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丫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头,踮着脚,小声道:“阿爹阿娘说他们没读书不识字,当年生我时刚好家中排老二,所以就跟村里的小孩一样取名叫二丫,说想等我长大了送我去读私塾,再给自己取个好名字。”
她的小手紧紧的拽着衣袖,抬起头,满脸真诚道:“你刚刚说你是公主,那你肯定读过书,会识字,那你给我取个好一点的名字呗!”
“就不要什么草啊花的,我娘说这名字显得人命贱,要像石头那样式的,风也吹不散雨也打不透的好。”
眼前年幼的稚童那期盼的眼神,着实令宋意承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收起脸上玩闹打趣的神情,垂眸沉思了一下,目光触及到自己腕臂上的玉镯,突然灵光乍现,道:“虽有珉之雕雕,不若玉之章章。不若你今后名字便叫做章章如何?”
“章章?章章?”李二丫念着这两个字,越念越开心,扬着头声音洪亮大声道:“我喜欢!”
说着,看向宋意承的眸光越发的亮,羞涩道:“只是我没读过书,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宋意承道:“此句之意是为讲一个人内在本真的品质比外在修饰更加难得可贵,就像是玉石它的内在要比经过精工雕饰后的外在价值要更加贵重。”
李二丫,哦不,应该叫做李章章了,闻听此言,还是觉得不大理解。
宋意承接着又道:“章章二字,是玉石与生俱来的本色,与你正好相搭。”
这话,是在夸她,李章章听明白了。
她咧开嘴笑了起来,道:“就是说我像玉石一样贵重咯!”
她蹦了起来,藏不住的开心。
宋意承也跟着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止,章字乃取自诗文篇章,用于人名,是希冀你今后能做到像今日所言那般,在能够读书识字后,能够做到下笔成文,才学出众。”
显然,听到后半句话,李章章更开心了。
她在期盼着将来能够像眼前的公主一般,读书识字,随口一言,便能说出一堆自己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话来。
此时,身后原先一直缩着脑袋很是胆小的刘小花拽了拽李章章的衣摆,可李章章此时正沉浸在今后读书成才的想象喜悦之中,没能感应到她的动作。
刘小花见李章章没有反应,她怯生生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宋意承,见她注意力都停留在李章章身上,浑身僵硬,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可不可以也给我取个新名字?”本就很是小声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比蚊子的嗡嗡声都要小。
秋鹤耳力极好的听见了前面几个字,伸手拉了拉宋意承的衣袖,眉目温柔的示意公主看向李章章身后的小人儿。
宋意承一瞧,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她不愿,她道:“秋鹤,本宫说过,自己想要什么要说出来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离得近的几人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李章章此刻才意识到身后被她保护着的刘小花也想要改名字,她绕后,将她推到前面来,直面宋意承,见她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衣摆,她安抚的用自己的小手拍了拍她的手,随后握住她的肩膀,声音自以为很小的说道:“别怕,公主不是坏人,你想要新名字要自己说出来,不然别人怎么知道呢?”
可刘小花依旧很是羞涩,眼眸湿润,嘴角绷得很直,踩着草鞋露出的脚趾直抓地面,“我……不敢。”
三个字,她说的断断续续的。
眼前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宋意承一行人的眼中。
宋意承实在好奇,两个稚童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
秋鹤则是无奈的握紧宋意承的手,她的话他明白,各人各有各的命运轨迹,他无需参会到旁人的事宜中来。
李章章听了这话,她很用力抱了下刘小花,继续劝道:“这又没什么的,你不要不敢。如果你不自己说,那公主肯定是不愿意给你取新名字的,那你以后还是叫做刘小花,跟隔壁家刘小草的姐姐一个名,也跟姜翠花的妹妹一个名,那你还要吗!”
小孩子还是了解小孩子的,听到一直保护着自己的邻家姐姐以后的名字不一样了,自己还是跟以前一样,那就意味着两个人不同了,很是害怕的刘小花抽噎着站了出来,一手被李章章鼓励般的牵在手里,一手紧紧的握成拳头,眼睛紧盯着地面,眼泪啪嗒掉落下来喊道:“你可不可以给我取个新名字?“
宋意承很是好笑的看着这一幕,这搞得像是她强逼着眼前可怜的孩子一样,她颇为好脾气的问道:“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呢?”
