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兵马不像是赶了十多日路途的样子,他们一到城北,一与漠北人撞脸,立即拿着武器朝他们身上挥了过去。
此景,狠狠的创击了漠北人的士气。
原先本就因久攻不下陵城而心烦意乱,而后又被困在城门处难以进城,如今定朝人连援军都到了,他们的大部分兵力都还被留在枯野地上不来。
这一下,形势就彻底反转了。
他们漠北人犹如被瓮中捉鳖一般,先攻上来的士兵无一幸免。
而后头的将士们一见陵城的援军到了,一个个的,彻底慌了,开始忍不住的往后跑去,又造成人踩人的状况。
这一副情景,宋意承未曾想到。
但如今的局势于他们有利,再加上反攻的气势高涨,他们没有不乘胜追击的道理。
宋意承与带头前来支援的苏鸣轩一对视,当即明白对方的想法。
苏鸣轩一刀劈向面前的漠北士兵,随即高举那还在留着血的大刀,高声呼喊道:“诸位弟兄们!同本将跟随公主将那该死的漠北军驱逐出我们的家国!冲啊!”
他一马当先,紧紧抓着自己那把大砍刀就朝着城门冲了过去,刀刀刺破身体,甚至有砍在骨头上发出的声响,鲜血不断喷涌而出,洒满了他的盔甲,犹如嗜血妖怪。
让本就在援军到来后军心不稳的漠北军更加恐慌,往漠北方向跑去的人更多了,互相撞击的场面更是层出不穷。
看到许多漠北人都怂了,杨安身上脏得都快认不出来了,眼睛困得都要睁不开了,还有余力仰天大笑:“瞧这群孙子!怂得很,爷爷今天就全都送你们回老家去!免得老是惦记别人家的东西!”
说罢,手中的枪刚好从一人的胸腔中拔出,带出的血喷了他一脸。
宋意承此时也想像杨安那样,说几句脏话,以发泄心中的郁气。
可她是定朝的公主,是这陵城如今的定海神针,她要做的是,领着所有人反攻回去,将漠北人彻底击溃。
很快,离城门近的的漠北士兵全被击杀,而后原先紧跟着爬上来的漠北军,早已被吓破了胆,在本就不太空旷的羊肠小道上往后退去。
一路跑,一路喊。
“陵城的援兵来了!陵城的援兵来了!”
在此等声音下,他们早已忘却,他们可是有着六七万的大军,哪怕这些时日损失近万,那也有近五万的兵力啊!
可是,冲在前面的人都死了,一具尸体还未凉却,另一具就又搭在其上,到处都是血液的腥臭味,和定朝军队那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的眼神。
他们怕了。
他们想起了家乡的牛乳,想起了母亲常常吟唱的童谣,想起了他们在阳光下、草原上奔跑时的样子。
他们要回家!
这种大规模的后退,没有丝毫反抗的迹象,非常有利于定朝军队。
他们从城门内杀到城门外,手中挥舞兵器的动作不曾停下。
就这样,一边是杀红了眼的定朝人,一边是只想后退回草原的漠北人,此战的结果已经非常明了了。
原本这应该会直接杀到漠北军的营地里,可漠北军领兵的须卜啸,这个人,脑回路同寻常人不同。
他在营地中按照这几日的近况,推算出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辰,陵城的城门就会守不住。
所以他就带着一堆将领,由着前方的士兵开路,在整支不断慢慢往前移的队伍中间,等待攻破城门后,直接进入城中,不用再由人回去通知战况。
可他没想到这援军来的如此之快,还有他们的人竟会不战而退。
他气得拿身边的人开刀,手中的利刃出鞘,干脆利落的解决了几个稍微后退几步到他身边的士兵。
高声怒道:“尔等是草原上的狼,如今竟敢做那不战而败的逃兵吗?!给我上!谁敢再退,下场如这几人一般!”
