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锡林不动声色地改变了坐姿,尽可能地遮挡了徐抒恩的视线。

    不能被她发现啊……会吓到她的吧?不、不,她怕过什么东西吗?她或许只会面无表情地扇他巴掌什么的……?

    啊,那样也很棒,把他的所有地方都扇到肿吧,不管做什么,都好得不得了了。

    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崔锡林的异样,徐抒恩忽地向他靠近。

    她挪了半个位子,和崔锡林几乎只相隔了半拳的距离。

    淡淡的薄荷烟味萦绕在鼻尖,崔锡林近乎手足无措。

    他喉结滚动一下,心态突然变得畏缩起来,怀疑自己刚才在洗手间是否有清理干净。

    她怎么了?是想拿什么东西吗?那边只有一个纸巾盒啊……

    她一下子坐过来……心脏要跳出去了。

    偏偏是现在,刚才……X的。

    不能让她闻到……那样的气味,她只需要坐在那里由他服侍就好……

    崔锡林这样想着,理智告诉自己该后退,可身体却不受使唤,反而叫嚣着更多地靠近徐抒恩。

    大脑和身体拉来扯去,崔锡林身体紧绷,僵在座椅上。

    “抒……恩。”崔锡林的舌头打结,“你是想拿……”什么东西吗?

    徐抒恩的手指在身侧柔软的座椅上轻轻敲打,忽略了崔锡林的提问。

    “其实从一开始你根本就是希望我坐在旁边吧?”

    徐抒恩欺身,和崔锡林之间的距离越变越短:

    “说着让我随便坐……让开时动作却相当快哦?”

    平常她当然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也不喜欢用这些来证明什么东西。

    不过,现在算是例外,因为她是拿着答案来反证题干。

    徐抒恩的手指停留在座椅边缘,动作和语气一样笃定。

    “从崔壹宽偷拍那件事开始我就在想……你好像根本不像传闻中那么关照自己的弟弟。”

    “被人打到腿断掉,乃至现在被车元瑞扔下楼,你似乎都不在意,还有心思在这里和我调/情。”

    “调/情”两个字被徐抒恩说得太直白太流畅,崔锡林为那不加掩饰的措辞微微颤抖,埋下一丝淡淡的疑惑。

    总觉得这种粗暴的话很熟悉……

    思想渐渐往危险的方向发展,崔锡林猛地回神,打断了不切实际的猜测。

    怎么能把徐抒恩和那个贱人放在一起想象,太玷污他至高的女神了。

    ……被那袭击者弄得精神过敏了吗?X的。

    徐抒恩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而是用那锐利的目光直视他:

    “崔会长,不会让我猜对了吧?你真的在觊觎好兄弟的女朋友?”

    崔锡林的眼睛一上一下随着徐抒恩手指的动作而移动,尔后,他脸上的红意消退了一些。

    崔锡林温和地笑起来。

    他忽视了更应该回答的问题,而用致辞那样的语气纠正了,一个最没必要纠正的地方:

    “车元瑞不是我的好兄弟,抒恩。”

    直白的问句,她肯定早就确定了吧。

    原来她知道得比现在还要早,崔锡林想道,啊,暴露了,那他是不是没必要隐藏了?

    阴暗欲望被爱慕的人点破,手臂上霎时起了一片轻微的鸡皮疙瘩,不是后怕,而是因为太//爽。

    不够……还不够……为什么她的反应那么平淡呢?

    想看她大笑……暴怒……恐惧……都可以,总之想看见剧烈的情绪出现在徐抒恩脸上时的模样。

    为什么不感到意外?难道是因为不在乎他,所以对他所有的感情都无所谓吗?

    崔锡林注视着徐抒恩。

    “嗯,我理解,这样说你的道德压力会小一点?”徐抒恩点头。

    ……跟道德可没有关系啊。

    崔锡林有些不甘。他只是想说他的爱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和车元瑞也没有关系。

    “徐抒恩”存在着,就注定会被“崔锡林”所爱上。

    “那不是……”崔锡林想要反驳,却看见徐抒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径直看向崔锡林。

    “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

    徐抒恩抬起手,移动,在崔锡林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之下,指尖停留在崔锡林的大腿上。

    只是隔着裤子的,微妙的触碰,几乎感觉不到。因为动作太轻,甚至会让人怀疑这是否可以被称为“触碰”。

    在人多眼杂的餐厅里,她对他做着这样仿佛暧昧,又仿佛克制的动作。

    崔锡林浑身一抖,心脏几乎停摆。

    他下意识地想去按她的手,下一秒又触电样地收回。

    徐抒恩隐秘地笑一下,凑到浑身僵硬的崔锡林耳边:

    “我猜,你更想让我坐到这里,对吧?”

    “要让我坐吗?”

