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短信时，安东尼正在办公室撰写训练调整计划，给迭戈回了一句：做得好，继续埋首案台，直到夜色沉沉，步行回家。
大概是他的生活太无趣，最近跟踪他的记者只剩下零星几只，大部分蹲在俱乐部门口，拍几张他的照片就走了，态度十分潇洒。
也不知道日常回家的行为有什么可拍的。
但安东尼还挺喜欢这种相处模式的，偶尔兴致不错，甚至还会和他们打个招呼，请喝一杯咖啡，其乐融融的状态不禁让人怀疑，两方的恩怨难道是假的？
但说白了，两方又哪有恩怨？安东尼骂报纸、骂记者，也不是骂他们个人，不过就是份职业，彼此做彼此该做的事，下了班遇见还是熟人。
今天的生活和往常一样，安东尼去超市转了一圈，补足生活用品，牙膏他特意选了抗敏感的，小孩大概是智齿牙发炎了，疼的吃不下饭，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等牙疼好一点，安东尼打算带克里斯蒂亚诺去看牙医，解决掉智齿的毛病，顺便也戴上牙套，让爱美的家伙不用再对镜惆怅，抱怨他为什么不能像自己一样，有一口好牙。
安东尼没有告诉克里斯蒂亚诺自己也整过牙，每天露出整洁的牙齿，笑眯眯的看着小孩无能狂怒，成了他每日必做的消遣。
果然还是日子太无聊了。
安东尼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收银员，礼貌点头离开，在心里想到：要是在英国，事情就会不一样，他可以捡回以前的爱好，比如骑马、赛车之类的。
尽管如此，安东尼依然没后悔拒绝热刺的邀请。
上周末，他抽空回了趟英国，热刺的主席丹尼尔·列维是典型的商人，给他接风洗尘，十分热情得体，两人谈话融洽，直到对方提出要他的100%肖像所有权，和谐的氛围戛然而止。
肖像权，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人的外貌所有权，概念源自娱乐圈，在足坛则因为贝克汉姆而广为人知。
自从九十年代电视普及，俱乐部渐渐发现原来球员不仅可以在球场上赚大钱，代言产品、卖相应周边，球星效应成了第三赚钱的项目，前两项分别是球票和转会。
原来这就是热刺打的主意！
安东尼恍然大悟，他们想要的不是冠军，是他身上的商业价值。
顿时，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涌上心头，安东尼唰的一下合上手里的资料，站起身，边往外走，边冷声道：“再见，丹尼尔先生。”
行动快速而决绝，丹尼尔·列维来不及反应，看着对方的身影离开餐厅，越走越远。
从商人的角度来说，丹尼尔没做错什么，但对安东尼来说，这就是赤条条的羞辱，一个教练不靠实力，靠外貌被选为主帅，简直是对足坛最大的讽刺了。
富瓦克也好，丹尼尔也好，打心里都没看得起他的执教才能，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知道，他到底能走到什么程度！
那份熬了无数个夜晚为热刺定制的计划书，被安东尼撕成碎片，毫不犹豫扔进垃圾桶。
即将失业，安东尼并没流露出负面情绪，照例提着生活用品回到公寓，晚上八点左右，克里斯蒂亚诺推开门，恰好安东尼端着盘子走出厨房。
两人视线相撞，安东尼一脸自然，说道：“给你买了新牙膏，晚上可以试试。”
“嗯。”
克里斯蒂亚诺垂下眼，目光闪烁，乖乖点了点头。
晚餐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安东尼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视线落在对面沉默的少年身上。
他眯起眼，目光凌厉的仿佛能看穿人心，克里斯蒂亚诺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擦了擦嘴。
男人声音低沉，“牙痛加重了就该吃药。”
没有发现！
克里斯蒂亚诺松了口气，苍白的脸染上了血色。
他瘪了瘪嘴，抱怨道：“可药很难吃。”
运动员想要吃止疼药，必须得注意成分和品牌，否则赛后尿检容易引发大麻烦，克里斯蒂亚诺吃的是俱乐部自调的药物，安全无害，但口味非常奇怪，他一向是敬而远之。
“...你该听话的，”安东尼静了静，威胁道：“明天是最后的期限，再不好，我会亲自喂你吃药。”
克里斯蒂亚诺胡乱点了点头。
今天这顿饭，没有了神采奕奕的少年侃侃而谈，和欢快的大笑声，安东尼吃的索然无味，结束了进食，一个负责刷碗，一个擦桌子，和往常一样配合默契。
互道晚安后，安东尼回到了房间。
直到房门关上，克里斯蒂亚诺提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球形钟，离九点还有五分钟，现在跑步去报社，时间刚刚好。
