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她要当皇帝 > 72. 从前的心盲
    虽说只是带着秋鹤到清河坞待了两日,可这事务堆积起来就多了。宋意承就连午膳都是直接在书房里草草的用过了。

    等到申时,宋意承这才将手中的狼毫笔放下。看着纸上墨迹还未干透的字眼,宋意承转了转自己有些劳损的右腕,脑子不禁放空,想到了父皇。

    从前是自己太傻,因父皇总是把手足情深挂在嘴边,自己也就真的以为她与太子会同父皇与平宴长公主那样,是全天底下关系最牢固的同盟,能够彼此交付身心生命。

    可惜的是,太子长了颗比什么都小的心,竟然连自己嫡亲的妹妹多受点宠爱,他就受不了,直接不顾国家安危,也要将她置于死地。

    那时的宋意承接受不了,暗中截下自己派出求援信的人竟会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心中的失望与怨恨使她恨不得当场将太子给杀了。可后来,在亲自上过战场,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手中消逝的那刻,她好像没有那么多情绪了。

    心中浮现的想法竟然是,她要去争,要去抢,要将太子拉下来,她……要当皇帝。

    那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虽说杀的是敌人,那种自己亲自动手,感受到人血喷发出来的触感与往常吩咐下人处理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就那么一瞬间,她体会到了真正掌控一个人生死的快感,并为此感到痴迷。

    也许她本性并非纯良,只不过得到了太多,也就导致从小没有什么欲望,竞争的意识几乎没有,让她看起来是如此的善良、如此的无害。

    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这一点,景帝看得清楚,也能理解。

    而皇后从宋意承幼时起便知道了她真正的性子,她为此感到开心,也为此感到纠结,毕竟两个都是都辛苦十月怀胎生的,选谁对她来说都是艰难的。曾经,她对于宋意承的懵懂感到些许窃喜,幸亏这种难题不会发生。

    可在得知太子在她不知道时对宋意承使了杀招并且还未成功时,那一刻,她竟先是松了口气,随后而来的才是杀了太子的想法。毕竟,这是他先动的手。不过这个想法也就只存在一息之间,没有人会想到皇后竟会对自己的亲子起了杀心。

    而宋意承,如今不仅是在好奇那些朝臣在储君方面的站队了,她突然好奇起了人心。

    毕竟说到底,端王与太子对她而言,对他们而言都是不同的。

    太子宋容治与她一样,都是父皇母后的孩子,都是自小承欢膝下,只不过由于太子在幼时就被册封为太子入住东宫了,没有事事由景帝与皇后亲自照料。

    但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一模一样的。且太子还比她有优势的点在于,他是个男子。

    他作为父皇的嫡长子,带着百官与父皇母后所有人的祈盼降生,自出生起就与其他皇嗣不同,所以早早的被立为了太子。

    而自己虽说也是父皇母后的孩子,但不过是个嫡次子,还是个女儿身。而定朝,早不再遵循当年开国皇帝宁昭帝所立下的男女皆可继承大统的规矩了。如今,女子地位大不如男子,在加之她上面还有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在那摆着,皇位这种好东西,怎么也轮不到她。

    可宋容治自己容不下她,这引起了父皇的不满。毕竟他的父皇,当年不得先皇的宠爱,要不是有最得圣心的平宴长公主,为了保住他的太子之位,在国家危亡时刻主动请命和亲古刹,为他赢得喘息机会,他早早就被宠爱榆贵妃母子上头的先帝给废了。

    而平宴长公主,不仅文韬武略,还极善笼络人心。哪怕是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到了陌生的古刹,结果不到十年时间就差点将古刹变为定朝的藩属国。

    当时,如果夺嫡失败逃到古刹的榆贵妃母子,游说古刹旧贵族夺权,导致平宴长公主在混乱中被杀,那古刹早已和平的并入定朝的版图了,而非被得知平宴长公主死讯而愤怒不已的景帝发兵强行灭国。

    平宴长公主的和亲与死亡,是景帝与太后心中的痛,也是他们母子二人多年不合的缘由。

    宋意承幼时不懂,可慢慢的在宫中旧人的嘴里,还有父皇与皇祖母对待自己与其他皇嗣截然不同的态度中,终于窥探出一丝真相。

    随着年龄的增长,父皇与皇祖母有时竟会盯着自己的脸发呆,还说些听不懂的话。这些,宋意承都记在心里,夜晚躺在床上时,时常回忆这些片段与宫人口中的她,逐渐拼凑出那个对她一生影响极大的皇姑母形象。

