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崔会长惊讶地张大嘴。
“年纪大了？崔会长，你说话的时候不会想照一照镜子吗？”
连理事长语气中有淡淡的讽刺意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像是个能活几十年的人吗？”
“呵呵……”
崔会长低低地笑起来，笑中不乏诡谲之意。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会有人……走在我前头的。”
引路人在专门观赏台的入口处停下，低声告诉两位投资人已经到了。
崔会长笑着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烟，点燃后，舒畅地吐出一口发凉的烟气。
连理事长皱起眉。
“我说，要来一根吗？”崔会长率先走入观赏台，回头向连理事长微笑地，毫无诚意地邀请道。
薄荷的香气逸散。
“竞选要开始了，——。”
*
“徐抒恩。”
她听见少男别扭的声音，于是转头对他温和地笑。
“怎么了，希元？”
连希元划动着手机屏幕，欲言又止。
他踌躇着，最后只是放下手机，倒扣在桌上。
“……没什么。”
连希元烦躁地站起身，在候选者休息室里走来走去，自然也就没发现徐抒恩正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镜子里的倒影。
他放下了手机，徐抒恩却没有，她低下头，看着数不清的页面提示信息。
【（提示）用户3990已被封禁】
【（提示）用户8851已被封禁】
【（提示）用户0446已被封禁】
……
还有更多的，数不清的封禁提示，徐抒恩知道也没必要看下去了。
大概由于长时间地盯视手机荧幕，连希元的眼睛看上去有些黯淡，红血丝破坏了他眼睛浑然天成的漂亮。
……为了删掉对她不利的讯息，还真努力啊。
徐抒恩歪着头，认真地想道。
“希元，”徐抒恩叫了一声，“过来一下？”
“什么啊……”
连希元抱怨着，身体却诚实地向徐抒恩靠近。
他堪称乖巧地走到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连希元盯着台镜里的徐抒恩：“竞选……要胜出。”
“不要让我丢脸。”
“……希元啊，这个我没办法答应你哦？”
徐抒恩语气轻快，“你看了预投票的支持率吧？我肯定要输掉了。”
“怎么办，希元，你要丢脸了耶？”
“啊……真是的。”连希元有些恼怒地看着徐抒恩。
他不是生她的气，他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没办法坦率地说出心里真正的想法。
……其实他想说的，只有“加油”而已。
“随便你是输是赢。”连希元低下头，小声嘟囔着，“如果你不想参加……让这场竞选没办法举行下去就好了。”
刚才不是停电了吗。
如果徐抒恩不想进行这场必输的竞选，大不了让人去弄坏供电闸。
取消掉竞选演说，然后他可以制造一千种体面的理由拿回她的参选申请。
连希元想这样告诉徐抒恩，他抬起头，却讶然发现，徐抒恩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徐……徐抒恩？！……”
连希元的声音竟然有些结巴了，“你那样看着我做什……”
徐抒恩几不可察地轻笑一下，连希元只觉得，今天的徐抒恩和往常很不一样。
她站起身：
“我要上去演说了。”
连希元扭捏地叮嘱道：“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没关系。”
“就算是在演说途中想要退场，也没关系。”
他知道自己是个纨绔，一直以来都是徐抒恩在照顾他。
现在终于有了，他可以帮她的机会。
徐抒恩点头，她穿上崭新的制服外套，然后凑近连希元，在他晕红的薄唇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我走了，希元。”
“知道了……你太黏人了吧。”
连希元窃喜又强作镇定地抱怨。
徐抒恩迈步离开，手搭上了休息室的门把。
“等你回来。”他喃喃地。
“照顾好自己。”她轻声说道。
谁也没有听见谁的祈告。
徐抒恩不再逗留，门把手下压。
少女的制服袖口缩短一截，暴露出布满着皱纹的苍老皮肤，
转瞬即逝。
休息室的门咔嗒关上，徐抒恩理了理胸前的领结。
修长的手指触摸到颈后，那里的皮肤，同样老迈，如树皮样褶皱。
她调整好领结，便放下手，掠过新旧皮肤交界时，背后巨大的蓝色视窗倏地展开。
半透明的荧屏上，数字剧烈跳动。
【剩余时长：225分钟】
【剩余时长：224分钟】
【剩余时长：223分钟】
……3.如果多个对象同时被暂停，时间消耗翻倍。
（√）
*
半圆筑的礼堂有一种汇聚的倾向，站在这里，就仿佛站在了整个世界的最中心。
少女站在演说台上，灯光的白色映照出她冷淡的表情。
礼堂中掌声响起，这一刻，似乎所有的视线集中于演说台中央一点。
徐抒恩在渐渐安静下来的鼎沸人声中，微微颔首。
“感谢您的到来。我是竞选者一号，徐抒恩。”
