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蕙伊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

    面前这个所谓的“老大”,根本对谣言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种无妄之灾波及到她身上,她不生气也就罢了,竟然还愿意豁出自己求她们原谅。

    真不是知道该说她是善良还是傻。

    赭兰高校对特待生的优待是诸多同类学校难以企及的,特待生们享受和财阀后代同等的教育资源,还有食宿补贴和高额的奖金。

    就读赭兰高校的资格万中无一,进入后几乎没有特待生愿意从这间学校离开。

    然而面对能够明哲保身的情景,眼前这女孩却毫不犹豫地选择替人受过。

    就连区区一个特待生都比她坚定……

    郑蕙伊耳膜嗡嗡地疼,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

    她望着世璘,不知觉地攥紧了拳。

    “……大家怎么都站在这里?”

    少女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郑蕙伊急遽地回头,身后围拥着的少女少男们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徐抒恩站在那里,歪着头看向她们。

    或许是为了迁就这个场合,徐抒恩今天罕见地戴上了配饰。

    克罗心的银链在她的手指和腕上缠绕,散发出晃眼的银光。

    “怎么了?”

    徐抒恩像是对紧张的氛围毫无察觉,神色自若。

    “小恩!”

    其中一个女孩掩饰性地挽住徐抒恩,试图讲她拉到旁边,

    “不是说要晚几个小时吗?”

    “……原本是的。”徐抒恩意味不明地笑笑。

    “不过,你们在这边做什么?”

    女孩讷讷,她们有过约定,处理谣言的事情不告诉徐抒恩。

    她憋红了脸,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咦?”

    徐抒恩像是才注意到被人群围住的世璘,她紧赶两步上前,微微弯下腰。

    “你怎么在这里?”

    世璘勉强对她笑笑:“抒恩前辈。”

    看着两人的互动,郑蕙伊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徐抒恩,你认识她?”

    她看向刚才扔给姜奇来烟的女孩,发现那女孩的表情也很懵。

    她们这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徐抒恩和一年级的老大认识。

    徐抒恩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世璘,空中浮现的对话框开始扭曲,乱码,最后呈现出两个灰暗的选项。

    【&*(^&*%%$】

    【*(^#@%#)&】

    徐抒恩并不意外,就像看不见面前巨大的对话框一样。

    她伸出手,指尖触及世璘脸上柔软的皮肤,擦去了她脸上的雨点子。

    任谁都看得出动作背后的亲昵和关心。

    “抒恩前辈……?”

    世璘呆住了,萎靡不振的她似乎重新焕发了神采。

    在徐抒恩的触碰下世璘耳朵发烫,迟钝的脑筋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轰隆——”

    雷声绵长地震响,云后的太阳却探出了脑袋。

    在时不时滴落的雨点中,每个人都看见了眩目的日光。

    天晴了。

    徐抒恩的眼前也是一片亮光,两团刺目的白光亮起,乱码样的选奇妙地变成了一部分文字。

    【检测到}:*%$>10%,已":$"项目$#:

    【??*&%那一边】

    【??郑蕙伊那一边】

    徐抒恩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她收回手,第一次触摸了游戏视窗提供的选项,

    已选择【??*&%那一边】

    ……

    “车元瑞迫不及待地追问:“后来怎么样了?郑蕙伊就那么放过你那个跟班了?”

    车元瑞的眸中闪烁着期待和探究的光芒,那眸光聚焦在徐抒恩身上,期待着她的回应。

    徐抒恩指尖夹着黑细的烟,急剧燃烧产生的灰烬掉落,在座椅的皮纹上溶化,车窗外是飞速行过的街景。

    徐抒恩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袅袅的白从嘴角升腾,逸散。

    车元瑞目不转睛地盯看,这瞬间,胡桃木的香气似乎从嗅觉扩散至视觉。

    她透过白烟看向车元瑞,目光点并不聚焦,让人分不清她是在看车元瑞,还是在看眼前的烟雾。

    “……把烟掐了。”

    郑蕙伊硬邦邦地说道,表情也不好。

    她的语气很犟,命令式的,底色却是在商量。

    徐抒恩的嘴唇才刚碰到烟嘴,便听见了这句话。她动作一顿,随即笑笑,果然掐掉了烟。

    “抱歉啊蕙伊,”徐抒恩将烟捻灭,“你生我气了吗?”

    雨停了,她的表情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下垂眼直勾勾地看着郑蕙伊。

    她们坐在长沙发上,彼此之间挨得很近,郑蕙伊能闻见徐抒恩身上薄荷的凉味。

    “没有!”

