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众人参加完拜神礼后继续上路。
大伙儿都很警觉,沈予诺更甚,一来她是“玄神”,二来她有“耳聪目明”,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一直默默监控着周遭的动静,直至头痛得无法坚持,只能设帐休息。
“还好吗?”陆弈合上帐帘,一只大手覆在沈予诺的脑袋上。
沈予诺连忙躲过,脸在面具下红透了。
陆弈叹息地轻笑,看着她的眼神十分温柔。
“那个……”沈予诺觉得沉默的氛围太尴尬,便开口说,“陆总,ThinkMore很好用,但它有两个问题。”
“你说。”
“一个是不能长时间高强度使用,不然就会头痛,或者失去几秒钟的视力或听力。”
“辛苦你了。”
“……没事,是我自己太紧张,想一直监控确保安全……好在这些副作用都是一过性的。”
“很快就出森林了,你放松一下。”
“嗯。”
“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激活芯片的时候,选的是‘用户自主唤醒’,但它总是自己弹出来,虽然很智能,但有些超出控制,感觉怪怪的。
“嗯,”陆弈淡淡一声,摸摸下颌,“等有机会回去,我让有关部门加班加点研究改进。”
啊?回去?沈予诺叹气,感觉原先的世界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还能回去吗?
但是看到陆弈在一旁,倒也不急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
沈予诺感觉自己好像变得勇敢一点了,真没想到。
休息了一会,队伍继续前进,眼见植被逐渐稀疏,终于走出了森林的主体。
突然,沈予诺的身子僵住,呼吸变得急促。陆弈见状,立即让众人停下。将人屏退后,陆弈问她怎么了。
沈予诺十分慌张:“我好像听到乱兵的哄笑声了。”
“确定?”
“确定,和之前听到的是同一个声音,他们离得很近,可能不到一千米。”如果乱兵立即扑向他们,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极其有限。
陆弈低声传令众人噤声,并要求所有人都蹲下身子,不得发出任何响动。众人一看陆弈如此严肃,都很紧张害怕,猜到可能要与乱兵重新遭遇,不少人手心开始冒汗,手脚哆嗦。
沈予诺极目远眺,没有看到乱兵的任何踪迹。无奈之下,陆弈只能让铁柱和胡一刀做她的台阶,让她爬上一棵树的支干再做观察。
众人不太理解为什么这种时刻玄神还要吸收日月精华,但都表示尊重。
这里树木的遮挡已经不多了,一路看去,是有些车轮和脚印的痕迹,但没有发现乱兵的人影。沈予诺很是疑惑。
突然,她的视野里有东西动了一下。她集中注意力看过去,是个人形,披头散发,动作极其微小,如果不牢牢盯着看,根本不可能发现它在动,在爬。
沈予诺只感觉遍体生寒。
它似人形,但它的动作并不像人。它的乱发与血肉模糊的躯体缠绕在一起,更是瘆人。
沈予诺逼着自己继续审察那个人形,半晌,她长出一口气。
陆弈爬上树,来到她的身后,等她说话。
“那……那好像是……四喜妻子。”话音从沈予诺嘴里飘出,有气无力。
“哪个地方,大概多远?”陆弈问。
“那里,五百多米。”沈予诺指指前方。
“还活着?”
“活着,但是看起来……很不好。”
由于乱兵可能就在近处,陆弈让众人掉头,准备轻手轻脚退回森林躲避。
沈予诺蹙眉频频回顾。
“你想救她?”陆弈问。
“陆、陆总,必须得救,不然怎么显示玄神娘娘的实力?把她救回来,对大家是一个极大的鼓舞!”沈予诺赶紧说。
“他们又不知道王秀芝现在的情况,都认为她已经死了。你不说、不管也没事。”
“怎么可以不管呢?一条人命……”
“救回来又死了,会不会更沮丧?”
