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心渊失格者 > 19.熵因子
    “来吧,小家伙,试试能不能真正净化污染。”

    竹琅烨将污染源递到了宿霁希面前。

    此刻,两人正站在都肇城南郊区一间废弃的农舍前。

    这是一个新生成的黄色禁区,连编号都还没来得及分配,就被竹琅烨‘借’出来当实验场了。

    因为是刚诞生的禁区,内部还没有出现太多扭曲现实的情况,除了空气中漂浮的压迫感,四周一切正常。

    宿霁希需要验证自己完全净化污染,消灭禁区的能力,在远离市中心,除了情绪安全局和附近居民不会有人在意的低等级禁区最适合不过了。

    宿霁希接过污染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竹先生,你好闲啊,我的花老师呢?”

    他讨厌竹琅烨对自己的称呼,‘小家伙’什么的,真把他当孩子了?

    但事实证明,竹琅烨和自己一样,也是个不听人讲话,喜欢‘一意孤行’的家伙。

    答应得好好的,但会不会做就纯看心情了。

    “哎呀,真是令人伤心,人家哪里比不上花老师了?”

    竹琅烨左手捂住胸口,右手手背贴着额头,脑袋微微后仰,摆出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宿霁希面无表情地看完他的表演,然后低头看向手中的污染源。

    那是一个有些褪色的香囊,表面的绣花图案已经模糊不清,散发着不太明显的污染气息。

    “咪——”

    未等宿霁希开始动作,趴在少年头顶的猫儿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叫声。

    小乖耳朵向后压平,尾音拖长,带着明显的抗拒,尾巴也不安地甩动着。

    “嗯,我知道你讨厌这个。”

    宿霁希单手将小乖从头顶抱了下来,托在掌心里。

    “如果实在无法忍受,要不先回去?”

    小乖仰头看了他一眼,那一向傲娇的猫儿难得没有甩脸色。

    它蹭了蹭宿霁希的下巴,然后自己爬回到他的肩头,蜷缩在他的颈窝处,把脑袋埋在衣领里,尾巴绕过来,搭在他的锁骨上没有再动。

    上次在隧道里吸收所有污染之后,小乖和宿霁希一样嗜睡,哪怕只存在于宿霁希的脑海里,少年也能感觉到它精神恹恹的。

    到了两三天前,才慢慢恢复过来。

    污染对自己的影响看起来不大,多半是身为心轮天环的小乖承受了许多。

    至于污染从心轮天环溢满而出,真正浸染自己身体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宿霁希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握紧手中的香囊,深吸一口气。

    “好,那我们开始吧。”

    灵念从掌心涌出,温和地包裹住这只褪色的香囊。

    少年闭上双眼,开始感知那些逸散的污染——污染像一缕缕细丝,漂浮在香囊表面。

    在灵念触及的瞬间,这些污染像是找到了归宿般,顺着灵念的牵引,缓慢地流向宿霁希。

    和当初在隧道禁区不同,这里的污染温和而安静。

    突然,宿霁希闻到了栀子花的香气。

    并非经过提炼而变得浓烈的香精味,而是真正盛开在枝头的栀子花,带着水汽和绿叶的气息,混着泥土潮湿的味道,像某个夏日傍晚穿越时光而来的味道。

    “母亲,栀子花好香啊。”

    宿霁希抬眼望去。

    他看见了不远处帷幔后的母女。

    女人低头缝着什么,小女孩儿踮着脚尖趴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伸手去够那朵开得最盛的栀子花。

    “是吧?”女人抬头,笑着说道,“等晾干后,塞进这香囊里,你父亲走得再远,也会记住我们母女俩的。”

    傍晚的夕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温暖的光带,灰尘在光线中缓缓浮动。

    女孩的笑容被夕阳染成金色,笑声像花瓣上串串落下的水珠。

    画面转瞬即逝。

    宿霁希眼前的景色晕染开,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那些温暖的色彩和轮廓一层层消散。

    他重新站在了这间破旧的农舍里,手里的香囊不再散发任何污染的气息,只留有被他掌心捂热的温暖。

    整个黄色禁区的污染,已经被他尽数吸收。

    竹琅烨没有去感叹禁区的消失,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灵念的波动,污染流动的轨迹。

    但最让竹琅烨在意的是......

