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森的脚重重踩下，砸在擂台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脚落空了。
就在他的脚即将触及苏禾机甲头部的前零点几秒，苏禾那台破烂机甲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它体型和状态的爆发速度，猛地向侧面翻滚了出去。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撕裂者的脚砸在地面上，擂台表面被踩出了一个浅坑。而苏禾的机甲已经翻滚到了擂台的角落，单膝跪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观众席上的喧嚣声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那台破烂机甲的动作变了。
它站起来的过程很慢，很从容，像是一个人刚从漫长的睡眠中醒来，正在舒展筋骨。它的头部微微低下，然后缓缓地向左转动了一下，又向右转动了一下，像是在活动脖子。
然后它抬起头。
驾驶舱内，那双眼睛也睁开了。
那不是苏禾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瞳孔周围弥漫着一层浓重的血色，像是被鲜血浸泡过一样。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嘲讽的冰冷审视，和一种压抑不住的癫狂和兴奋。
“大号”接管了。
她首先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轻响。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鲁森。
她的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不屑的哼笑。
“就这？”
她开口了，那声音依然是苏禾的声音，但语调完全不同，她的声音更加从容，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这种渣滓，居然能把你打成这样。”她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不成器的徒弟说话，“真是没用。”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擂台四周。她看到了悬浮的全息屏幕，看到了摄像头的红点，看到了观众席上密密麻麻的人脸，看到了二楼包厢里那些透过单面玻璃注视着擂台的人影。
她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她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一个猎人终于找到了值得狩猎的猎物。
“这么多人看着呢。”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那就陪你们玩玩吧。”
她操控机甲，一步一步地朝撕裂者走去。
她的步伐极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擂台的金属表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这台原本笨拙的机甲，此刻在她的操控下，竟透露出一种危险的优雅。
鲁森眯起了眼睛。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对面这台机甲的气质发生了某种变化。那种变化让他感到一丝不安，这是一种猎人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才是猎物的警觉。
他没有再轻敌。他驱动撕裂者，双刃交错，摆出了一个更加谨慎的架势。
“装神弄鬼。”他说，但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轻蔑。
二楼包厢。
南希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瓶暗红色的酒，正小心翼翼地往一只水晶杯里倒酒。她的姿态卑微而恭顺，与她平日里那个慵懒高傲的格斗场女王判若两人。
在她面前，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那人约莫五十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他的白大褂左胸口袋上方，绣着两个精致的小字，圣安。
“您看，”南希倒完酒，双手捧着酒杯，恭敬地递到白大褂男人的面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小女孩。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南城，她的战斗风格和普通人完全不同，那种爆发力和反应速度，我感觉，她绝对是实验体的特征。”
白大褂男人接过酒杯，但没有喝。他皱着眉，目光透过单面玻璃，落在擂台上那台正缓缓站起来的破烂机甲上。
“最近我没听说过有实验体逃出来。”他缓缓地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圣安的实验体管理极严，不可能有人逃得出来而不被察觉。”
“您再看看，”南希连忙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您看她的动作，她现在的状态和刚才完全不同了。显然，她一定是激活了某种——”
白大褂男人抬了抬手，示意她闭嘴。
南希立刻噤声，恭顺地低下头。
白大褂男人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擂台上，没有说话。
擂台上。
“大号”苏禾走到了撕裂者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和撕裂者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
鲁森率先出手了。
他没有再保留实力。双刃齐出，一左一右，形成一个剪刀状的攻势，直取苏禾机甲的颈部。这是他最快、最狠的杀招之一，曾经在一秒之内解决过三个对手。
“大号”苏禾没有躲。
她抬起机甲的右臂，用那只裸露着线缆、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机械手，直接抓住了高频振动刃的刀刃。
火花飞溅。
高频振动刃的恐怖切割力在她的机械手上撕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线缆断裂，火花四射。她的破烂机甲竟然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刀。苏禾笑了，这个机甲看着破烂，没想到材料倒是用的挺不错的。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她用手接住了振动刃？！”
“那破烂机甲的手没被切开？！”
“这不可能！”
“大号”苏禾嗤笑了一声。
她抓住振动刃的手猛地一拧——
咔嚓。
高频振动刃的刀刃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掰断了。
断裂的刀刃掉在擂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鲁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抽回右臂，后退了两步，左刃横在身前，警惕地看着对面那台破烂机甲。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
“有点意思。”他说，声音低沉，“原来你在装。”
“大号”苏禾没有回答。她只是歪了歪头，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目光看着他，又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禾发出的那些笑声，总是让鲁森后背一阵发凉。
接着，她动了。
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破烂机甲在擂台上拖出一道灰色的残影，瞬间贴近了撕裂者。
鲁森慌忙挥出左刃，但“大号”苏禾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她矮身一闪，机甲从撕裂者的腋下钻了过去，然后猛地直起身——
破烂机甲的头顶重重地撞在撕裂者的下巴部位。
撕裂者庞大的身躯向后仰了一下，鲁森在驾驶舱里被惯性甩得头晕目眩。
“大号”苏禾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操控机甲，双手齐出，一把抓住了撕裂者胸甲的两侧。然后她猛地发力——
撕裂者那三米五高的庞大身躯，竟然被她这台只有两米出头的破烂机甲，硬生生地举了起来。
观众席上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大号”苏禾举着撕裂者，转了半圈，然后猛地朝地面砸下去。
轰——！
撕裂者重重地摔在擂台上，整个擂台都在震动。防护网的能量屏障剧烈闪烁，差点崩溃。