克里斯蒂亚诺悄无声息的出门了。
*
深夜，漆黑的街上，两个人蹲在路灯下，似乎在等待什么。
风一吹，克里斯蒂亚诺裹紧身上的冲锋衣，挪了挪发麻的脚，小声问道：“我们为什么还不开始？”
“啧，再等等。”
乔安抿了抿唇，嘴说劝着少年，脸上却尽显不耐，队长居然迟到，实在是太无语了。
“嗤拉——”
一辆银色奔驰从街口驶出来，加速冲刺，最后停在二人面前。
蹲在地上的两人噌的一下站起来，目光同时落在驾驶位，车门打开，露出熟悉的身影——竟是他们的队长！
队长喜欢飙车？
俩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抹惊讶。
“来吧，事不宜迟，”迭戈面色严峻，仿佛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给我说说计划。”
“有什么计划啊。”
乔安吐槽道：“你就捡块儿石头，使劲往窗户上砸。”
“也是。”
迭戈沉思了一秒，点点头，以迅雷不及的速度蹲下身，捡起石头，抡圆胳膊使劲一掷。
我去！这么速度！
一旁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克里斯蒂亚诺回过神，沉甸甸的咚声，仿佛还在耳边，不断回荡。
见窗户没破，他鼓起勇气，捡起一块儿更大的石头放在身前，后退一步，冲刺、抬脚、抽射！
“咚！”
这下子，窗户终于破了个洞。
“我去！”
乔安目瞪口呆，计划明明是他做的，这俩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猛？
生怕来不及，乔安匆匆捡起一颗石子，也朝窗户上扔去，有一个洞的玻璃变得十分脆弱，石头又凿除一个新的洞。
这一下，藏在心里的郁气终于消散了。
三人相互对视，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真是没想到我们仨能聚在一起，”乔安耸了耸肩，“果然，干坏事才能让人变得团结。”
“别想太多。”
迭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如果不是为了教练，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我也一样。”
克里斯蒂亚诺补充道。
是的，虽然他做了坏事，但上帝知道，他还是个好孩子。
克里斯蒂亚诺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十字架，期望能减轻自己的罪恶。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有我是坏人。”
乔安一脸不屑，他才不要告诉这两个家伙，自己也是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第一次做点坏事也没关系，谁让自己是教练的最爱呢！
三人同时在心里想到。
“滴滴。”
街道尽头突如其来的鸣笛声，让三人吓了一跳，相视一眼，眼里都写了一个字。
跑！
迭戈飞速跑到车边，拉开车门，脚踩油门一骑绝尘；乔安跨上自行车，长腿一蹬，消失在黑夜里，只有克里斯蒂亚诺靠着一双小脚，卖力的飞奔。
鞋底碾过小巷的碎石子，被奔跑撕开的夜风灌进领口，克里斯蒂亚诺感觉到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小腿肌肉因为过度使用而颤抖着，明明做了坏事，内心却和进球一样的畅快！
喘息混着脚步，渐渐合成一种粗粝的节奏，像鼓点，像心跳，在密闭的小巷里无限放大。
克里斯蒂亚诺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在巷子里回荡，盘悬着逐渐上升，消散在更深的夜色中。
*
克里斯蒂亚诺蹑手蹑脚回到公寓。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视线立刻锁向斜前方，见安东尼的房门依旧紧闭，他瞬间松了口气，直起身，走进屋内。
踏进公寓的这一刻，或许是心脏不再紧绷，被肾上腺压抑着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克里斯蒂亚诺的小腿就像是灌了铅。
完蛋了。
克里斯蒂亚诺心想。
奎西蒙先生很快就会现他的异常，到时候再告诉教练，在安东尼洞察一切的目光中国，他根本瞒不了几分钟，就会交代犯罪事实。
克里斯蒂亚诺不怕罚训，他只是怕自己做冷板凳，还怕会让安东尼失望。
