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君当年三两事 > 40. 命运追着杀
    “关六哥什么事?”谢炘踢着脚边的石头,下意识说出口,随即脑筋一转,恍然大悟。

    房里传来微弱的猫叫,瑜钰侧头细听,不再和谢炘绕弯子:“借花献佛这种事七殿下当时在假山前做得,如今我们也做得,先前咱们和六殿下闹了些不愉快,拿出些他看得上的筹码,我想,他也乐意为之。”

    至于筹码,当然是谢炘自己去想。

    瑜钰拉开身后的门,退进房里,开口撵人走:“殿下,天色已晚,投其所好这种事还是交给你比较合适。”

    不想和谢泉凛打交道,谢炘郁闷的敛着眼皮,无精打采,清风霁月的站在月光之下,嘴里委屈直言:“六哥不找我麻烦就不错了。”

    “反正现在得讨好他,殿下只好忍一忍。”屋门特意被瑜钰留了一条缝,他的眼睛还在缝隙中笑着。

    眼里瞧着的人朝他投来嗔怨的目光。

    瑜钰适时补充:“还是这副样子比较乖。”

    “哐啷。”

    门被瑜钰关上,留怔愣的谢炘在屋外,方才的话语在他的脑海里缓慢转了一圈之后,传遍全身上下。顷刻间,他的脸便涨红。

    瑜钰难得夸赞他一句,他自己还不好意思起来。

    想起自己换这身衣服的初衷,谢炘就想隔空给姜玠安一个大嘴巴子。

    白日里和姜玠安在前厅喝茶,聊到尽兴处,便取出青鹭和他切磋了一番,原本还打得有来有回,谁知道堂堂姜公子不讲武德,暗地里将谢炘的衣物划得稀巴烂,还顺带嘲讽他一番:

    “哎呀,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袖子半拉的谢炘被他这样一闹,比试的心早无,痛斥他这种行为:“有你这么玩儿的吗?才几个月不见,下手这么黑。”

    姜玠安依旧笑眯眯的,不知从哪儿搬出一个箱子,放在案桌上。

    大大方方地掀开,谢炘拽着垂落的袖子凑上前,其中尽是一些墨白青绿的衣裳,朝姜玠安投去鄙夷的眼神后,不屑地问他:

    “你不会是想让我陪着你穿这些吧,不可能,这是启悟宫,我的地盘,难道我还缺这几件衣裳?”

    “你不缺,但你就是得穿,我是奉姑母的命令来的,你天天穿那些没意思的劲装,看着哪儿像个皇子,害得她被皇上狠狠骂了一番。从现在开始,你就只能穿这种衣裳。”

    一听自己的母妃被责备,谢炘瞬间脾气上来,抱不平的话便要脱口而出。

    姜玠安紧急捂住他的嘴,轻轻摇头。

    说出口的话只好转了个弯,暂时越过他那个便宜父皇,谢炘依旧不愿意:“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穿成这样,干什么都不方便,除了看起来文绉绉的,没一点儿用。”

    夫子先前授课时,非逼着他们穿素衣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真的非常可怕。

    姜玠安坐在案边,噗呲一声笑出来:

    “那你总不能穿着你身上这件破败的衣裳到处晃悠吧,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儿上,我可提前告诉你,你母妃已经派人将你屋里的那些骑射装收走了,没有特殊场合她是不会还给你的。”

    “我去跟母妃说。”谢炘火急火燎地就要出门,被守在前厅的春熙拦住:“殿下,您还是先换件衣服吧,这...这样出去不合礼制。”

    被堵得无话可说,谢炘愤愤回头,从箱子里胡乱找了件衣物换上。

    束手束脚地走到藻芙宫前,喜提闭门羹。

    冯嬷嬷站在宫门前传达着姜妃的意思:“娘娘说,陛下见您成天在宫里闲逛,没个正形,为此斥责了娘娘,您适才刚走,皇上身边的大公公便带着玠安少爷来了,专门和娘娘说这件事,所以您的劲装,娘娘是不会还您的,尚衣局也不会给您新做。”

