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命令亲卫兵抓起王男的头发,把他扔进了一间黑屋里,然后指着屋里唯一的一样东西,对他说道:
“那是邻国公主用来打猎的弓箭,我会把你关在这里,直到你想出自己不如公主的原因为止。”
国王的榜样式管教并没有效果,王男只反思出了对公主的恨意。
【如果不是她,母亲是绝不会这样对待我的。】
国王真的将王男关在了黑屋里不闻不问。
开始时,王男还憎恨着公主,他狠狠地将弓踩在脚下,又将箭折断,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愤怒。
然而,因为长久的与世隔绝,让王男开始感到了孤独和害怕。
“仁慈的主啊……”
王男喃喃着,虔心地乞求着,“我已经认识到了我的错误,请您拯救我。”
王男信奉的神明并未予以回应,被锁在黑屋里的王男,慢慢变得疯狂,乃至于憎恨、疏远了他的神明。
渺小的、无计可施的王男闭上通红的双眼,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请拯救我,无论是谁,只要能把我从这里救出去,我将终身以忠诚的信仰与纯洁的身体侍奉您……”
“咚咚。”
黑屋的木门忽然被叩响。
王男惊骇地抬起头。
“为了欢迎邻国的公主,王国将要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
“——王男殿下,您可以出去了。陛下嘱咐您,穿上一些尽可能漂亮的礼服。”
侍从传达口谕之后便离开了。
王男握拳的手仍然放在心口。
……某些扭曲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开始潜滋暗长。
恨意不再,从黑屋里被释放的王男却日愈陰暗。
他做功课无法集中精神,因为他想到:
「……如果是公主,她应该能做到的吧。」
他打猎的手臂疲乏无力,因为他想到:
「公主就是用这种糟糕的装备猎到狮子、老虎、还有豹子的吗?」
他做祈祷时开始装模作样,一点儿也不虔诚,甚至偷偷睁开眼睛,因为他在想:
「因为我现在的信仰是公主啊。」
舞会的日子越临近,公主的身影就越占据王男的整片脑海。
「公主,为什么会这样厉害呢?」
「公主会知道,在她的邻国有一个男孩,日夜瞻仰着她的丰功伟绩吗?」
「真想为她立一尊雕像,只是可惜,我没有见过她的真颜。」
「……那位公主,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我要的袖扣不是黄金的!这根本不搭配我的衣服!”
筹办舞会的日子里,王宫的侍从们总能听见王男愤怒的责骂声。
出于复杂而古怪的心态,王男希望能穿着最耀眼夺目的装扮。
王男信心满满地想,他是王国最耀眼的明珠,无论是哪一个见过他容貌的人,都这样夸赞过。
公主绝不会比他更美丽的。他想。
公主……会为他这样美丽的男人倾倒的。
可是在舞会当天,他精挑细选的袖扣竟然遗失了。
那颗袖扣上镶嵌着这个国家最大的红宝石,那是连国王都未拥有第二件的珍品。
如果不见了,就无法再制作一个相同分量的袖扣。
王男因此而大发雷霆。
“如果不能找回我的袖扣,那么,你们,——也就是宫里所有的仆人,都会被我扔进海里!”
愤怒的王男一边在庭院中走着,一边转头呵斥着战战兢兢的宫人。
没有注意脚下石子的王男,被狠狠地绊倒了。
“啊!——”
王男以为自己会摔倒,可是他没有感到疼痛,反而觉得地面十分柔软。
他睁开眼,看到了一张陌生的女人脸。
他没有摔倒,而是被这个女人接住了。
那张脸的长相十分普通,放在人群中难以认出。
只有她的一双眼眸无比平静,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是在找这个吗?”陌生的女人从骑士装的口袋中掏出了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向他递过去。
王男接过来,发现这颗宝石比他原本袖口上镶嵌的宝石更加大。
“不要再为难其他人了,”女人把愣住的王男推开,确认他没有大碍后叮嘱道。
“比起人的性命,宝石反而是不够贵重的东西了。”
王男被手上那颗硕大的宝石惊呆了,半天没有说话,直到女人离开之后,他才回过神来。
「我的天啊。」
他这样想道,
「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她怎么会拥有比国王拥有的更华贵的宝石呢?」
“倘若她是公爵,那么我就可以查抄她的家产;”
王男喃喃自语道,
“而倘若她只是个伯爵、或是子爵,那么我尽可杀去她的脑袋,然后将她的财富据为己有。”
王男的话令宫人们瑟瑟发抖,他们噤声低眉,随着王男进入了舞会。
舞会非常热闹,国王与邻国的国王相谈甚欢,女女男男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王男没有和人一起跳舞,只是远远地站在庭院中。
他左顾右盼,希望能看到邻国公主的身影。
他看到邻国的国王向自己母王举杯,然后缓缓说道:
“亲爱的,我想向你介绍我的女儿。”
她的话音刚落,王男便听见一阵披风翻飞的声音,年轻的女人穿着飒爽利落的骑士装,向国王行礼。
“向您问安,尊敬的陛下。”
王男惊讶地张大了嘴。这个女人,不正是方才在花园中扶住了他的那个人吗?