    她曾经有过不满,原来自己得到的如此多的例外与偏爱,皆是因别人的缘故。可不知是不是血缘的关系,她对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人产生了好奇,在不断的探究中,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学着他们口中的她。

    她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直到漠北派兵,北戎趁乱求亲时,她在紫宸殿里明明确确的从父皇嘴里听到他应允了宋明熙北上和亲之举。这才反应过来,她在父皇的眼里,从母后肚子里出来宣告是个公主的时刻起,就已经不是个简简单单的女儿了。

    她身上寄托着他对一直护着自己长大的皇姐的想念,还有曾经不能保护她不去和亲的遗憾,甚至还有对她死亡的愧疚,这一切,全都是他的执念。

    所以,出生起便拥有和平宴长公主极为相似出身的宋意承,得到了景帝所有所有的注意与偏爱。

    他在避免曾经自己走过的路,担忧他的女儿重蹈他的长姐的不幸,所以,他不顾朝臣反对,无视宫中规矩,亲自教养着宋意承,把她当做长姐再养一遍。

    当初,无论是谁去和亲景帝都不在意,哪怕是太子他也无所谓,可唯独不能是宋意承。

    如今,在知道了太子对宋意承起了杀心后,景帝对这个所谓的长子很是失望。他曾经把他当做了自己,时时刻刻教导他手足情深的道理,可他不懂,不接受,那就别怪他了,毕竟皇子他有的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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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景帝必然容不下太子,对于这一点,宋意承她竟然诡异的确定。

    宋意承低头沉思,伸手抚摸纸上已经干了的字迹,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盖的野心。

    皇兄啊皇兄,既然太子之位你坐不稳,那咱们就该退位让贤了。

    眼中的野心,触摸到手上划过的“手足情深”四个字时,变为了讽刺。

    手足情深,这个宋容治,他从来心只中就没有过吧。

    只要有一点让他觉得不如意的,他便视为那人为死敌,出手很辣,丝毫不管不顾。

    他那人,不仅蠢笨如猪,还骄傲自负,因太子的身份,平日里不仅没做到嫡长子教养弟妹的职责,还常常以太子为君的身份压着底下的人,真是个小人。

    从前被所谓亲情蒙蔽了双眼,又因他在自己面前没有表现出太多,自己竟然会把他当做好皇兄,竟然会对他有所谓的孺慕之情。

    不过好在,他连父皇还健在就忍不住了,露出狐狸尾巴,这才让她知道了他的真实一面。

    如果他再多能忍一点,再多忍几年,等到父皇百年之后殡天之际,他已经登上皇位时,那一切才是真的遭了。

    在事情还未发生之前发现,那都算幸运。

    就在宋意承在思考之时,凝雪敲门进来。

    “殿下,景郎君求见。”凝雪进来,见窗户大开,她上前要将其关上。

    “慢着。”宋意承组织了她的动作。她站起身来,顺着开着的窗向外望去,看到一个提着食盒站在院落门口的男人。

    凝雪也看了过去,站直了身体,在宋意承的身旁,道:“景郎君这应当是收到殿下回府的消息,做了些点心来看望殿下。”

    宋意承没有收回视线,依旧看着窗外,看着那人就这般静静地站在门口,站在身边内侍为他撑起的纸伞下,没有任何东张西望的神情。

    宋意承看了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道:“关起来吧,这春日里的风还很大。”在凝雪要离去之际,又道:“对了,再沏盏茶,搭着景郎君送来的点心。”

    凝雪点点头,收走桌上的茶盏,带着笑意应道:“是,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景逸带着食盒恭敬的低垂着头颅进来时,宋意承正拿起一本游记看着。

    听见了声响,微抬眼眸,淡淡道:“你先坐着。”说完,也不管他,自顾自看着手里的游记。

    景逸是在长公主府里调教着长大,对于所有的规矩都一清二楚,所以他只静静的拎着食盒站在刚刚宋意承发话的地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听雪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副情景。她先是对着景逸微微福神,才将手里托着的托盘轻轻的放到了宋意承的手边,道:“殿下,可要休息会儿?”

    宋意承抬起眼来,瞥了眼景逸,又看了眼凝雪,这才放下手里的游记,有些疲惫道:“嗯,给景郎君也倒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