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承尴尬一笑,将另一只手放在他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道:“与你无关,别多心。等会儿回府后,你就先回扶风院好好休养,至于后续的药,方才太医已经将药方给了凝雪,她回去后会让人煎给你喝的。”
闻言,秋鹤嘴角触动,似是害怕般,道:“殿下,您真的不要我了吗?!”
宋意承拍了拍他的手,接着说道:“本宫话还没说完呢。你喝的那药,在宫里很常见,不是很伤身体的。只是要好好修养,不然会留下病根,所以这外面还很冷,雪还没有化净,等到开春之际,你养好了身体,本宫再带你出门。”
手中的那只手,本来就很难热起来,如今更冰了,她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放心,本宫心底是有你的。”
这句话,比其他什么都管用。
秋鹤他明白,公主这是在哄自己,许是因为今日自己这一遭,她心疼了。
但管它如何呢,反正殿下她说她心底有自己的。
一时之间,秋鹤只觉得心里如同灌满了蜜一般,不然怎么那么甜。
这一路,二人相依相偎,等回到了公主府,在秋鹤要下马车前,宋意承将人给拦住了,掀开帘子吩咐道:“去抬座轿子来,秋公子如今病了,不可着了寒气,让人告知扶风院里的人一声,秋郎君寝屋里的炭火一刻也不准许灭!”
继而放下帘子,将秋鹤别到前面来的头发放回耳后,说道:“你自己也要小心点,不然等开了春,本宫去参加宴会时可要带旁人的。”
秋鹤连忙应道:“我会的,绝不会让旁人有这个机会的。”
他说着,还忍不住用脸去蹭蹭宋意承停留在自己耳旁的手,眯着双眼,像只狸奴。
宋意承顺着他的意思,拇指摩挲了几下那细腻滑嫩的脸颊肉,浅笑着。
将一脸依依不舍的人送走后,宋意承想也没想就让人去请刘吟儿到书房一趟。
今早朝会,父皇虽然明面上并没有处置端王,但允许端王妃和离,便足以表明他的态度了。
到了最后,还莫名其妙的给三皇子宋荣昌封了个谨王,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是要推他与端王打擂台。
只是端王那性子,没了丽贵妃在身旁耳提面命,他就只是个炸药桶,一点就着。丝毫不去想景帝的用意,只会一个劲儿的把原先对付太子的法子,换成对付如今的谨王。
接下来,恐怕有些好戏可以看了。
刘吟儿推开书房门时,宋意承正在写信。
她先站在屏风外,闭目养神,不去乱看,直到宋意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说了句,“进来。”她这才绕过屏风。
她手里还捧着一副画,抱着它道:“殿下,可是有什么事要臣去办?”
宋意承手里拿着一封刚刚上封的书信,眼睛注视着她,道:“本宫要你进礼部,参与到此次科举之事中去。”
礼部尚书是明显的皇帝派代表,只是子敬在家中的地位,足以表明他是个重男轻女的货色,自己要想把水搅浑,那就得派个人进场。
子敬出自礼部尚书府,虽说对他祖父颇有微词,但如果她以朝中官员的身份参与到此次科举会试中去,一来料想那些小杂碎们也不敢为难她,毕竟她说到底也是礼部尚书嫡亲的孙女,他们始终是一家人。二来也是给刘尚书松松筋,让他知道,自己这个从不被他看在眼底的孙女,如今成长到何种地步了。
刘吟儿很快理清其中的意味,她觉得不错,只不过那真的要去接触那些新科举人吗?陛下真的不会生气吗?
她将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
宋意承失笑,道:“谁叫你真的去接触他们了,本宫要的只是将这水搅浑,让端王不太好过,最好让他如今本就不行的名声更差些!”