说着,提着自己砍下的头颅,对着前面的漠北军示意。
这种威胁还是有用,以须卜啸为中心,开始有漠北军重新拿起自己的武器,挡住不断从前方退下来的人。
须卜啸那张挂满胡须的脸,眼眸微眯,紧盯着城墙上的一道身影,不知为何,他明明看不清那是男是女,但他就觉得那道身影的主人就是此次领兵的平遥公主。
须卜啸顿时怒气横生,他抢过身边副将背上的长弓,直接朝着那道身影射去。
在反攻的号角吹响之后,无需宋意承再亲自上阵杀敌了。
她登上城墙,正在吩咐身边的亲卫去嘱咐一声苏鸣轩,莫要离城门太远。
毕竟漠北兵力远胜于他们,只不过城门口的小道上容纳不下那么多人,以至于我方士兵才能够在气势上压过他们后,将其轻易击溃。
就在她刚吩咐完的下一刻,一声利箭破开空气的声音响起,那支想置她于死地的破甲箭移至眼前。
那一瞬间,宋意承身边原先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一群人,疯狂朝着她扑去,可是,都晚了。
一直注意着宋意承的秋鹤,本来是想离宋意承近些,见她上了城墙,也赶忙爬上去帮忙搬运尸体。
所以,他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快,在那利箭瞄准宋意承时,他偷偷看向宋意承被一阵反光给闪到了眼。
下一瞬间,他就凭着本能的直觉,直接飞身扑到了她的身前,为她接住了那支箭。
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还好,受伤的人是他,不是她。
城墙上一片杂乱,宋意承见有人挡在她身前,利箭穿过他的胸膛,一股血喷出来,蒙住了她的眼。
她愣了三秒,立即反应过来,道:“来人,将这人搬下去,叫大夫医治,快!”
随即,一群人从城墙上离开。
宋意承将这名为她挡箭的人交给了会些医术的凝雪后,她则拿着剑,骑上马,高声大喊:“诸位,随本宫一同将漠北人彻彻底底的赶回家去!”
城门外,原先还在与敌军厮杀的杨安、苏鸣轩等人,都听到了城墙上的惊呼声,都看到了利箭射中挡在公主前方那人时的情景。
他们写下了一跳,随后而来的是暴怒!
杨安率先手举武器,声音足够响彻这片战场:“送北虏小儿回家喝奶去!”
与城内宋意承发出的声音重叠,回响在定朝所有将士们的耳中。
对!送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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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打定朝的主意!敢不敢偷袭他们的公主!
送他们回家!
入夜时分,耗费体力的将士们,本该疲惫至极,可这时的他们,只恨不能让老天的白日时间再长些。
那他们就可以追着漠北人打回老家而不是在追了两三里路后,被紧急叫停了。
看着前方不断丢盔弃甲的漠北人,真是没杀够。
但他们的兵力毕竟少于漠北军,万一在夜里深入敌军,陷入他们的反攻中,那这场战役的局面就变了。
他们不能太过冒险。
人还是要知足的。
要知道,今天这场厮杀,漠北人至少死了大几千。
其中包括他们杀的,还有漠北人自己踩踏死的,也有自己人杀的。
宋意承留了一小部分兵力在最后停下追击的地方守着,接着安排了剩下的绝大部分人进行战后收拾,看看自己人有没有还活着,顺便将还没死透的敌军拉回城中关起来。
按杨安的想法,是要直接补刀杀了,可宋意承不许,她严令众人不得斩杀俘虏。
待这一切安排好之后,她才得空去看看今天为她挡箭之人。
凝雪将他安排在守将府的偏房,还特意叫了两个丫鬟照顾她,自己则是安排大夫为他取箭疗伤后,见人还在发烧,一时半会死不了,就前往城门处帮忙为伤员包扎了。
她随着公主跑去京郊的那几年,学其他的不行,这处理伤口倒挺擅长的。
要不是那箭是穿透了秋鹤的胸膛差一点点就伤到心脉了,她都可以直接上手给拔了。
可偏偏是在那般要紧的地方,她实在不敢拿一条人命开玩笑,还是让在这边城对这种刀箭伤更为熟悉的大夫来。
所以当宋意承回到守将府时,看到的就是两个丫鬟不停地给秋鹤擦汗,不见凝雪的人影。
在她见到那躺着的人时,看他还在高热,向一旁的丫鬟问道:“大夫怎么说,可会有性命威胁?”
“回殿下,江大夫拔完箭后说,这箭刚好离心脏偏了些,只要到明日高烧能退,后面几日不让伤口化脓,那便无碍了。只是如今天热,想要让伤口不化浓,那得养得很仔细。”
宋意承低头,盯着那张不断冒虚汗,很是苍白的脸道:“那你们就好好的照顾他,待他熬过这几日,本宫重重有赏!”
“是!”
出了偏房的门,宋意承问:“凝雪呢?”
听雪在一旁,她就知道,殿下方才一进门只看到两张陌生的脸时那微变的脸色,定然会问凝雪的踪迹。
她也不藏着掖着,道:“殿下,凝雪在您忙的时候叫刚刚回话的丫鬟来说了,说那箭伤她已经按大夫说的包扎过了,其他的就是按平常退烧的法子一样,是个人都能做。她学过替伤员紧急包扎的方法,留在那也是浪费,倒不如去做有用的事!”
听了这话,宋意承头都没回,直接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你又添油加醋说了不少吧!”
“哎呀呀!殿下,奴婢传的意思也没变嘛,只不过多了点自己的理解。”
“别贫嘴,让凝雪回来后到书房来找我。”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