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笑了，六殿下的脾气，我一个普通伴读怎么会知道？”
瑜钰笑着和谢慕钦打着哈哈：“况且，我不常进宫。”
谢慕钦话里有话：“自然，自然，你年轻，的确得避讳些。”
瑜钰在一旁陪着笑，谢炘一脸的不高兴：“七哥，你今日怎么有空进宫了？”
据谢炘所知，他的七哥早已在宫外立府娶妻，无事不会再进宫溜达，要是看望生母，也不会连王妃也不带。
“我来看望父皇母后，你七嫂嫂抱恙，故而没跟来。”谢慕钦不动声色地搪塞过去，没有丝毫心虚。
他和父皇母后的关系有那么好吗？
当然没有。
谢炘虽常年不在宫里待着，但他回来的第一天，姜妃就已经跟他说清了这后宫权势，皇家秘闻。
谢慕钦就是故意在这里等着他们的。
一个刚被父皇叫回帝都的幼弟，和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嫡子，到底谁更甚一筹？还有藏在假山后面的另一个人，是谁？
“九弟，你还在宫里，有些话做哥哥的得提醒你，我们六哥是个不让人的主儿，他的身份又比我们这些皇子高贵，可千万别得罪了他。”
谢炘听此，按照谢慕钦设想的那样，摆出更加跋扈的模样：“是吗？得罪了他又怎样，他是嫡子，又不是太子，七哥那么怕他做什么？”
见人上钩，谢慕钦露出满意的笑容，拱火拱得更起劲儿：“那他未来也是太子，九弟，你要慎重。”
两个笑里藏刀的皇子，一个中书令家未来封侯拜相的郎君，在湖边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谈论皇后所出嫡子的脾性，落在瑜钰身上，是不敬皇子，不满朝纲，落在谢炘身上，更是兄弟不睦，亲友不合。
瑜钰恨不得上前捂住他俩的嘴，又恨自己长了两只能听见的耳朵。
“六哥，你也听见了，七哥有多恭维你，你以后可要好好重用他。”谢炘调转话头，拉着瑜钰退到谢慕钦后面。
假山后又走出来一对仪仗，六皇子站在人群中央，环视了一周，轻蔑地笑了一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九弟多心了，你七哥也是好心，怕你得罪我这个喜怒无常的哥哥。”谢泉凛咬字极重，指尖轻晃，几个宫人抬着食盒走上船。
“这船今日你我要用来待客，实在借不得人，哥哥在这里就不留你了。”
谢泉凛皮笑肉不笑地下逐客令，谢炘朝他略微鞠躬：“六哥的意思我懂，弟弟先走了。”
走出好远，谢炘擦擦汗，又问宫人要了柄扇子，呼呀呼呀的扇着。初夏的酷热已经初显预兆，这会儿的太阳已经毒辣，在外面待上片刻都十分不耐，谢炘找了个小亭子，才得以顷刻喘息。
谢炘这边热得发麻，反观瑜钰，一身轻松，连虚汗都没有出。
“你不热吗？”谢炘说着，拿起手中折扇朝他挥了几下。
“我被吓得发冷汗，你信吗？”瑜钰有条不紊地举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的喝着。
“怎么会？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躲在哪儿。”谢炘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掉。
他们俩兄弟合伙给他下套呢。
谢炘在宫中地位不稳，他们也看不出皇帝对他的接受程度有多高，自然是想闹些祸端出来试探皇帝的态度。
比如，九皇子目无兄长，横行霸道，非要抢六皇子特意放在湖中待客的游船。
只是这样的计划才刚刚抛出一块砖，便立刻被谢炘识破，把身后准备和他大吵一架的谢泉凛提前叫了出来。
好劣质的演技，好俗套的剧情。
话本子里千百年都不变的东西，他的两个哥哥怎么什么都信。
看来谢慕钦说的没错，六皇子确实被宠得无法无天，话本子看多了以为争权夺势是这样小儿科的。
“你想多了，殿下，我就是被吓得。”瑜钰口口声声说自己胆战心惊，行动上却还是慢条斯理，“殿下要是还有闲心就自己逛吧。”瑜钰起身，准备回去。
谢炘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跟在瑜钰后面，回去路上又孜孜不绝地讲起自己在边关的英勇事迹。
瑜钰被吵了一路，偏偏他不能捂上自己的耳朵。
他安慰自己。
谢炘也算是救过他一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瑜钰该他的。
浑浑噩噩了几日，谢炘盼星星盼月亮的端午终于如约而至。宫里笼罩着过节的气氛，皇帝特意设下家宴，又赏了各宫月钱。夫子也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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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回家过节去了。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瑜钰睡眠浅，声响稍微大点儿便睡不着，索性起来凑个热闹。
谢炘已经在后院忙活起来，指挥着宫人把自己前几日淘来的观音像给姜妃送去，又去小厨房里瞧了刚蒸上的甜粽。
瑜钰的屋子离他近，谢炘两边来来回回的跑，时不时的还要停下和瑜钰说上两句话。
“瑜钰，你看看你还有什么要带的？等吃过早饭，我们就上街玩儿去！我们得快些，晚上还要回宫参加晚宴呢。”谢炘絮絮叨叨的嘱咐着，宫门外又来了两个小太监，提溜着食盒进来。
瑜钰看着这幅热闹的场景，不由得想起母亲还在时，他应该也是这样随着下人跑来跑去的吧，只是时隔太远，连他都不记得了。
谢炘注意到瑜钰愈加漂浮的眼神，上前轻扯他的衣袖：“你愣着干嘛？”
瑜钰总是这样，跟他没说上几句话，就能明显感受到他的不在乎，不在意。
不是蔑视，不是轻慢，而是像没有丝线牵引的风筝，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在某一件事上。
“走啦。”谢炘催促着，瑜钰只好抬步跟在他后面，一前一后走进了膳厅。
用过饭，他们进了提前备好的马车，马车摇摇晃晃，终于驶出皇宫，大街上更是喧闹。
整条街都弥漫着粽子的香气，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艾草，酒馆摆上雄黄酒的招牌，他们找了个僻静处勒停马车。
等瑜钰下车后，先一步下来的谢炘神神秘秘的往瑜钰手上套了条五彩绳。
“你带着，我听母妃说，它能辟邪祈福，在节后下第一场大雨时扔入水中，便可长命百岁，你看，我也有。”谢炘伸出自己的手腕，露出自己的五彩绳。
望着那双赤诚的眼睛，瑜钰心里悬着的东西似乎“啪”的一声断掉，那双没什么感情波动的眼眸随着手腕忽然颤了一瞬，一丝未知名的跳动衍生到心脏。
这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感动，或许是惊叹。
瑜钰没法回答，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缺爱的人总是在一些小事上得到满足，格外在意没有利用的关心。
环环相扣的命运里，上天，会再怜悯他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