刘吟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想岔了。
她压弯脊背,道:“臣明白了。”
“嗯,本宫会让父皇将你安排进贡院的。”
冬日终将过去,雪意消迹,春风会吹散冬日的寒意,带来满地的生机。
三月,举全国关注的科举会试在礼部贡院开始了。
来自全国各地的举人都纷纷赶在会试前到了京城,一时之间,整个京城多了许多风度翩翩的学子,同时也闹出了不少笑话。
同时,各家内宅的人也纷纷下帖,无论有没有与宋意承有交情的,这帖子都是必须要给到公主府的。
秋鹤那病养了大半个月也就好全了,将府里那些管理郎君和对外赠礼的事宜接了过去。
皇后担忧那男子长在乡野,不懂京中规矩,宋意承如今又如此看重他。于是,那日出宫后,皇后趁夜派了个教习嬷嬷过来,教他各种礼仪和伺候主子的规矩。
今早,正是会试的第一天,公主府同往常没有太大区别。
听雪站在六扇花鸟锦屏外,声量略微拔高道:“殿下,已经寅时三刻了,您该起身梳洗了。”
烛影摇红,透出垂地的碧罗帐遮掩,两道瑰丽身影若隐若现。
在雕花拔步床外头躺着的那道身影,听到外头丫鬟的叫醒声,只穿了件轻薄里衣的左手从罗帐中探出手来,牵动帐角的珍珠流苏滚动。
他动作轻缓的半坐起来,小心翼翼的看向身旁还在睡眠中的女子,温润漂亮的手指虚虚描绘着的她的五官,在即将与唇瓣相接触,见她眉眼微动,似乎有醒来的迹象时,连忙收回手,轻声叫道:“殿下,寅时三刻了,您该起身了。”
清早的嗓音,带着少年独特的沙哑与磁性,像是痒痒桡在耳廓边上旋转一样,宋意承觉得有些难耐。
她从云锦锻的背面中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堵住了那张打扰到她睡意的嘴,眼皮还未掀开,一抹笑意先浮在脸上,“嗯,本宫这就起身。”
随即,才缓缓睁开眼,看见那个被自己的手堵着嘴的男子,正一脸无措的看着她,头发披散,白色中衣要落不落的挂在锁骨上,上面还留着她昨晚的咬痕。
她的手向下移动,将本就只是虚虚撑着身体半坐着的男子拽了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的绒毛都一清二楚,秋鹤不忍移开视线。
“你不再多睡会儿?”
宋意承的呼吸打在秋鹤的脸上,声音柔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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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宋意承拽他下去时,他的一只手慌乱间随意放在了一处,没想到的那锦缎之下是宋意承的肌肤,他连忙放轻的动作,如今,全靠着他的腰部发力,才勉强撑在她的上方。
感受到对方那温热的体温,还有说话时那打在他脸上的气息,床围之外只有一座屏风挡着听雪的视线,羞涩之下,他忙垂下眼眸,长睫遮住眼底的欲色,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道:“我先起来伺候殿下更衣,等会儿再回来睡,可好?”
宋意承笑了笑,同意了他的话。
随着碧罗帐被掀开,已经在六扇花鸟锦屏外等着好一会的人听到了动静,立即抬脚绕过屏风,屋外的侍女们也鱼贯而入。
一时间,整间屋子热闹起来。
等到宋意承穿好朝服,梳了个正常的头饰后,就按住了秋鹤正在为她系上腰封的手,道:“你先回去睡个回笼觉,下午绫华长公主的赏花宴,本宫准备带你去,你别到时顶着一脸的倦容,那回头再哭时本宫可不管的!”
秋鹤此时正半跪在宋意承身前,闻言,抬头望向公主,确定她说的不是哄他的,露出一抹艳丽至极的笑,道:“好,我定不会给殿下丢脸!”
狭长的凤眼带着温润的笑意,整个人很是柔和,说话也是这样,好像永远只会温声细语的同她讲话。
如同宫里豢养的爱宠一般,随时准备露出柔软的肚皮给主人摸摸,丝毫不在意那是不是自己的致命点,宋意承不由得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嗯,本宫去上朝了,你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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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朝会,太子可谓是风光至极。
一个月前,他就已经从南方回来了。
此次赈灾,不仅安抚了灾民,还避免了一场随时可能起来的农民起义,景帝对他很满意。
所以,此次科举会试,端王监察,太子负责考场安全,端王将会处处受到太子掣肘。
景帝有意让他几个成年的皇子相争,大家也都明白这个意思,朝中除了皇党之外,太子党和端王党这些时日是争得你死我活的。
宋意承就是一个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角色,看着一个个人丑态百出,心中默默记下他们的样子。
还有谨王,领了个肥差到各大城池外疏通河道,由于身世问题,以往不得重视,身边能个用的人都没有。
还多了几个端王和太子党塞进去捣乱的官员,还是宋意承实在看不下去了,示意几个暗中站在自己这边的人去帮解一二,他这才能勉强进行自己的动作。
父皇如今正直壮年,只不过是言语透露点东西,就引得这群人自己斗起来了,生怕明日父皇就殡天了,真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静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宋意承回想着今早那群人的嘴脸,不由得为父皇感到一丝悲哀。
他的父皇,端坐在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上,看着底下支持他两个儿子的官员在互相咒骂着,都想赶紧弄死对方,然后他这个帝王也该去了,好让自己支持的人上位。
而那两个成年皇子,也都是一副等着弄死对方后,皇位就是自己的狠厉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