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竞技拿下了杯赛的冠军,赛后,主办方找到斯图亚特询问颁奖地点。
一般来说,杯赛冠军颁奖典礼都是在自己的主场举行,当然,有些俱乐部也会协商使用夺冠场地,球员和球迷的兴奋劲儿都没过,正适合颁奖。
但偏偏这场比赛是本菲卡对战里斯本竞技,而球场还是输家的主场,这样的情况就尴尬了,不管是申请使用卢斯球场的请求被对方同意还是拒绝,气氛都不会像正常情况那么好。
安东尼果断选择回自家球场举行颁奖,但时间定在了四天之后。
四天之后?
负责人一愣,脱口而出:“那不是联赛第三十四轮的日子吗?”
安东尼点点头,似乎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甚至笑着反问道:“这个时间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
负责人小声嘟囔道:“要是里竞输了联赛,岂不是会和波尔图前后脚颁奖了。”
那画面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安东尼到不觉得,语气云淡风轻,“不觉得很有趣吗?不管是输是赢,我们的球迷都能看见球队拿到一个奖杯。”
负责人跟着尬笑了几声,心里想,斯图亚特真是有点疯子属性在身上,难道天才教练的脑回路都是这么不正常么......
安东尼对自己疯不疯判断不出来,但他觉得穆里尼奥一定是疯了。
哪有人会在三更半夜给对手教练打电话,就为了问他一句睡了吗?要是自己说睡了,他就说我都没睡,为什么你睡了,亏我把你当对手真是让人失望;等第二天自己回答说没睡时,他又说没睡是不是在偷偷研究我的球队,没看出你居然这么怕我,得意的语气藏都藏不住。
两次三番,给安东尼搅合的火气都起来了!
电话第三次响起,眼疾手快,把对方手机号删除拉黑一条龙,安东尼将手机扔进抽屉里,裹上被子,翻身睡觉。
就在两个球队备战联赛最后一轮的时候,足坛并不太平。
杯赛结束两天,主办方却迟迟没有颁奖,各大媒体纷纷发文质疑,是不是没钱做奖杯,气的葡萄牙足球协会吹鼻子瞪眼。
谁不知道他们葡萄牙杯的传统是“永久流传”奖杯,正版一米多高、将近20公斤的银质奖杯只能由冠军队伍暂时保管,事后会由足协发一个又小又轻的58cm迷你版,给球队当做纪念。
因为这事儿被一堆球迷吐槽,又不是纯金做的,送个正版能多贵,收钱时贪婪,花钱倒是节省。
恼羞成怒的葡萄牙足协立刻在官网首页发布消息——“据悉,我们已和里斯本竞技的主教练斯图亚特沟通,对方要求在5月5日,于阿尔瓦拉德球场内举办葡萄牙杯颁奖仪式,双方已就时间和地点达成友好共识,特此说明。”
5月5日,这不是波尔图大战里竞的日子吗?再加上葡萄牙足协的“对方要求”四个字,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斯图亚特的狂人基因又发作了!
球迷狂喜、媒体狂喜,其余看热闹的葡超球队狂喜,唯一乐不出来的只有波尔图的教练球员和球迷,俱乐部从上到下所有人。
教练办公室内,穆里尼奥看着白板上眼花缭乱的战术,缓缓眯起眼。
*
眼看着一冠到手,教练却没有提颁奖仪式,里斯本竞技全员心知还不是自己该庆祝的时候,纷纷夹紧骄傲的屁股,每天不问世事,一心埋头训练。
这番刻苦的场景让安东尼十分感动,于是在比赛前两天,等训练结束后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今晚他来宴请大家。
团体聚餐,这个赛季以来还是第一次。
如果说是和瓦尔克、劳伦佐这种权威代表聚餐,球员们一定是又高兴又苦恼,但和安东尼,那就只剩下高兴了,离开球场的教练从不说教,可比前两位有趣多了!