“就……就跟二丫姐姐一样的。”勇气只是一时的,喊完那句跟李章章平日里正常讲话音量差不多的话后,再次开口的声音又很小很小。不过好在这回几人都听得清楚了。
宋意承挑挑眉,与秋鹤握在一起的手动了动,道:“那你觉得诗华如何?”
小孩子不懂,她只想知道一件事,“那是什么诗里的?”
听雪也很好奇,公主取的这两个字究竟是哪两个字,哪个“诗”?哪个“华”?
秋鹤哂笑,道:“殿下,不知可否让我先猜一猜?”
宋意承颔首。
秋鹤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抬到身前,目光凝凝的望着,声音清润道:“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说着,渐渐将目光转向宋意承的脸。
“殿下,不知可对?”
宋意承笑着道:“不错,正是取自其中。”
对上两张懵懂的脸,宋意承接着道:“诗华与章章二字寓意不同,正如你们二人性子一般。为你取名为诗华,是希冀你今后可以不用再躲在旁人身后,小心翼翼的不敢做事,能够摒弃曾经那个胆小的自己,享受当下之意。”
在刚刚秋鹤吟诗时,如今的刘诗华就已经仰着头很是好奇的看着他们二人,也忘了害怕。如今听了这么一大段话,她虽说只听得懂其中几个的意思,但也明白是想让自己今后可以不用想着以前胆小的模样,所以萌萌的点头。
一旁的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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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章等着宋意承解释完后,立即带着还什么都不懂的刘诗华跪下行礼谢恩,“谢谢公主取名!”
两个小儿,谢完恩后立即蹦蹦跳跳的跑走,动作快到宋意承都没来得及说“免礼,起身”四个字。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宋意承笑出了声。果然还是这种正处于天真无邪年纪的稚童好玩,不讲各种规矩,真是可爱至极。
转身,对上一直擦着冷汗的张管事道:“这清禾坞你管得很好。”说完,抬脚与那两个稚童离去的方向相反而去。
而张管事,也不知公主这话是真的在夸他,还是不满这些乳臭未干的混蛋玩意儿打扰了她的清净,只能一脸尴尬的笑着的跟在公主后头。
这城郊的落日很美,尤其是与天真无邪的人交谈过后。
宋意承此刻竟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时刻,不用去面对朝堂上那些利欲熏心的官员们,也不用去面对那个与她有着所谓血脉相连的至亲,只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这没有烦恼的时刻。
秋鹤感受到公主的心情越来越好,他的嘴角也不断上扬,最后忍不住轻声道:“殿下,我们今后再挑个日子来好不好?”
宋意承此时情绪不错,闻言,道:“你很喜欢这里?”
“嗯,喜欢和殿下一起在这里。”
“好,那以后每年只要有时间,本宫便带你出来小住几日。”
听雪在后头,听到这段话,心跳不免跳得快了一些。
她咽了下口水,转头恰好与身旁的翠羽对上视线,两人眼底皆划过一丝担忧。
这段对话,绝不能传到陛下和两位娘娘耳中。
听雪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等回到了京城,得立马让凝雪想想办法,不然再按如今的趋势下去,殿下只会越来越宠秋郎君,对秋郎君越来越上心。
那康恒帝当初及其宠爱庄宸令而造成的后果极有可能再次发生,这是她们不想看到的。
于是,听雪看向秋鹤的眼神不由得带着审视。虽说她不喜读书,不愿思考,可当年因康恒帝偏宠庄宸令所导致后代女子所面临的困境,她不愿在她所属的时代再次重演。
所以,哪怕秋郎君如今已然没了后嗣的可能,但偏宠一事,出现在公主、王爷府邸是可以的。但却不能出现在一国之君的后宫,一旦出现,那会影响到整个王朝,甚至是后代千百年。
而想得更多的翠羽,此刻的的担忧并不比听雪少。
她心中已经筹划了许多,打算回头就请凝雪多多挑些长相出色的美人,将其纳进公主府,充盈一下殿下的后院,好让殿下别总是将注意力放在秋郎君身上。
因宋意承随口答应的一句话,两个近身伺候的婢女想了许多,甚至想到了将来自家主子登上那个位置后的事情了。
宋意承不知,也不想知。
眼下的她,正享受于此时此刻的美好中。
与秋鹤一起,一起漫步在这没有任何勾心斗角的地方,再一同去垂钓,享受农家情趣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