    没法子,谢炘只好穿着他那件看不上的长袍,躲回启悟宫。

    心里更是火辣辣的烧着。

    同样是儿子,哪有提防成这样的。太聪明不好,装傻充愣也不行,他今日执意到母妃宫门前闹腾,就是要让他那个偏心的父皇好好看看,他与姜妃的儿子就是个废材,如他所愿在边关养得上不了台面,让他少些猜忌。

    缺失的父爱早被舅舅填平,谢炘没有过多伤心,只觉得不公。

    姜玠安的贸然回京,早就预示着皇帝对姜家的不满,他自己从小便被扔在外头还不够,还要将玠安也召回来。

    他刚回京那天,有人潜入屋内,想起母妃耳提面命的不许声张,他才会闯入瑜钰的寝房。能让姜妃甘心闭嘴的人,世上还能有几人?其中也包括当今圣上。

    皇帝想在他的寝房找些什么,意图谋反的罪证?还是只想弄死在睡梦中的谢炘?

    但谁又会知道呢?原本就是没证据的事儿。

    屋内瑜钰的影子打在窗纸上。想到的东西多了,谢炘脸上燃起的热气也渐渐散去。

    浮动的心终归平静,不知不觉中,谢炘联想到他和瑜钰,再怎么迟钝,也品出自己不对劲的意头。

    窗边余影沉寂,谢炘脑海中出现瑜钰和姜玠安两张脸。

    作为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好友,姜玠安没少说些没分寸的话来恶心他。可这个人若是是瑜钰,便极其不对。

    他会说谢炘矫情,他会说谢炘很乖。但谢炘都会坦然受之。

    他受伤的时候,谢炘要帮,他难过的时候,谢炘要哄。

    从通蛊镜中出来,瑜钰没问,但谢炘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成为阿渡的记忆还在,瑜钰的那句“你喜欢我。”说的不止阿渡,还有藏在胎灵背后的谢炘。

    如果不是喜欢的话,那为什么他会这样做?

    为什么没办法将瑜钰与姜玠安一视同仁?

    可喜欢的缘由,连谢炘自己都不知道,似乎见到瑜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必须无条件对瑜钰好,必须喜欢上瑜钰,在他需要的时候,为他赴汤蹈火。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自己真正喜欢上瑜钰的答案。

    纠结的心思让谢炘难堪,这种龌龊的想法,不能让瑜钰知道。在他想清楚之前,或许没必要再与屋中人见面。

    免得他做出什么蠢事出来,戳破了他们之间维持起来的窗户纸。

    晨曦亮得越来越早,接连几日,谢炘借口去姜府叙旧,瑜钰再没得知任何消息。

    如果是因为那晚唐突的话语...

    想到这里,瑜钰的脸色阴沉下来,恰似夏日里忽卷而来的狂风暴雨,随时都可呼啸而下。

    是他的错,自认为和谢炘已经足够熟悉,可以适当与其嬉笑,跟他示好,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领情,吓得躲起来。

    手里的鱼食在指尖碾碎,如同瑜钰的心脏,泥泞不堪。

    他的眼角有些湿润,胸口滞塞,有些难过,深吸几口气之后,抑制住自己多余的情绪,强板着脸。

    本来也是不需要的。顺着谢炘往上爬才对,他不是皇子吗?举荐自己做一个小官还不容易吗?

    手里的污秽被擦去,瑜钰回了房,屋里的米团窜出来咬着他的裤脚。

    他拎起这个小家伙,把他放在桌案上,自言自语:“他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也是,我也没做什么讨喜的事儿。”

    米团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个劲儿地喵喵叫。

    瑜钰还在继续说:“我本来是也不需要每个人都喜欢我,可是...”

    可是,他是这世间最后一个,肯陪在我身边的人。

    不想再说下去,话头戛然而止,瑜钰自嘲地笑笑,他又何必跟一个小动物较劲呢。

    坐在桌案前,瑜钰无声地发愣。

    急促的敲门声将他吵醒,他才如梦初醒般去开门。

    春熙姑姑拽着瑜钰便往外院跑,一过去,院内乌泱泱的跪倒一片,谢炘跪在中间,低着头。

    瑜钰姗姗来迟之后,为首的太监,才夹着嗓子开始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九皇子谢炘顽劣不堪,历练不成,特命其重回边城,着姜大将军严加看管,三年后,再议回京。”