“不会,至少努力过了。”
“你听到乱兵就在附近,王秀芝又奇奇怪怪地出现在视线里,她会不会是诱饵?”
“诱饵?……”沈予诺沉默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救王秀芝就是一件艰苦并且得付出代价的事情,这怎么办呢?
“但是我们已经被抢过一次,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他们这样费心引诱我们,也不太可能。”陆弈又说。
不会是惦记拐子鸦的车吧?沈予诺想。“那……怎么办?”
“这是我们通往清泉县的唯一去路,如果他们在,我们也只能会一会。”
“那王秀芝……”沈予诺问。
“想救就救吧,先回去再想办法。”
众人重新回到森林,回到之前的休息地。
空气里的腥风还未停息,泥土上还能看到那夜的血迹。大家的表情都不好看。虽然大祭司没有明说退回的理由,但大家也能猜到几分,早上走出森林的兴奋一扫而光,为眼下的困境发愁。
陆弈叫来四喜。
“大祭司有何吩咐?”四喜问。
“娘娘感应到你的妻子还活着,就在撤回点前方五百多米处。”
四喜显然没想到陆弈跟他说的是这个,他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眼里闪耀欣喜的光芒,但那光芒又转瞬消失了。他的眼神开始回避,没有提出自己要去营救,也没请求神或众人帮助救援,最后更是低下了头。
“你有什么想法?”陆弈问他。
四喜支支吾吾一会儿后说:“乱兵太过凶残,我……不敢有什么想法。”
“神会指引众人,给予你们救助。”
“还是别让大伙儿冒险了,算了……”
一旁围观的众人逐渐弄清了情况,铁柱、胡一刀、郑兴等人主动请缨去救。四喜非但没有感激之情,反而窘成一个紫茄子。
陆弈不置可否,目光却在人群里寻人。
“刘野山,轻功属你第一,带一个人回来,对你有没有难度?”陆弈冲着刘野山的方向高声问道。
刘野山难得听见陆弈夸他,顿时容光焕发,道:“没难度!小爷我静如木鸡动如飞鸟,一个人而已,拎着就飞回来了!”
“傻小子!咳咳咳咳……他为什么不派手下而来问你?因为你不是他的人,咳咳咳……死了便死了,他不可惜!”拐子鸦在一旁骂,“几十个贼兵呢!”
“大舅,我死不了!”刘野山说,说罢就要起飞。
陆弈赶紧站起,冷声制止道:“回来!想做事,先戒一戒你的骄躁!”
刘野山尴尬停下:“啊,还要干吗?”
“胡一刀、宋土生、吴灶,你们几个带上削尖的竹竿,和我一同去掩护、接应刘野山。”陆弈说。
“不用不用,掩护啥啊,我动作很快的……”刘野山嚷道,被陆弈瞪一眼后闭嘴。
被点名者纷纷答应,举举手中的竹竿。
沈予诺在帐子里听到陆弈也要亲身参与此事,心里一紧,画图的手一滞。
“记住,我们此去,能救则救,救不了就算。如果遭遇伏兵,立即放弃救人,迅速撤回,后方也需要我们。”陆弈又说。
“不是都有玄神吗?救个人,多简单的事啊,还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算!”拐子鸦冷笑。
“我们是神的仆人,而不是相反!作为凡人,本来就要接受神设置的各种考验!”崔嫂忍不住大声呛拐子鸦。拐子鸦则翻了个白眼。
帐帘被撩开,白皮面具站在帐子口,对陆弈招招手。
陆弈进入帐中,发现沈予诺在牛蒡叶上画了个地图。
“陆总,我把路上容易遇到埋伏的点圈了一下,还画了撤回的最佳路线……您参考一下。”
陆弈唇角一勾,接过树叶说:“你做得很好。”
“要不,我……我和你们一起去?”沈予诺艰难地提出这个设想,她胆子是真小,但如果她可以实时监控风吹草动,对陆弈他们不是会有很大的好处吗?