鲁森在驾驶舱里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咬着牙，操控撕裂者试图站起来。
苏禾却一脚踩在撕裂者的胸口，将它重新压回地面。
“就这？”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撕裂者，声音里带着一种嘲讽的笑意，“我还以为能把她打成那样的人，能有多厉害呢。”
鲁森在驾驶舱里怒吼了一声，猛地推动操纵杆，试图挣脱。但“大号”苏禾的脚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胸口，纹丝不动。
“挣扎什么？”她歪了歪头，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你刚才不是挺能玩的吗？猫捉老鼠，一刀一刀地逗着她玩，很开心是吧？”
她抬起脚，然后猛地跺下。
撕裂者的胸甲凹陷下去一块。
“现在轮到我了。”
她开始模仿鲁森之前的打法，不是全力碾压，而是一招一招地像猫逗老鼠一样地玩弄他。
她闪避他的攻击，然后用最小的力量反击。她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让他以为自己有机会击中她，然后在最后一刻躲开。她把他逼到擂台的角落，又放他逃出来，然后再逼回去。
鲁森在驾驶舱里咬牙切齿，满头大汗。他的操作越来越急躁，越来越不冷静。他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攻击，但每一次都被“大号”苏禾轻描淡写地化解。
观众席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嘲笑苏禾的人，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那些押了鲁森赢的赌徒，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女的……一直在装？”
“她之前是故意的吧？”
“鲁森被耍了。”
擂台上，“大号”苏禾再次躲开鲁森的一记直刺，然后反手一拳砸在撕裂者的头部。撕裂者的头部装甲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线缆结构。
鲁森在驾驶舱里喘着粗气，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的机甲多处受损，左臂的关节已经失灵，右腿的推进器也熄火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了。
但他没有求饶。
他是这个擂台上的王者。他可以输，但不能跪着输。
他操控撕裂者，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苏禾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大号”苏禾看着他冲过来，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等着他冲到面前，然后侧身一闪，右拳直出——
那一拳精准地击中了撕裂者头部已经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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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穿透了装甲，穿透了内部的线缆结构，穿透了驾驶舱的外壁——
然后停住了。
鲁森坐在驾驶舱里，看着那只机械拳头停在自己面前不到一拳的位置。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大号”苏禾收回了拳头。
她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台摇摇欲坠的撕裂者，歪了歪头。
“好了，我不想跟你玩了。”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结束吧。”
她把鲁森之前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鲁森在驾驶舱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打了这么多年。”他说，“竟然输给了一个女人？”
接着，他没有等苏禾动手。
他操控撕裂者的右臂，举起了那把仅存的高频振动刃，然后调转方向，对准了自己的驾驶舱。
“这一场，你赢了。”
刀刃落下。
驾驶舱被从内部贯穿。
撕裂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所有的指示灯同时熄灭。那台庞大的黑色机甲，像一座倒塌的铁塔一样，缓缓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擂台上。
全场死寂。
“大号”苏禾站在擂台上，看着那台倒下的撕裂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机油和血迹的机械手，轻轻地“嘁”了一声。
“什么东西。”她嘟囔了一句，“死到临头还恶心人，什么输给一个女人……要不是，我铁定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扫过观众席。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她满意地笑了笑。
二楼包厢。
南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因为苏禾赢了，而是因为苏禾赢得太“干净”了。
她原本以为，苏禾会和之前和自己交易的那样，在擂台上爆发出那种疯狂的近乎野兽般的战斗风格。那种疯狂的且不可控的力量，才是圣安真正感兴趣的。
但苏禾没有。
她虽然赢了，赢得干净利落，甚至可以说是碾压，但她的战斗风格极其克制。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暴虐的宣泄，甚至没有在击败鲁森之后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
她就像一个普通且训练有素的机甲格斗士，只是恰好比鲁森更强一些。
这不对劲。
南希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白大褂男人，想要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兴趣或惊讶。
但白大褂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着酒杯，透过单面玻璃看着擂台上的那台破烂机甲，目光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场毫无亮点的普通比赛。
半晌，他放下酒杯，淡淡地挑了挑眉：“这可不是实验体的操作。”
南希的心沉了下去。
她连忙说，“她刚才的表现，那台破烂机甲的力量和速度，绝对不是普通机甲能达到的——”
“速度和力量确实不错，”白大褂男人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淡，“但也仅此而已。一个天赋异禀的小女孩，加上一台改装过的机甲，打赢了一个三流格斗士，这种事情在任何一个地下格斗场都能看到。”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
“如果你说的‘实验体’就是指这种人，那我只能说，你浪费了我的时间。”
南希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白大褂男人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包厢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南希猛地转过头，脸色一沉，正准备发作——
但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门口站着姜晨曦。
她的手里拎着一个格斗场的服务员，那人鼻青脸肿，瘫软得像一滩烂泥，显然是被揍得不轻。姜晨曦随手一丢，把那人的身体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包厢的地毯上。
她站在门口，目光缓缓地扫过跪坐在地上的南希，又扫过正准备离开的白大褂男人，最后落回南希的脸上。
她的脸上挂着一抹笑意，但那笑意冷得像冰。
“抱歉了，不知道你这边有客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地落在南希脸上。
“只是一直联系不到你，下面的人又不让我上来，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她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笑意，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不知道我的小徒弟去哪里了。”
“我听别人说，她下午来你这里，就再也没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