更衣室传出鬼哭狼嚎的欢呼声。
安东尼倚在门边,嘴角含笑,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滑过,心里明白,后天的联赛恐怕是大部分人最后一次在他手下作战了。
就在刚刚,富瓦克找他去办公室。
男人这次没有窝在椅子上,而是站在窗边,一身暗红色的西装,表情难得严肃。
他说:“你或许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但时代也已经变了,给教练转会权,这对于一个想要健康经济生态的俱乐部来说,无疑是自杀式的决定。”
“就连为曼联创造了十多年辉煌岁月的弗格森,也面临过被董事会集体弹劾,要剥夺他的转会投票权,还为此起有摩擦。”
富瓦克放柔声音,“我的朋友,你已经用实力证明了你当教练的才能,至于球员的买卖、转会,就让更专业的人去做吧。”
“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跟你签下五年的合同,你的薪水和奖金,我也可以给你提高到120%。”
这样的数额就是在英冠俱乐部,都是平均值以上的水平了,可见里斯本竞技是下了血本决心要留下斯图亚特。
安东尼心里有些动容,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一个没有转会权的教练,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傀儡,根本做不到对更衣室的绝对权利。
他缓缓开口:“转会权,这是我的底线,至于俱乐部能拨出多少钱给我,这一项可以根据每年盈利来调整。”
“你就非要这个转会权么!”富瓦克第一次这么愤怒,“清醒些吧,转会权是董事会最大的筹码,除非走投无路,谁会让教练把持权利呢?”
安东尼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富瓦克松了口气,再次扬起笑容,就听见对面说:“我该去找走投无路的球队谈一谈。”
“......”
两人的交谈戛然而止,堪称是不欢而散。
临出门前,办公室内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斯图亚特,我一直都看不透你.....”
“或许你的坚持是有意义的,或许没有.....总之,里斯本竞技不能为你而破例,我很抱歉,新的主帅会在下周接任你的位置.....”
安东尼脚步一顿,再次迈开脚,没有回头。
*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来到了五月五号,葡萄牙联赛的第三十四轮。
联赛最后一轮,偏偏两个冠军预备役的球队出现在同一场比赛中,这样十年难遇的情形,简直是上帝的奇迹!
葡萄牙人早在一个月前,就在期待这场比赛。
不少家庭从外地驱车赶来里斯本,形形色色的人们穿着绿白和火红球衣、手拿条幅和加油棒,从四面八方的街道鱼贯而出,汇聚在阿尔瓦拉德球场前,排队等待检票。
此时此刻,安东尼正在给他的球员们做心理辅导。
面对如此特殊的一场比赛,没有人会说他没有压力,就连安东尼也得承认,这几天他心头的火气旺盛的厉害,回家就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呆就是呆到半夜,脑子里却只有一片空白。
但作为教练,他是球员的风向标,是一杆永不坠落的旗帜,决不能显露出半点的焦虑,他必须是最无畏、最强大的那一个。
安东尼走进更衣室,往日拥挤狭窄的房间,竟然显得格外宽阔,球员们靠在一侧,或俯身整理柜子,或低头擦球鞋,所有人表情严肃,屋内寂静无声。
“教练?”
迭戈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出现,眼底浮现出惊喜,立刻起身向他走来,“您不是去vip包厢接待马代尔先生他们了吗?”
联赛的收官之战,又是两个夺冠球队的较量,葡萄牙足协的主席吉尔伯托·马代尔早早就来到了阿尔瓦拉德球场,点名要斯图亚特这个足坛红人作陪。
安东尼耸了耸肩,“原谅我太想念你们,只能临时毁约,辜负那位先生了。”
“天呐,那可是足协主席。”
“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
“足协不会报复性的给我们个假的奖杯吧.....”
球员们瞬间围了上来,嘴上说着关切的话,除了说胡话的乔安被迭戈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眼睛紧紧盯着中间的男人,显然也是希望他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安东尼环顾一圈,“克里斯蒂亚诺呢?”