    旨意一出来,瑜钰瞪大双眼,瞬间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谢炘。

    他似乎不会呼吸了。

    但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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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只是面无表情的接过那道明黄圣旨,道:“儿臣遵旨。”

    “九殿下,陛下让我告诉您,您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完,不得反悔。”太监居高临下的斜睨着谢炘,甩一甩拂尘,大摇大摆的走出启悟宫。

    宫内一时恍惚,宫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活干完了吗?”春熙姑姑一声呵止,宫人们又面面相觑的退下,春熙姑姑的眼神在谢炘与瑜钰之间打转,叹了一口气之后,还是跟着出去了。

    整个外院,最后只剩下瑜钰和谢炘。

    “殿下,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瑜钰的声音发虚,没有底气,还是强撑着质问。

    连眼睛都不敢直视面前这个人,谢炘握着圣旨,还是向瑜钰解释:“我要回边关了,我亲自去求的父皇。”

    “你...”瑜钰张口,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他很想问,你要走了,那我呢,我怎么办?中书府已经回不去了,我又能去哪儿呢?

    可这不关谢炘的事,不关任何人的事。

    “我父皇忌惮姜家,已经将玠安表弟召进京为质,只有我走,他们才能安全。我找过六哥了,我向他保证,只要他愿意将七皇妃救出来,我便自请出京,不再威胁他的太子之位,他答应了...”

    瑜钰抖着肩膀,呼吸着微薄的空气,他的眸中泛红,却只是眨了眨眼睛,喉结滚动:“挺好的,殿下,你想的很周到。”

    没有反驳的地方,瑜钰深吸一口气,由衷的和他道别:“殿下,此去经年,你多保重。”

    他佝偻着身子,僵硬的转过去,抬起沉重的步伐,还未迈出一步,便被身后人一把抓住,掰着肩膀将身体硬生生转回来。

    “不对,你说得不对。”谢炘终于愿意看向瑜钰盛满湖泊的眼睛,他的状态并没比瑜钰好多少。

    他秉着呼吸,颤抖着说话:“你应该说,你没有考虑到我,你将我忘记了,你应该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浓浓的鼻音从瑜钰口中说出,可他并没有哭,只是被呼之欲出的眼泪堵住了呼吸。

    他没有资格。

    瑜钰反问出口:“殿下,我在你心里,是什么?”

    这句话没有准确的答案,因为问出口的人,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依赖,他的放肆,他的梦魇,全在这个人的见证之下。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瑜钰也想知道。

    在一刻不停的对视里,谢炘先败下阵来,放在瑜钰肩膀上的手在发抖,最后慢慢的放下。

    “你在我心里是什么,我想了很久,现在也想不明白,待七皇妃的执念消失之后,若是能见到那个阿渡,你代我去问问他。”谢炘呼出一口浊气,苦笑起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只由你定。”

    谢炘别过头,捡起拉住瑜钰时掉落在地上的圣旨,拍拍上面的灰,在瑜钰还肯站在原地时说道:“我跟母妃说了,让她照顾好你,你跟着搬到姜府吧,接着做玠安的伴读。”

    手心握成拳,谢炘还是忍不住说道:

    “你以为你瞒的很好,你不说难道我就不知道了吗?去中书府稍稍打听便知,你父亲连你最后的名誉都不愿护着了。过得那么辛苦,也不愿意吭声。”

    谢炘吸着鼻子,看向瑜钰的眼神里全是心疼。

    明明只是匆匆一眼,瑜钰眼底那片忍住很多年的水雾终于化成实质,势不可挡的决堤而下。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干涸的地面上,湿润住谢炘早有裂痕的心房。

    他想,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账,他的话应该要说得更明白些。瑜钰才能听懂,瑜钰才肯相信。

    于是,他用指背抹去瑜钰眼角的眼泪,迫切地告诉他:“你等我好不好?你等我回来,我迟早会回来的。”

    瑜钰张开嘴,非常用力的吸气,以稳住自己难得表露出来的脆弱。谢炘的脸蒙在泪雾里,模糊不清,他的话却掷地有声,紧紧抓住瑜钰摇摇欲坠的内心。

    急促的呼吸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