    “那瞬间的恍惚,你看到了什么?”

    宿霁希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目光有些发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是难以言说的困惑。

    “好奇怪...”少年眼中满是茫然。

    “怎么了?”竹琅烨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宿霁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到的...是污染源的‘记忆’?

    同样的感觉在隧道禁区也曾一闪而过,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段记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直到刚才,他才又想了起来。

    “喜悦...思念...幸福?”

    宿霁希一字一字地说着,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形容是否准确。

    能够看见记忆并不奇怪,至少宿霁希不这么觉得,让他真正感到迷茫的,是污染源上的情绪本身。

    污染以人类意识为温床,以极端情绪为养料。

    无论是愤怒还是恐惧,亦或是悲伤和憎恨,宿霁希以为这才是他会看到的。

    可他分明闻到了栀子花的幸福。

    作为‘污染’,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什么?”

    少年喃喃自语的,都不是普遍意义上的负面情绪,竹琅烨立刻就意识到污染源对宿霁希产生了某种影响。

    站在两人不远处的黑发青年也看向了宿霁希,神情认真。

    作为目前人类历史上首位疑似能彻底消灭禁区的净化师,宿霁希如今与工作有关的一举一动都在情绪安全局的严密监管和记录下。

    找出宿霁希能够彻底净化禁区的原因,是重中之重。

    而负责记录这项工作的人,恰好是他们的老熟人,同属监察司调查员,公良玉。

    此事高度保密,本就是知情人之一,与宿霁希有一定交集的公良玉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站在几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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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监测灵念与污染的仪器旁,一手托着平板,一手握笔事无巨细地记录着。

    他对工作一向一丝不苟,但在听到宿霁希那句‘我好像能看到污染源的记忆’时,还是没忍住抬头,目光透着惊愕。

    ——

    “众所周知,污染的本质是一种无法被观察的熵因子,其在低浓度下呈惰性,无害且几乎不扩散,可一旦浓度突破阈值,便会转为活性,开始生成禁区,并扭曲现实。”

    情绪安全局,能力研究司主楼大厅内,一位身着研究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巨大的展示屏幕前,语速飞快地介绍着。

    他的胸前挂着工作牌——能力研究司汪林远,身后屏幕上滚动着示意图和数据分析图表。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站成一排的年轻面孔。

    “各位都是污染研究相关专业的大一新生,应该对这些概念有所了解,在进行今天的研学参观之前,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吗?”

    新生的研学参观是情绪安全局与优秀大学合作的惯例项目,名义上是让学生们在正式接触更深层的专业知识之前,对情绪安全局的运作有一个直观的认识。

    但在汪林远看来,这只是说得好听,所谓研学,不过是为了让这些年轻的学生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个更明确的认知——如果无法接受禁区和污染的真实,趁早换专业还来得及。

    站在前排的一位短发女生率先举起手。

    “汪先生,我读过您的著作——《熵因子成型之谜》。”她的声音清亮,充满着认真劲儿,“低浓度的熵因子是惰性且无害的,那为什么不能通过主动引导熵因子聚合,将其浓度稀释到阈值以下,来真正净化禁区呢?”

    听到自己十多年前写的书,汪林远耳尖不由自主地泛红。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这位同学问得很好,但你看到的这些都是我在书里提出的假设,至于为什么无法通过稀释来净化禁区——这部分内容你们在大二下期会学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旺盛的好奇心。

    自己来带新生参观本非所愿,但看着那些目光,他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感兴趣的可以留下听我继续说,不感兴趣的,就跟随各组的小组老师分头去参观吧。”

    然而,在场的学生竟无一人移动,原本在低头看手机的几个人也抬起了头。

    汪林远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在屏幕上调出一组数据。

    “好吧好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嘴角的弧度却藏着不少的欣慰,“首先,让我们来看一组实验室中的数据吧。”

    几排折线图展开。

    “这是十四年前,我主导进行的实验,研究真空环境下熵因子的聚合变化与浓度变化,其中就有这位同学提到的稀释。”

    他指向那组折线图中最醒目的那条红色曲线,“确实,污染浓度在稀释后出现了阶段性的下降,但最终却只能无限趋近那条阈值线。”

    “所以,稀释是治标不治本,一旦停止稀释,无处不在的人类情绪会再次成为熵因子的温床,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