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崔壹宽这疯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啊,谁知道~。大概是因为崔锡林要当选了,所以才肆无忌惮的吧?”
“欸……真不敢相信……”
崔壹宽?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们说崔壹宽……
是在说他吗?
他,是崔壹宽……?
因为没戴眼镜,所以视线模糊,可是耳朵能清晰地听到扩音设备传出来的声音。
担任主持人的少男说:“请那一位同学,快一点入座。”
“不要干扰竞选的流程啊,同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的嘴角抽搐起来。
适才还在出言嘲讽的男生,原本还在笑着,突然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呃?……”
男生被打得头晕眼花,猛地后退了两步,在旁边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脸上的眼镜被人摘下。
“崔壹宽?!你疯了吗??X的……喂!你这疯子!把我的眼镜还来!!”
他毫不理会旁边人难以置信的指责,把抢来的眼镜戴在了脸上。
眼镜有着不适合他的度数,却能让他暂且看得清晰。
他终于看清了,演说台上站着三个人,
主持人、徐抒恩,还有……
还有,“崔锡林”。
——“轮到我了。”
那或许不止是一个噩梦,还是一则预言。
这次不再是梦了。他却还是看见他心爱的公主微笑着,凑近那个冒牌货,轻声耳语了几句。
他能辨认出来她的口型,她说的是,
“恭喜,你要赢了,锡林。”
“……哈哈。”
他的喉咙里接连不断地发出颤抖的低音,这幅可怕的样子,把旁边想要找他算账的观众们唬得踌躇了。
“天……”有一个男生握紧了女友的手,
“姐姐,崔壹宽是不是疯了啊?”
“是很像耶?……这家伙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
状似癫狂的少男抬起头,望向二层的特别观赏席,那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
连希元来到特别观赏席。
他面对长辈时有着难得的恭敬:
“妈妈,您好。——您好,崔会长。”
坐在旁边的崔会长“哇”了一声,目光在连理事长和连希元身上来回:
“啊,是……希元?对吧。你好啊。”
连希元点头,他遵循礼数的部分很快结束了,话语马上暴露了一部分本性。
“妈叫我做什么?”连希元问道,即使不算特别乖巧,可是这幅安静的样子也和平时大相径庭。
“坐下来,元儿。”连理事长无视了崔会长探究的目光,对连希元说道。
连希元闻言一顿,却没有依言照做。
他看起来很想离开似的,频频觑着连理事长的脸色和大门。
连希元摇头道:“我不了。”
他的心思一下子被连理事长看穿。
连理事长冷冷瞥他一眼:“坐下。”
“就算你想闯进等候室,也会有人拦住你的。”
“不要去给小恩添乱。”
连希元羞恼起来却不敢在连理事长面前说什么,只能小声道:
“……干嘛非得遵守那种规定。”
连理事长却不理他,只说道:“安静坐着。”
崔会长在一旁笑起来:“真是的,怎么对待孩子那么严苛呢?”
“果然亲生不亲生的差别还是很大的~,对吧,——?”
连希元有些忍不住了,他看向崔会长,又发现连理事长没有反驳的意思。
他只好不满地对连理事长叫道:“妈妈!”
真不明白母亲是怎么想的,怎么能任由那个老太婆轻视徐抒恩呢?
连理事长忽略了连希元的不满。
她突兀地念了一声:
“——。”
崔会长原本戏谑的目光微微凝滞。
片刻后,她又变回了原本若无其事的模样。
“真是的,刚才还那么见外,现在竟然亲密地叫着我的名字~?”
连理事长没有接下她的话茬,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NR财团,有了新的会长。”
“哇啊?!”
崔会长惊叹道。
“几个月前,不是还说老会长身体很健壮吗?”
“看来,安——那女人,终于忍不住动手了吗?”
