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年爱阳倒是格外老实,老实到时元卜心慌。
最恐怖的是一整个下午,年爱阳都把头抬起来听课了,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在听课,但最起码能把头抬起来,这也是一种跨越式的进步。
时元卜为了奖励年爱阳今天如此听话,特地去他教室后门找他,就会为了护送年爱阳上车,算是给年爱阳一个奖励。
当然,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想要去观察一下年爱阳这小子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卧槽……他妈的,时元卜怎么在这儿守着?”
好巧不巧,武厉今天也有接年爱阳“回家”的打算。
武厉躲在拐角处,正好处于时元卜的身后,时元卜正在趴后门,根本没感觉到自己背后的不远处正鬼鬼祟祟站着一个穿着灰色保洁工作服的武厉。
武厉心道这可不是个好时候,只能等时元卜这人不在的时候再截胡了。
武厉掏出来手机,给在外面静候的那群低素质人发了个取消行动的消息。
“诶?小伙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保洁大爷的声音从武厉的身后传来,吓了武厉一天,手机差点飞出去,他赶忙反应,把自己探出去的身子猛地缩回来,瞄了眼手机,确定消息已经发出去了,这才松了口气。
后面发出的响声吸引了时元卜的注意,他回头看了两眼,并没有发现什么人,便又把头转了回去。
武厉侧头用余光看了一下时元卜,见他没什么动作,便松了口气,笑着问大爷:“大爷,您刚刚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大爷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武厉面带微笑:“哦,您说我刚刚在干嘛啊?我刚刚给我朋友发了个消息,没什么大事儿,感谢您的关心。”
武厉又跟大爷唠了几句闲天儿,才把这大爷送走。
目送大爷离开,武厉马上变了一副嘴脸,拿出手机看到群聊里连成一串的收到,关上手机,收进口袋,吐槽一句:“小老头儿……差点暴露了我,草。”
下课铃响了,武厉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多留了,于是,顺着大爷离开的方向,武厉也跟着大爷进了更衣室。
武厉觉得这大爷在这儿工作了也得有好一段时间了,肯定对这儿熟悉,没准儿能套出来些什么,哪怕是关于这个学校地形的也行,武厉尽可能保持礼貌:“大爷,那个我想问问……那时元卜搜查官为什么会在这儿啊?”
大爷把外套脱下来,叠整齐放进柜子里,思考了半晌,说道:“啊,我想起来了,因为咱们学校进来了一个中间人,上级很重视,好像这个人就是让时元卜搜查官负责的。”
武厉长哦一声,然后又说:“那这个时元卜搜查官得天天这么监视着中间人?”
大爷摇摇头说:“可不是,时元卜搜查官一开始并不是连中间人在学校也负责的,听说是因为中间人太顽皮了,所以才让时元卜搜查官来学校的。”
武厉松了口气,喃喃道:“那就不是天天来了……还好……”
大爷反驳说:“谁说不是天天来了,之前不是天天来,但是现在得天天来了啊,而且时元卜搜查官真的很负责,隔三差五就会去教室看看中间人的状态。”
大爷撂下这句话就走了,留下武厉一个人独自在更衣室凌乱。
什么叫现在得天天来了啊?卧槽!!!!
这根本就是地狱难度!这踏马怎么能把年爱阳拐到低素质那边?!
武厉脱力了,把这个惊天大消息发送到群里,群里听取“卧槽”一片,武厉看着就心烦,发了个语音条:“操操操,操什么玩意儿!想办法啊!卧槽!”
武厉把手机扔到一边,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嘴里小声念叨着骂了一句一堆没用的狗崽子。
武厉想到了自己还没坐热乎的官位,心中一片凄凉。
不行,自己怎么着也得把年爱阳拐过来。
既然在学校里行不通,那就得从别的地方了……
.
年爱阳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今天没有时元卜大搜查官谈话环节,因为年爱阳今天格外乖巧。
甚至,年爱阳还收到了来自时元卜搜查官的奖励——一杯时元卜亲自倒的牛奶。
年爱阳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打开那些本高素质人群守则了,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来,还真不一定。
年爱阳手里拿着一本,嘴里念念有词,读着上面的内容,但年爱阳发现,这些规定都格外正常,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每个词都用的范围,每句话表示的意思又都不会引起歧义。
怪蛋了……
既然标准没问题,那为什么会让这群人的脑子看起来那么不正常。
年爱阳想的头疼,把书扔到一边,桌子上的分贝仪亮起红色。
年爱阳偏头看着这分贝仪,要说最古怪的地方,就数这个乱七八糟的分贝规定了,其他的都是无比正常。
年爱阳躺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穿上拖鞋,去了时元卜的房间。
每天晚上的时元卜小课堂还是挺有必要的。
年爱阳丝毫不客气,看时元卜坐在书桌前看书,自己就一屁股坐在了时元卜的床上。
时元卜刚想出声制止,但想到年爱阳中间人的身份,就算自己说了也无济于事,于是,佛系地闭上了嘴。
年爱阳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头往前伸,跟时元卜四目相对,时元卜被他盯得浑身刺挠,本能性往后退了退。
年爱阳就跟中了邪一样,冷不丁跟那个人生导师一样,冒出来一句:“你甘心吗?时元卜。”
时元卜眉心中形成川字:“什么甘不甘心?”