    雨水和薄荷的味道充斥整个鼻腔,郑蕙伊下意识飞快地否定了。

    下一秒徐抒恩眼睛弯起,郑蕙伊才后知后觉地羞恼。

    她讨厌烟味,在她面前抽烟的家伙都要遭殃。

    ……徐抒恩除外,看到徐抒恩那表情,她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

    郑蕙伊的手指在腿上磨蹭一下。

    她坐在徐抒恩左边,那个叫世璘的一年级老大坐在徐抒恩右边,怎么看怎么碍眼。

    世璘的头发湿哒哒的,徐抒恩让人拿来一条毛巾,在那里给世璘擦头发。

    世璘傻乎乎地梗着脖子,像个石头人,一动不动。

    其他人坐在别的位置上,听不清这里的谈话内容。

    她们看着世璘羡慕得要命,徐抒恩帮忙擦头发诶……弄得她们有点懊悔没打湿头发了。

    “我不知道你认识她,”郑蕙伊说道,“也不知道她是你关照的后辈。”

    徐抒恩拿着柔软的毛巾,世璘的的头发冰凉凉,几根几根黏在一起,偶尔触及她的手背。

    “她们都是乖孩子哦。”

    徐抒恩垂眸,正对上世璘眨巴的眼睛,世璘和她对上视线,脸立刻红起来。

    “我很喜欢她们。”徐抒恩说道。

    郑蕙伊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她们?”

    “一年级的特招生们……啊,准确来讲应该是格斗特待生,”徐抒恩道,“都是可爱的孩子们,也帮过我的忙。”

    于是徐抒恩把那天的事情和郑蕙伊说了一遍。

    有关安汝舟的部分,郑蕙伊听得咬牙切齿。

    她低骂一声:“狗X子……”

    徐抒恩反过来安慰她:“我没事哦?蕙伊,不用太担心我。”

    “……没有想关心你的意思……算了,”

    郑蕙伊还在嘴硬,然而她转念一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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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如此,那群家伙造谣也是事实……”

    郑蕙伊的底气又足起来。

    “申廷灿和她们,都不无辜。”

    如果不是她们大肆宣扬,又怎么会弄得人尽皆知?

    即使有人悔过,她也最多在特招生退学之后,给一笔补偿。

    世璘闻言面露焦急,睁大眼睛,求助似的望向徐抒恩。

    徐抒恩动作不变,只是在郑蕙伊看不到的地方,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世璘焦躁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其实……”

    徐抒恩把手里的毛巾放下,回转身体,脸上隐隐露出一点纠结,语犹未尽的样子。

    她半天没有下文,郑蕙伊着急了。

    “其实什么?”她很少见到徐抒恩脸上这么复杂纠结的表情。

    徐抒恩摇头,手指把腕上的银链拨正。

    “……算了。”

    银链反出块状的光点,晃得郑蕙伊心烦。

    徐抒恩今天怎么戴了首饰?

    这个想法就像流星一样,在郑蕙伊的脑中一闪而过,很快连尾巴也摸不到。

    “其实什么?”郑蕙伊追问,尽可能压抑住了不爽的语气。

    她的话音刚落,门开了。

    一室的少女少男们,目光齐齐投向了兀然打开的门。

    少男肩宽腰细,丝质衬衫剪裁合体,一看便知道其价值昂贵。

    他身材颀长,圆眼薄唇,表情却胆怯而羞耻,还透出隐隐的惶恐。

    他的惶恐或许来源于颈上的链条。

    不是项链,而是项圈。

    粗大的链条做成环节的形状,正前方有一个搭扣,长长的牵引链垂至胸口中间。

    任谁看都知道那东西不是给人戴的,而是给动物,给狗,给烈性犬使用的宠物链条。

    投向他的目光有的惊讶,有的好奇,有的厌恶,但无一例外地赤裸而肆意。

    少男的身体开始不节律地发抖,目光流转到中央的沙发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走向徐抒恩。

    他缓缓蹲下身子,膝盖颤抖着,无限接近于地面,却最终没有跪下来,以一个半蹲不跪的姿势,僵在徐抒恩面前。

    郑蕙伊不明就里,直到她听见世璘不可置信的声音:

    “廷灿哥……?”

    郑蕙伊目光一滞。

    徐抒恩抬起手,右手上的腕圈被摘下,握在掌心。

    被一起摘下来的戒指“咔哒”地,卡进了牵引链的搭扣里。

    她握住那个腕圈,狠狠一拉。

    腕圈连接着戒指,戒指连接着搭扣,而搭扣连接着少男脖子上的项圈。

    徐抒恩猛地一拽,他原本还能维持着的蹲姿,马上分崩离析。

    他狼狈地跪仆在徐抒恩的脚边,脖子上是红白间隔的勒痕。

    申廷灿的大脑逐渐缺氧,呼吸变得艰难,喉咙被卡得难受至极。

    他紧咬着牙齿,知道自己必须遏制住伸手扯烂项圈的冲动。

    徐抒恩告诉他了,一旦这条链子断掉,连她都救不了他。

    徐抒恩是在帮他。

    ……吗?

    缺氧让眼前徐抒恩的面孔变得扭曲,古怪,更重要的是,会让原本清明的意志变得模糊迷离。

    在意识游离的边缘,难以进行思考的大脑会下意识地执行听见的一切指令。

    “……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