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过去,转眼间便已至年关。
明日是除夕晚宴,宋意承今年是头一回这个时间了不在宫里,景帝与皇后早早的就派人送来的一车又一车的年节礼,生怕她亏了自己。
前些时候,宋意承乐善好施,捐了好大一笔银子给国库,指明是为南方灾民们买粮食用的。
为此,景帝特意在朝堂上阴阳怪气了好一番底下的重臣们,有不少人也跟着奉上些许银子,一时之间引得城中百姓人人效仿,尤其是那些富商们。
但私底下,景帝从自己的私库里将宋意承捐的那些银两补给她,宋意承拒绝不了,反手又是将那些钱财捐到户部尚书那,表明这是陛下的意思。
搞了这么两回,平遥公主爱国爱民的名声竟传了出去。
在秋鹤的温婉琴声中,听雪大老远就传来了她那独有的爽朗笑声,见公主眼下悠闲的在听琴乐,她嘴里一阵霹雳吧啦,将外头百姓们对她的评价一股脑的扔了出来。
宋意承躺在贵妃椅上,闻言也只是浅笑,道:“要你去宫中送信,怎就回来得那么快,还能听见坊间传闻,莫不是又将事情推给旁人了。”
秋鹤这时停了琴声,缓缓来到宋意承身旁,为她拢了拢身上轻掩着的狐裘薄毯。
听雪低下眉眼,道:“殿下~进宫这事不还有小茗子嘛!奴婢眼看这几日就会下雪,这不去到处打探看看,看一下我们公主府可还有缺的!”
“伶牙利嘴!”
宋意承接过秋鹤递来的茶盏,用眼神示意他坐着,离炉子近些,莫要着了寒。
凝雪就是在这么一片欢声笑意中掀开了暖阁的门帘,手里拿着一支梅花。
她先是福了福身,道:“殿下,给各位大人府邸的年节礼都派人送出去了。”
这天冷了,宋意承不太想起来,自前几日年关一休沐,便整日待在暖阁里翻看些文书,累了就让秋鹤抚琴,这日子过得好生滋味。
她头也没抬,抿了口茶水,道:“此事交予你来办,本宫很是放心,可还有旁的事?”
凝雪将梅花枝递给听雪,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其上盖有慕容黛苏的印章。
“奴婢已经将殿下明日要呈给陛下和娘娘的礼物给备好了,其余的事也就没了。只是刚才收到了慕容大人的传信,奴婢这才将花园里的梅花一同给带了过来。”
宋意承接过信,拿在手里打量,随后放在了一旁。
“你摘梅花作何?”她问。
凝雪掐了朵听雪抱在怀中的梅花枝,道:“这冬日顺应节气所盛开的也就这梅花了,奴婢想着择些花枝摆在屋内也是好的。”
“哎呀,这梅花在宫中时每年冬日都要摆放,这到了宫外,怎还要择这些老玩意,没什么新意!”
听雪弹了下怀里的花,两朵梅花落下,在雪白的羊羔绒毯上落下一抹红。
宋意承由着两人拌嘴,她就在贵妃椅上悠闲的看戏。
秋鹤唇边也挂着他那向来会带着的笑,淡淡的,却有真挚的感觉。
渐渐的,宋意承看着秋鹤入了迷。
他的手骨骼分明,皮肉很薄,蓝色的青筋在他本就白皙的皮肤上更为显眼。
翻手添上茶水,覆手盖上盏盖,再双手捧上茶盏,眼睫扫过眼底,映出一片阴影。
她抬手,并不是接过他手里的茶盏,而是缓缓起身,只有腰与椅背分离,食指与中指夹其盏盖。
俯身就着他捧着茶盏的动作,唇碰上了白瓷茶盏的边缘,微抬眼眸,见他眼中讶异之色闪过,悠然一笑。
唇瓣离开,优雅拿过绣帕试了试唇角,道:“太烫了。”
秋鹤嘴唇微张,盯着宋意承看,在她的注视下,自己的唇瓣向着自己的手靠近,微抿一口茶水,再抬眸。
入眼的是宋意承脸上绽放的笑意,比春日的花还要艳,一时有些入迷。
凝雪和听雪二人,早就在瞥见殿下调戏秋鹤时停下了拌嘴,两人屏住呼吸,眼里带着打趣。
见人呆呆的将头伸出停在茶盏上,一双漂亮的眼眸紧紧的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
宋意承执起手中的绣帕,轻按他的唇角,声音如蛊惑般道:“你好大的胆子呢!连本宫用的茶盏也敢动嘴。”
她的话音不快,语气也是亲柔的,像风一般。
“殿下,奴想要!”