陆弈叹息地笑,把沈予诺的面具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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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些:“你的胆量让我佩服,但是带上你,怕还要分心保护你,你就留在大后方守护大部队,这里也很重要,我们还要回来的。郑兴、铁柱他们几个,就留给你指挥了。”
陆弈和营救组的几个人分享了“神迹”,说了计划,又再次提醒刘野山要听指挥不要轻举妄动。
从叶缝间目送他们离开,沈予诺的心悬得难受。
他们共同穿越,是一种莫大的缘分,她已经习惯他在身边。但事实上,他们并没有绑定,他可能离开,她可能留在原地,他们的命运线不一定是同一条。
分别很可能是极寻常的,草莽之间,寥寥数语就能完成。尤其在这样的乱世。
她的心就像这个帐子,哗哗地灌着风。如果她之前没有提救人的事呢?他是不是就不去了?那几个人也不用去?不用冒着未知的风险……
现在只能希望一切平安……
因为要避险往后撤,所以今天的午饭吃得比较晚。以往都是陆弈端进帐子,今天换了郑兴。本来流民们食物就有限,又被乱兵抢去不少,粥比之前的更稀了一些。
“娘娘先将就着吃。”郑兴恭敬地说。
逃难途中,本就一天一餐,沈予诺和陆弈吃众人的供奉,如果沈予诺的吃食是这样的,那其他人就更别提了。沈予诺问:“大家都有吃的吧?”
“有的,娘娘不用担心。”
郑兴话音刚落,沈予诺就听到帐子外有争执声。
“拐子鸦,你这么多食物,分给我们一点吧,我们没什么可吃的了!”
“娃娃饿得哇哇直哭,你分我们几口,我们以后会还回给你的!”
“我没余粮给你们,咳咳咳咳咳……别围在这影响我吃饭!”
“你这还吃着肉汤,还有面!”
“滚滚滚,咳咳咳咳,我都说没东西了,快滚!”
“你这车里都还有不少啊!别这么小气!”
“呸,我的东西跟你有啥关系!”拐子鸦边咳边骂边嗦面。
“走吧,他不会给的,他连崔嫂和茅根儿都不给,怎么会给我们呢!”
众人在帐外骂骂咧咧。沈予诺浅浅地喝了两口,递给郑兴:“你拿去给有需要的人吧。”
“娘娘,您喝吧,大伙儿会匀的,我出去看看。”郑兴没有接碗,垂首出去了。
沈予诺想起一个人,那个被孤立的黄辛,不会有人匀给他的。她趴在帘缝处张望,黄辛如常远远地坐在营地的边缘,抱着膝盖,下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只剩一双眼睛空洞地露在外面。
他和别人一样面黄肌瘦,只是他的神态更显麻木苍老,像年过半百。其实他大概也才三十多岁吧。
沈予诺端着碗从帐子里钻出,大家伙儿的视线全转到她身上,站立起身听候指示,让她尴尬万分。她不得不摆摆手。
“你你们吃,我散散步。”沈予诺说。
众人这才重新各自忙碌。沈予诺抬眼望望黄辛,正好与他的目光相接,他眼里的愤恨火焰让她身体一颤。她也顾不了那么多,走到稍远些的大树下,把碗轻轻放了下来,然后快步退回帐子。
不知过了多久,在沈予诺暗自忐忑,以为那碗粥黄辛不会碰的时候,黄辛终于缓缓挪到树下,确认四周无人留意后,端起碗一饮而尽。
看到这一幕,沈予诺的心才略微松快了些。又想起陆弈和出去营救的那几人都还没吃饭,心里又有些闷闷不乐。
但愿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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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时间:崇胤昌安四年八月十五】
对象代号:资源0959
行为观察:对象主动思考救援所需并绘制路线图,还承担了一部分管理责任,释放了潜能,体现了成长性。
系统建议:孺子可教,把技能树给她点满!
管理员批注:奖励一块葛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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