    这一刻宛如站在春日的冰面上,不可名状的情感霎时涌向四体百骸。原本还能强撑着自持的崔锡林,脚下脆弱的冰面碎裂,失足掉进名为徐抒恩的潭水中。

    心跳愈发凶猛,快要无法负荷了……

    想让她坐,想跪在她的脚边,被她毫不留情地踩。

    “抒恩……”

    崔锡林叫她的声音软得像是在叫/春,目眩神迷的眼睛仰望着她。

    嘴唇小心地,缓慢地贴近她的颈,就快要碰到那朝思暮想的……

    “哗——”

    尚有余温的红茶有着极强的目的性,带着恶意,狠狠地泼到崔锡林脸上。

    “嘶……”

    茶水顺着发丝滴落,眼镜被模糊。崔锡林感受到热意的第一反应不是躲避,而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徐抒恩的脸前面。

    然而他显然多虑了,泼来茶水的人似乎仔细地考虑过角度,徐抒恩甚至连发丝都没有打湿。

    她慢慢地转向泼茶的人,疑惑地“唔”了一声。

    徐抒恩面不改色地和崔锡林分开。

    “希元,”她面对着满面寒霜的连希元也丝毫不心虚,“你怎么来了?”

    连希元维持着拿着茶杯的动作,闻言瓷杯落地,阴郁的目光在徐抒恩和崔锡林之间游弋。

    这边的动静不轻,引人侧目,其中不乏少女少男的惊呼:

    “希元少爷?不是说他不来吗?”

    “崔会长的脸怎么了?!难道是少爷……?”

    “那边什么情况啊……”

    虽然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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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迫于对连希元的畏惧,没有人敢向这边靠近一步。

    连希元不理会周遭的目光,眼中仿佛只看得到徐抒恩一个人。

    他抓住徐抒恩的手腕,把她从崔锡林身边拉走,语气冰冷: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还有个家了?”

    “你的心玩野了,徐抒恩,”连希元攥着她的手,力气越发变大,咬牙,“现在出门都可以不用和我说了,是不是?”

    徐抒恩有点疑惑:“蕙伊应该有和你说过。”

    连希元嗤笑一声:“我早就把她拉黑了。”

    “……”

    徐抒恩感觉到比起那天在医务室里的崩溃,今天的连希元显然变冷静了。

    不过,他的情绪有点奇怪。

    是为什么?

    还不等徐抒恩细究这种怪异,连希元便皱起眉头,不善地看向崔锡林。

    “还不快滚开。站在这里等什么呢?”连希元把脚下的茶杯碎片踢出去,“还想被再泼一次吗?骚/货。”

    崔锡林拿起纸巾,摘下眼镜轻轻擦拭。

    他甚至没看连希元一眼,解开被茶水湿掉的衬衫扣子,在徐抒恩的目光下露出自己脆弱的颈脖。

    “希元,你误会了。”崔锡林望向徐抒恩,眼底满是体谅和识趣,“我和抒恩什么都没发生。”

    目前是这样。

    连希元理都不理他,把徐抒恩往自己身边又拽了拽,挡住她的视线。

    那种怪怪的感觉又出现了,徐抒恩任由连希元握住手腕,低头陷入了沉思。

    啊,是这个。

    “希元,你不生气了吗?”

    她还以为,被那样羞辱的连希元会一辈子不和她说话。

    “生气?”连希元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你把自己当做什么?我为什么要生气?”

    连希元目光闪烁,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偏头,对着身后的保镖说道:

    “让她们都出去。”

    本来在充当背景板的保镖微微点头。几分钟后,偌大的餐厅几乎空置,留下来的只有郑蕙伊、崔锡林,还有金世璘。

    其他人都被“请”走。

    郑蕙伊担心连希元对徐抒恩做出什么过激行为,走过来紧盯着他。

    金世璘其实有点害怕,但是她没有走。

    抒恩前辈叮嘱她乖乖待在餐厅,不要乱跑。

    既然前辈说了,如果呆在这里能给抒恩前辈提供哪怕一点点支持,她就不会轻易离开。金世璘这样想道。

    郑蕙伊瞟了攥紧拳头的金世璘一眼,有些惊讶。

    ……意外地,是个有勇气的人。

    连希元摩挲着徐抒恩的手腕:“郑蕙伊,你也滚出去,听不懂人话吗?”

    “盘山道是你家吗?你说走我就得走?”郑蕙伊冷笑一声,毫不示弱,拉住徐抒恩的另一只手,“你对着我发号施令什么啊?”

    徐抒恩夹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很像拔河比赛用的绳子,虽然她们的力气都很轻很小心。

    但既视感十分强烈。

    “……”连希元放弃和郑蕙伊沟通,睨着身强力壮的保镖,示意她们,“把她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