秋鹤眨眨眼睛,眼眸中带上了湿气,唇瓣微张,似撒娇似无赖般开口。
宋意承笑意更浓,松开右手,随着绣帕落下,摸了摸他的发顶,靠近他些许道:“想要什么要说出来的,才是好孩子。”
盏中的茶水变凉了,热气不再高升打在秋鹤的脸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而后喉结微动,道:“殿下……”
宋意承用食指止住了他的话头,加深语气道:“要说出来哦~”
凝雪神色一变,连忙带着还在一旁傻傻站着的几个人退下,在出门时还特意将门给掩上。
秋鹤原先是弯着腰的,可过了这么久,应该是有些累了,他直接倚靠着贵妃椅跪在了羊羔绒毯上。
手里的茶未曾洒出一滴。
他拿起茶盏,自己抿了一口,俯身在宋意承趟下的脑袋旁,道:“殿下,奴不懂。”
宋意承偏了偏脑袋,注视着略高于自己的人,他的头离自己很近,她掠过一缕他的发,缠绕在手中,紧了紧,“你不懂?”
秋鹤更靠近了些,他的鼻息与宋意承的鼻息互相打在对方脸上,微微低头,将他的眼睛放在宋意承唇瓣相同的高度上。
“奴想要殿下承认奴的身份。”
宋意承心中暗笑,这人,看来是已经看出来了自己最喜欢的就是他那双眼。
她将手里的头发抓得更紧了。
“什么身份?面首……还是驸马?”
秋鹤的眼睫又动了起来,他的嗓音低沉,道:“奴不敢奢求那么多,只要殿下身边有奴的位置便可了。”
宋意承忍不住上前,唇瓣碰了一下他的眼,轻声道:“本宫是不会尚驸马的。”
感受到他的眼皮跳得更快了,一道压抑了许久的笑声终于从他的上方传来。
“你留在本宫身边,本宫自会给你一个名分,明日除夕晚宴本宫会带你入宫。”
这回,秋鹤是真的震惊了。
他今日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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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趁着除夕将至,殿下能不能放出风声,将他面首的身份坐实,免得他整日待在公主府里,见不到外人,还一直担忧外面的权贵倾慕于殿下,不曾知道他的存在。
他打听过了,黎丞相的大公子还有苏太傅的二孙子,都是京中有名的才子,两人往日在诗词会、赏花宴上很不对付,因着两人都倾慕殿下。
这个消息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的。
而他,因为殿下挡箭,得以随着殿下来到京城住进公主府。
哪怕只是以面首的身份留了下来,那起码也是能在殿下身边,这是旁人所不能有的。
他知道,那些世家子弟,有不少人都想当殿下的入幕之宾。
殿下拨给他的那两个内侍,是从昭阳殿里带出来的。
其中一人见他总是画着殿下的样貌,偷偷告知他。在宫中时,殿下虽不常待在昭阳殿,但那些收到的东西,也不好都放在紫宸殿内,所以大部分都搬回了昭阳殿。
他们收拾那些旁人所赠的物品时,可有不少书画,他们一群人中也有识字的,见了那些画和上面题的字,便是知道又是殿下的钦慕者所赠。
那内侍见他说完话之后秋鹤的脸色都白了,连忙又说殿下从不在意那些东西,只不过因这些字画也不是什么贵重的,所以就将人收起来了,如今都放在了放杂物的屋子里。
秋鹤才再喘过一口气来,自那之后,他就常常向府内的人打听可有哪些男子同殿下走的近些,可能被殿下尚为驸马的又有哪些。
最后得知的就是那两人。
无论是身份还是才情,只有那般样样都好的,才会是驸马人选。
秋鹤那时心很慌,他不怕殿下有驸马,他怕殿下的心中真的有旁人,而对于自己,不过是因救命之恩的缘故,随了自己的愿,留下自己在她身边。
而今日这一遭,他明白了。
殿下哪怕心中不曾有自己,但也绝不可能有旁人。
他心中微动,眼神与宋意承对视道:“殿下,奴的身份进宫会给殿下丢脸的。”
宋意承摸了摸他的脸,道:“放心,没有人敢说什么的。”
见他似是愉悦,又添了句:“对了,别再自称奴了,本宫不喜欢。”
“那奴……我这般自称,可好?”
最后一句,说的好像宫中的狸奴,得到了喜欢的小鱼干,便会讨好般的叫两声。
“嗯,去倒杯茶,本宫乏了。”
秋鹤后退,连忙起身前去倒茶,发现茶水都凉了,又到门口那命人烧些热水来。
宋意承慵懒的躺着,静静地看着众人因她忙了起来。
好不容易,秋鹤再次奉上一盏茶。
宋意承接过后,顺便摸了摸他的手心,微蹙眉头,“怎这般凉,可是院中的炭火不够,连这花厅里的热气都不能把你的手热起来。”
秋鹤顺从着她的动作,眼中含笑道:“殿下莫要担心,凝雪姑娘命人送来了许多上等银骨炭。只是太医说了,我这身体还需再养养,所以才会有些手冷,让殿下为我担忧了。”
“既然如此,那你今夜便留在本宫的院中吧,别让这寒气上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