他又听见女人向国王继续说道:
“感谢陛下邀请我们参加舞会,母亲与我,向您献上诚挚的礼物。”
她拍了拍掌,侍从上前向国王的方向打开了一个锦盒。
和鸽子蛋一般大小的红宝石闪耀着血色的光芒,让整个宫殿都变得耀眼了。
国王惊讶地说道:“是一颗美丽的红宝石。”
公主说道:“不,不只是一颗红宝石。”
邻国的国王笑着说道:“亲爱的,我们要送给你的是一座红宝石矿山。”
“这样的礼物是否有些太贵重了?”国王皱起眉头,“我想只是舞会的邀请,并不值得一座矿山的分量。”
“当然,当然。”邻国的国王微笑起来,然后看向了公主,“请您听听这孩子自己说吧。”
公主表现得似乎有些羞涩,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风:
“我想向您求娶大王男。”
不光是国王,偷听的王男也睁大了眼睛。
“方才在庭院中,目睹了殿下的风姿美貌。如若不能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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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美人儿共度余生,我一定会抑郁而终的。”
公主表现出痴情的样子。
“我爱着您的男儿,请您同意我的求爱吧!”
王男无比激动,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没有想到,拯救了他的公主,竟然也对他怀有这样深深的爱意。
「我愿意!!」
他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王男急不可耐的想要冲到母亲面前,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然而,当他再一次看向母亲那里的时候,他悚然地发觉,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正站在那里。
“我也爱慕着您。”站在公主面前的男孩轻声说道,“如果您愿意,那么,请立刻和我成婚吧。”
公主用着她潭水一样深邃的目光,望着和王男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我愿意,亲爱的。”
连国王都没有感觉到不对,她丝毫没有察觉到,面前这个男孩并非是王男本人:“很好,很好。现在,公主也是我的女儿了。”
王男绝望地尖叫着,冲向了其乐融融的人群中央。
“滚开!滚开!冒牌货!这是我的公主!”
一瞬间,所有人都烟消云散,包括点头的国王和微笑的公主。
诺大的宫殿里只剩下那个被王男叫做冒牌货的男孩,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装成我的模样,还夺走我的人生!?”
愱忮让王男的脸看上去扭曲可怖,他挥拳砸向和他又着一样面容的男孩。
男孩被他打中,鼻子流出血来。
却微笑了,王男听见男孩唤了他一声:
“哥。”
王男的动作滞住了,他的瞳孔骤缩。
“哥,你忘记了吗?”
男孩捂住鼻子,相似的脸让王男有种恐怖的恶感:
“你命令我进入森林,然后抢走了我要献给母亲的金子;我射中的兔子被你夺走;在那之后你杀死了我能够奔袭五百里的骏马,把我的著作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只是顶替了你一次而已,哥,你为什么发怒?”
王男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否认:
“……我没有做那种事……别胡说八道了!……”
“你只是一个梦魇而已,少装神弄鬼……”
“梦魇?啊,原来你意识到这是梦了吗?
“那样也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来说一说你现实中的罪孽吧?”
男孩的嘴、鼻子、眼睛汩汩冒出鲜血。
“你调换了我的成绩,还让我为你顶罪。”
他身上的宫廷装变成染血的赭兰制服。
男孩一瘸一拐地,靠近了王男。
“明明你才是偷拍狂和变态,为什么却是我替你承受那些侮辱和唾骂?”
王男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王男只是捂住耳朵,即使那些声音仍然清晰地传入脑中。
公主不知何时出现了,她嘴角含笑,深情地拥抱住那个正在流血的怪物。
男孩缩在公主的怀中,鲜艳的红色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用那张和王男生得一模一样的嘴巴说道:
“我受够了,所以……现在轮到我了。”
王男看着深爱的公主拥着那个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假货,深情款款地远去,他的喉咙中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抒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