“他去接佩德罗了,”迪马斯低声道,“康复医院打电话说佩德罗今天早早就做完了训练。”
安东尼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不需要我,”安东尼故意说道,“但为了让我这个教练显得尽职一些,让我们聊一聊吧,谁有心理问题,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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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举一下手。”
“没有吗?”
安东尼挑眉,表情伤心,“原来大家这么想我离开。”
“当然不是。”
有人忍不住喊道。
“我昨晚吃完晚饭就想睡觉,一直睡不着,只能吃安眠药。”
“这几天我心情太紧张没给女朋友打电话,她说要甩了我。”
“训练的时候,我不小心用手触球了,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随着一个人开口,球员们也放下了羞耻心,五花八门的心理问题,归根究底就是紧张。
想赢的另一面,就是怕输,只要害怕就会紧张,显然,让所有人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所以安东尼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帮球员们纾解紧张情绪。
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聊。
“我回来的时候,波尔图的大巴停在俱乐部门口,估计现在波尔图球员们已经进入了客场更衣室,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这更衣室真漂亮!”
乔安嬉皮笑脸的喊道。
安东尼瞥了他一眼,点点头,“你说得对。”
这下子,换乔安傻眼了。
“客场更衣室很漂亮,没有其他俱乐部的双标规格,”安东尼说,“柔软的沙发椅、长方形的玻璃桌、就连你们扔臭袜子、脏内裤的篓,都和这个屋子一样。”
不少人脸皮瞬间涨红了。
“这么细致的待遇,波尔图会觉得舒服吗?”
安东尼看着球员们懵懂的点着脑袋,长叹一口气,大声道:“当然不会!”
“客场更衣室越好,他们就越是会回想起巨龙球场,想起他们自己的更衣室哪里更好或者哪里更差,想起上一次输球,想起隔着两个房间的我们,说不定享受着比他们还好的待遇。”
“别的我不敢说,但我保证,你们有多紧张,波尔图的球员就会比你们还紧张一万倍。”
“别忘了,这是我们的主场,而我们比他们还多两个积分。”
明明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可被安东尼这么一说就显得格外有道理,球员们陷入了沉思,回过劲儿后,顿时喜笑颜开。
是啊,他们紧张的一晚上睡不着觉,波尔图的球员估计从输球开始就没睡过好觉了吧,说不定都长熊猫眼了!
有人说出这个比喻,引得屋内哈哈大笑。
恰好此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克里斯蒂亚诺推门而入,十几双兴奋的眼睛朝他看来,他愣了一下,回过神,弯腰往屋内钻,飞快让出门口的位置。
几秒种后,拄着拐杖的高大青年出现在大家面前——正是佩德罗。
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了过去,亲亲密密的和佩德罗说话,青年一时难以应答所有人的热情,脑袋像个拨浪鼓左转右转,脸上写满了局促。
被众人掠过的安东尼站在外围,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谁能知道温和的佩德罗,会是那么倔强呢?
最开始做康复训练,一组过后,青年累的趴在器材上剧烈喘息,汗水顺着脑门向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过度使用的小腿肌肉不住的颤抖,可他仍然不放弃,咬着唇,一声不吭进行下一组训练。
安东尼看在眼里,没有劝阻,只是每个周六的上午默默出现在训练室,和佩德罗对视一眼,靠在墙边,直到对方做完训练后才离开,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彼此心照不宣。
佩德罗是努力的,也是幸运的。
前天,医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一定能在今年的夏天回到球队,像以前一样驰骋球场。
恰好那天,安东尼来到医院,邀请佩德罗回到阿尔瓦拉德球场观看比赛。
青年还在犹豫,安东尼缓缓开口:“不管是站在球场上意气风发踢球,还是坐在台下观看比赛,你都是俱乐部荣誉的缔造者。”
佩德罗抬起头,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一团乱麻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你不该做一个无名的英雄,佩德罗。”
声音像是低沉的耳语,深夜里,佩德罗的脑海中反复循环着教练的话语,眼皮一沉,渐渐进入梦乡。
他朦朦胧胧的想,明明和自己一样大,为什么教练说的话,就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