但如果还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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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
克里斯蒂亚诺站定，思索了一会儿，坚定的点点头。
是的，自己还会为教练出头，千千万万次都可以。
一个月前，里竞接连三场不胜，克里斯蒂亚诺被媒体骂是身娇体软的洋娃娃，输球就哭着找教练，看见新闻的时候，他确实很难过，但难过之后，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拼命要在球场上证明自己。
媒体的贬低，对他既是伤害，也是一种动力。
可当话语对准了安东尼，他们骂他是狂人、是一时侥幸、是想靠言论出圈赚钱的捞货，克里斯蒂亚诺吃不好、睡不好，连训练都走神，胸膛里的火无论任何也压不下去了。
是的，如果还有下一次，他一定还会教育那些信口开河的混蛋！
黑暗中，少年举起拳头，在空中晃了晃，眼里写满斗志。
但现在时间很晚了，克里斯蒂亚诺必须要尽快睡觉，才能养好自己的透支的身体，他收起神思，脚步轻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昏黄的夜灯骤然亮了起来，打在他的脸上。
克里斯蒂亚诺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睛，眨了眨，快速睁开，看清眼前的一幕，他生无可恋，再次闭上了眼。
目睹少年欲盖弥彰的全过程的安东尼：“......”
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道：“老实交代一下，你去哪了？”
“我...”
克里斯蒂亚诺睁开眼，红红的湿润的眼神望着安东尼。
他喏喏道：“我睡不着，去跑了会儿步。”
真是个好借口。
安东尼双手交握叠在腿上，指尖在反光的表盘上轻轻扣了扣，从他坐在这儿开始，一个小时的时间，居然都在跑步。
看来小孩的失眠问题真的非常严重啊。
安东尼的嘴角扯出一抹笑。
无人开口的房间，气氛逐渐尴尬，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原地，脚尖不安的搓着地毯，心想，不能这么下去了。
他必须要找一个新的理由，最好是能让教练半信半疑，不想和他谈论的那种。
克里斯蒂亚诺想了想，聪明的大脑忽然来了主意，眼睛一亮！
“其实还有前因后果，”少年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道：“因为我太兴奋了。”
兴奋？excited？
安东尼没理解。
or.......
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安东尼的呼吸骤然乱了。
“砰。”
就在克里斯蒂亚诺思索要不要进一步解释他的兴奋时，重重的碰撞声在他面前响起，立刻抬起头，就见教练扶着床头柜，从他的床边站了起来。
半张脸沉入暗色，隐隐锋利的轮廓，睫毛的阴影遮去了瞳孔，看不清神色。
两人的沟通逐渐诡异起来。
“兴奋.....”安东尼斟酌了一下语言，“这是正常的。”
“我知道。”
克里斯蒂亚诺心想，他又不是十一岁。
男人缓缓点点头，“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买些用的东西，还是杂志....”
Forgod‘ssake！
克里斯蒂亚诺长吟了一声，捂住脸，莫名有些羞耻。
他们的文化里，性一直都是可以谈论的话题，没什么可害羞的，克里斯蒂亚诺本来也不排斥聊这些，可安东尼说出来就莫名的奇怪。
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僵硬，听他教条式的科普，克里斯蒂亚诺的手脚逐渐蜷缩成团，耳根发热。
“我想我们还是别谈这个问题了，”他打断道，“我得睡觉了，教练。”
“.....你说得对。”
安东尼勾了下唇角，状似平静道：“晚安。”
男人的步伐越走越快，带起一阵风，清凉的须后水味在屋内蔓延。
克里斯蒂亚诺立刻回想起早晨，安东尼站在镜子前涂抹的场景。
微微抬颈的姿态，喉结上方泛着淡红的皮肤，不徐不疾从瓶子里挤出半透明的液体，慢慢地、均匀地在脸上按压。
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纤长的食指从下巴尖一路抚向耳垂下方，收势时干净利落，散发出莫名的性张力。
“咔嚓。”
风从窗外吹来，带上了没关紧的门。
克里斯蒂亚诺猛地回过神。
他环顾一周，捞过角落里的足球，坐到床边，静的像是一尊雕塑，唯有抱着球的手臂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