那十几个皇子、公主加起来都要多。”
不过两步,便跟上了宋意承。与她并排着,景帝接着讲。
“那时,不管是为了什么,朕都不愿后宫中的嫔妃得到太多宠爱,所以每每到后宫,基本上都是去坤宁宫找你母后,倒与你母后多生了些情。”
说到这个,景帝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从前,他是最不相信所谓日久生情的,可后来事实好像在说,看吧,日久生情是真的。
宋意承心中舒了口气,好在父皇还是对母后有几分情的,不然她夜里回去又要开始想对不起母后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不起。
景帝要继续说时,宋意承先前一步打断了他的话,道:“那父皇可是因为晟王的缘故不喜端王的?”
如果这话是其他人说出口来,那景帝定会想他是不是脑袋不要了,可这人是宋意承,他这辈子最没法的人。
于是,他只能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后,淡淡道:“他刚出生时是由于这个原因,可后来随着他的长大,朕发现他越来越像晟王了,越来越像那个朕这辈子最讨厌的人了。”
所以,景帝虽然喜欢丽贵妃,对于宋明熙也比其他公主更加宠爱,可对于端王,这个他与丽贵妃的第一个孩子,不仅没有爱屋及乌,还很是不喜。
如果不是看在他也是丽贵妃生的份上,他这辈子别说封王了,要是哪天景帝不开心,直接将人贬去偏远、贫穷的封地上了。
宋意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中思索着什么。
突然,她不太确定的开口问道:“那父皇可爱太子?”
她问的是太子,不是太子皇兄,她如今要与他做切割,要在景帝面前做切割。
景帝神色没有变换,依旧云淡风轻的,只轻轻扔出两个字:“从未。”
一听这话,宋意承心中宽慰了不少。
好,她最爱的父皇果然也是最爱她的。
她的眼眶中不由得又浸出泪意,她父皇选了她,而不是那个曾经要杀了她的人。
景帝接着又道:“太子,朕曾经因为他会像朕一样,会对待你很好,与你之间,就像曾经的朕与皇姐那般,能够为了彼此付出一切。可他,辜负了朕,也辜负了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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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景帝的语气不禁变得有些狠,眼眸眯了起来。
宋意承也呢喃道:“是啊,皇兄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能当个好皇兄。”
宋意承也不解,她的好皇兄,明明拥有了一切,只要他没有对自己起杀心,自己也不会这样的。
景帝冷笑道:“他从小就不是个好玩意儿,朕从前被蒙了心,只觉得他只是还年幼,还不懂身为太子的职责罢了。可渐渐的长大了,可人还是那样,最后竟然还能做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来!”
景帝一想到宋容治那畜生竟敢私下派人拦住军情,差点害死宋意承,他恨不能此刻杀了他。
可眼下还不行,眼下……他还有用处。
景帝摸了摸宋意承的发顶,说出一句难以捉摸的话,“意儿,一切都有父皇在呢。”
宋意承抬头,看向景帝,点点头,“儿臣都听父皇的。”
景帝的故事总是讲到一半被打断了,他属实有些无奈,不过看到宋意承眼下心情也好,紫宸殿也在眼前了,直接道:“意儿,陪朕手谈一局吧。”
宋意承点头,两人一同进屋,坐到了窗边,苏德全很有眼力的呈上两盏茶。
宋意承执白子,景帝执黑子,两人相对而坐。
宋意承待在皇宫之内待了一整日,直到夜深了,宋意承陪景帝用过晚膳后,宫门要落钥了,她这才起身向景帝请辞。
景帝拦住了她,为她披上了披风,整理了一下发饰,道:“意儿,记住你是父皇的孩子,你会是这天下的主人,后院中的男人再好,再美,但那也不能影响到你。如果实在不行,那就交给父皇。”
宋意承听出了其中的杀意,连忙道:“父皇!他是儿臣的救命恩人,儿臣今日只是一时不忍,但今后绝不会再发生了。”
景帝听出了其中保护的意味,拍拍她的肩,轻叹一口气,道:“你能管好那就好,记住,这世间没有人值得你伤心流泪的。”
宋意承勉强笑笑,上了前往宫外的轿辇。
而平遥公主府的马车,在宋意承与景帝回紫宸殿时,苏德全早就派人前去宫门跟听雪说一声了。
如今,眼看天色已晚,听雪在凝雪的嘱托下,早就让人架着马车赶到宫门口,在那等着宋意承了。
今早公主离开时那脸色,她看的明白。
而且下朝后公主也没跟着朝臣出来,她一思量,便明白了殿下定然又被陛下留下了。
结果没多久,她既然又看到了一辆马车直直的朝着她们的马车来,定睛一看,这马车好熟悉,这不是她们公主府的马车吗?
果不其然马车一近,看到了上面公主府的标记。
秋郎君竟然从马车上,看到那张漂亮的脸蛋带着忧愁,她知道自己不该多说什么。
所以她只能尴尬的笑笑,道:“秋郎君这是来接殿下下朝吗?”
秋鹤虚弱一下,微微颔首,道:“我怕殿下下朝饿了,来给殿下送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