年爱阳接着说:“当你看到别人坐上的迈巴赫,开上保时捷,住进了大豪宅,而自己老老实实一辈子连个官都没升上……时元卜,你扪心自问你甘心吗?”
时元卜冷漠:“……………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年爱阳摆出一副看透人间的沧桑感,仰倒在时元卜平整到没有一个褶皱的床上。
时元卜立马开口:“起来,不准躺到我的床上。”
年爱阳义正辞严,言简意赅:“No!”
时元卜:“…………”
时元卜看了眼时钟,快到睡觉的时间了,但感觉年爱阳并没有要走的迹象,他心里有些着急,但又不能直接催年爱阳,这不符合高素质人才守则。
时元卜尽力保证措辞恰当:“你……如果有什么话可以明天说,马上就要到休息时间了。”
年爱阳躺在床上:“不!这件事儿我一定要说,不说出来我今天心里难受。”
时元卜:“那你快说。”
年爱阳从床上坐起来,收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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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不太正经的腔调:“时元卜,你们高素质是不是不发贫困金啊?”
时元卜没有直接回答他:“上级会下发,至于收不收是学生自己的选择,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你又不需要这个。”
“收不收是自己的选择?”年爱阳反问道,时元卜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点了下头,年爱阳冷笑道:“那我问问你,我如果收了这笔钱,我就会遭到你们的苛责,还有你们那个什么高素质人才守则的惩罚,结果你现在在这儿跟我说收不收是自己的选择?你觉得有的选吗?大哥。”
时元卜依旧没说话。
年爱阳并没有因为时元卜的沉默就恼怒,他站起来,在时元卜面前来回走动,试图用自己的道理说服他,年爱阳道:“你们现在在这儿跟我讲述什么纯洁的心情,什么无私奉献,结果一个人连他妈的饭都吃不上了,难道还要去追求纯洁的心灵吗?你不觉得很扯淡吗?我连我自己能不能吃饱饭都不确定,结果你让我去服务大众,让我把所有的贫困金都奉献给大众,如果不奉献的还得被扣上自私自利的帽子,甚至还得遭到一些惩罚!”
“我问问你时元卜,我不信你对这个规定没有一点儿疑惑。”
年爱阳渴望从时元卜犹如一潭死水的黑色眸子中找到一丝波澜,他希望能听到时元卜的认同,哪怕只是长时间的沉默,年爱阳都知道时元卜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元卜站在了两种观念的中间线上。
但时元卜没有,时元卜在年爱阳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很确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时元卜说道:“你现在说的话违反了高素质人才守则当中的相关标准,我建议你去看看高素质人才守则第三册中的关于信仰一类的相关规定。”
“到底他妈的这个标准是什么啊?!!!”
年爱阳吼出来这一声,把时元卜搞得有点儿愣住了。
年爱阳眉头不松,指着时元卜,冒足全身力气冲着时元卜说:“我他妈就好奇啊!你口中的标准到底是些什么东西!那几本高素质人才守则吗?!谁又能跟你这个变态一样把他背下来?!”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是不是人!能不能明白这些道理?!”
年爱阳感觉自己身处牢笼之中,那几本厚厚的书在年爱阳眼里已经不单纯是书了,是牢笼的材料。
年爱阳吼完了之后,一阵眩晕袭来,他往后倒退了两步,时元卜有些紧张,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拉住他,可惜没来得及,年爱阳已经倒在床上了。
耳鸣声冲进年爱阳的大脑,刺激着年爱阳的神经,年爱阳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并不是躺在床上,而是游走在那几本高素质人群守则的文字之中,如同荒漠,怎么也走不出去……
年爱阳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了。
十点到了,房间里的灯又黑了,外面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年爱阳躺在床上,侧头看着放在书桌上的几本高素质人群守则,眼睛眨了眨。
也许有的时候这群人并不是走不出去,而是一直困在这几本书之中。
把人逐渐缩小,缩小成小拇指的大小,把他们困在这几本书的隔档之中,让他们在其中游走,明明在自己的左右就是出去的道路,但他们依旧被困在里面。
盲目冲撞前后这几本厚厚的书,不是自己走不出去,是自己不想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