特别观赏位设置于三层，坐在三层的中心，可以对整个礼堂居高临下而一览无余。
席间的崔会长似乎对徐抒恩相当欣赏，与身边反应平平的连理事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崔会长兴奋的模样仿佛她才是徐抒恩的养母：“连理事，你们家次女开始演说了喔？”
连理事冷冰冰地瞥她一眼。
幕后的帘中，连希元把手插在口袋里，他表现得很轻松，实际上手心已经被汗液濡湿。
直到听见徐抒恩的声音经由音响传出，连希元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背靠着墙，手背盖在闭起的眼睛上。
……真是，明明该紧张的人应该是徐抒恩。
他X的，他在这里瞎操心个什么劲儿啊？
传声用音响的音质极佳，徐抒恩的声音却没有因为工具介入而变得不生动：
“接下来我将会向各位展示我的竞争力，同时，也会说明我能够胜任赭兰学生会长的理由。”
观众席的前五排是极佳的观赏座位，早在竞选前就已经被预留，排列则是由学生会负责。
为安家次男特意留出的席位孤零零地空缺，在其他位置一个不差地坐满的座位中，显得格外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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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部分人都对安汝舟反复无常的个性习以为常，即使这样一个好位置被浪费，也没有人提出质疑。
只是少不了有人嘀咕几句。
“……X的，安汝舟如果不来的话，就别霸占着好位置啊！”
二层阴暗的幕后，一双形状优美的眼睛中倒映着演说台的亮光，不安和焦躁毫无疑义地暴露。
少男攥着手中的手机，频繁地向演说台上的大荧幕望去。
他的手发着抖，慢慢点燃了香烟。
沉重的幕帘后逸散出刺鼻的汽油和火药味。
“……对各位的倾听，感激不尽。”
徐抒恩的演说开场非常平和。
前排不止空缺了一个座位，还混入了一个原本不属于这里的人。
最积极为徐抒恩拉拢票数的郑蕙伊不知为何并没有来，而原本属于她的座位，坐着金世璘。
金世璘第一次坐在这样中央的好位子，却也心安理得地，甚至有点新奇地东瞧瞧西看看，时不时还高兴地和身边的同伴耳语两句。
同席的女孩是个生面孔，显然也并不是特待生，但她面对金世璘时却保持着低姿态，以一种言听计从的亲近对待金世璘。
金世璘的身边不缺少殷勤的人，尤其是在和郑蕙伊变得亲近以后，献殷勤的队伍中还加入了很多低等级的集团子男。
“……不过话说回来，世璘啊，蕙伊到哪里去了？”
“啊，她吗？……”
金世璘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我想，她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开始了吧？”
“开始？……开始什么？”
“嘿嘿，这个不能告诉你哦……”
“讨厌啦！世璘你也太会卖关子了……”
女孩们嘻嘻哈哈地闹成一片，中央席位的拥有者总是引人注目的。
混在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中，有一双眼睛，目光始终落在金世璘的身上。
远远地，姜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
在金世璘露出久违的笑容之后，她的脸上也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她轻叹了一口气。
手机荧幕的亮光照清了姜奇来的脸，少女的手指划动到联系人列表，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姓名。
【是否将联系人“抒恩前辈”永久删除？】
【是】
【是否将该联系人永久加入黑名单？】
【是】
做完这一切之后，个子高大的少女渐渐隐入黑暗。电话铃声响起，她的脚步变得又轻又慢。
“……喂，”姜奇来低声地应道，
“是的，都按照你说的做了，连理事长。”
“只要把一切都推在安汝舟身上就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搅局？您是说安社长……”
“这个您不用担心，安社长有别的事情要头疼，因为据我所知……”
“车元瑞，正被学生会的人扣留着。”
她悄无声息地，在真正意义上离开了礼堂，既然条件达成，连理事长也兑现了承诺，她也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这片肮脏的、让她迷惘的故土。
礼堂大门闭起的前一秒，姜奇来最后听见了徐抒恩的声音：
“……我知道各位作为赭兰的一份子，你们投出选票的依据是‘当选会长的这个人，能够为我带来什么’。”
“因此，我想向你们展示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