崔会长自然而然地联想起来,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下子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忍耐了这么多年,结果,还是等不到那老女人自然死亡~。”
“如果换做是我,在几十年前就应该把那个老太婆沉进海里去了~哈哈。”
她饶有兴致地猜测道:
“说起来,她是怎么做的?收买董事?还是又去认了一个新的干妈?——不会又可怜巴巴地求你为她注资了吧?!真是的,要我说直接往那老太婆的杯子里放安眠药来得比较爽快。”
“现在弄成这样,完全是四不像~。所以我不喜欢优柔寡断的朋友,要么早做,要么不做,弄到这个时候来,像什么样子。”
“真难为你,还和她往来。”
崔会长毫无顾忌的嘲笑没有取得连家母子的回应,连希元垂眸,在心里冷笑。
……□□背景特有的野蛮。
他望了一眼看台玻璃,似乎能透过那里,看到在竞选中胜出的徐抒恩。
这样的女人生出来的男儿,凭什么胜过徐抒恩?
窗户怎么关得那样紧?那样都没法听到徐抒恩的声音了。
……不过,话说回来,
按照常理,看台的窗户不应该打开一扇的吗?
连理事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意味深长地和崔会长对上视线。
“不,都不是。”
“我的确帮了一把安——,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方法。”
连希元有些焦躁地看了一眼母亲,他天然地对这些阴谋阳谋感到枯燥。
真不明白,妈妈把他叫过来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出于教学的目的,让徐抒恩过来听显然更合适一点吧!
崔会长惊讶了:
“你真的帮了她?怎么做到的?”
密闭的室内,即使有空气净化器和充氧机的运作,连希元还是感到有些困倦。
……拜托别再聊下去了,他完全不好奇这些事情。
或许是因为母亲和崔会长的聊天内容太枯燥了。
连希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突然停住了。
等一等,这里的味道……
冰凉的薄荷与胡桃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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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坚果香味悄然钻入鼻尖。
连希元的感官被调动起来,他辨认出那是徐抒恩抽的那种烟的味道。
可是,这里没有人抽烟啊?
他出神地想着,却突然听见“哐当”的巨响。
连希元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崔会长摔在了地上。
“嗬……”
这一幕来得突兀,连希元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崔会长像树皮一样褶皱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吸气。
空气中的坚果香和凉凉的味道似乎一瞬间浓得不像话,浓郁到令人有作呕的冲动。
连希元因为这样的气味而感到晕眩,他不由捂住口鼻,站起身,喃喃出声道:
“妈……?”
连理事长眼前仿佛没有受难的男儿与几乎毙命的崔会长,她在这股浓郁的气味重,仍然保持着一副平静的模样。
连理事长慢慢走到了崔会长的面前,俯身:
“就是这样做到的。”
崔会长的瞳孔瞬间放大。
年迈的女人头上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斑白,原本还只是松弛的脸上,慢慢长出了一块又一块的褐斑。
“呃……”女人发出了回光返照的、愤怒的喉音。
“连——,你怎么敢?!……”
崔会长不再是崔会长,在时光流逝长河之中,她的地位和权利,只是一块渺小的石子。
崔——,只是一个可怜的,即将走到生命尽头而不甘心的老人。
连希元顾不得让他感到难受的浓郁气味,不敢看女人垂死而怨毒的眼睛,不知所措地对着连理事长发问:
“妈妈……你杀死了她……们?”
这是毒气吗?
可是,如果是毒气的话,为什么他和妈妈一点事都没有?
死掉的人只有崔会长,还是以那种古怪的方式死去的。
还有……
连希元的心情复杂不已,让他目睹这一幕,是母亲故意的吗?
崔——企图扭动自己的身体,争取求救的机会,然而,她的努力不过是白费而已。
最后她力竭地停住,呈爪状的手无力垂下。
连理事长蹲下身子。
她望着生命机质飞速流逝的崔——,望着崔——那双不肯闭起的眼睛。
“……她是坚持得最久的一个。”
连理事长答非所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大概一个小时?真是不可思议。”
“我没有杀死她,元儿。”
“她会死,是因为现在,她该死了。”
连理事长平静地告诉连希元。
连希元茫然地摇头:“妈妈,我不明白。”
他看向了连理事长,眼睛略微睁圆。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以一种雏鸟的目光望向了连理事长。
“你没事吧……妈妈?”
连理事长报以不解的回应,她望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发现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我能有什么事呢?……”
连理事长疑惑地说道。
她的话音未落,忽然感到脸上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划过,她低下头,一抹。
原来是眼泪啊。
女人的眼睛在流泪,表情却如同圣母像一样平静、悲悯。这样的反差,带给了连希元一种极强的割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