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弈进入大舒府,还未走到议事厅,就已听到明艳的歌舞声。
除了洪升斗、于进,厅内还有十个营头,早就坐在各自位子上等候,看到陆弈到来,都起身致意。
洪升斗招呼陆弈落座,道:“军师可真是惯于搜罗好东西!这不,从舒府内院老树下挖出一坛美酒,很是有些年头。要是军师不送过来,老子还喝不上。既然老子有这口福,就把你们都招呼过来,一起品尝品尝!”
于进听出洪升斗话里有讥讽责备之意,赶紧谦恭道:“大首领说笑了,小的不过是给您跑腿,发现好东西,哪个不是第一时间往您这里送啊!这叫物归原主!”
洪升斗捻了捻须,对于进的话较为满意。营头们也纷纷奉承二人,说一个会领导,一个会出主意,带着弟兄们吃香喝辣,恩情大如天。
侍女上前倒酒,大伙儿品尝后纷纷夸酒甘洌醇美。
“好酒,真是好酒!”
“这清泉县真是藏了不少好东西!”
“可不是,别看那些县民装得可怜,其实吓一吓都还能吐出不少!”
“本来就是些贱骨头,越打越懂事。”于进轻笑,又看了一眼营头罗超,问,“罗营头,你这额头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包着纱布?”
“唉,军师有所不知,被牛墩那小子给打的!”
“牛墩不是归你管的队正吗?怎么敢和你发生冲突?”
“他这人本来就狂,以前就不怎么服管,再加上最近……”罗超欲言又止,看了陆弈一眼。
于进也望向陆弈,叹道:“牛墩最近风头出得挺足,有人罩着,就更无法无天了。”
“军师别说,我都怕他骑我头上拉屎!”
“你这没用的,你可是他的头儿,还由得他了?不听话就杀,你又不是没这权力!”
罗超露出一个难受的表情:“军师您说得倒轻巧,我能杀牛墩,可我得罪得起……吗?”
陆弈一言不发,像没听到一样。
洪升斗酒杯重重一搁,骂道:“这点破事,也值得说?管不住手下怪谁?你不害臊,老子都替你脸红!闭嘴,好好喝酒!”
众人又喝了一轮,席下突然奔出好些衣着轻薄的美女,随着舞曲款款扭动。舞女们动作不齐,表情也各异,艺术效果为零,但身形婀娜,把一群大老爷们看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洪升斗瞪大眼睛,指着舞女大笑,问道:“这又是军师准备的?”
于进谄媚地说:“小的寻了一些姿色尚可的女子,有些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有些是青楼的牌面,不同种类,相映成趣,特献给主公赏玩!”
“老子就说你会办事!”洪升斗甚是满意,当下就拉一个舞女入怀,“老子一个人享用未免不够意思,你们人手一个便了!”
在座的一边谢恩一边上去抓人,放肆哄笑充斥耳边。
“副军师坐着不动,莫不是独爱你家那个丑婢?那丑婢有什么好的,你抬头看看,这些才叫美女,更柔软,更滋润,更销魂!”于进讥讽道。
“谢主公和军师美意,内子刚刚过世,在下不便纵情声色。”陆弈回答。
于进对洪升斗说:“大首领,舒府那大小姐您可还记得?她的姿色更在这些舞女之上,您要不要也叫过来玩玩?”
“那倒确实是个美人胚子……”洪升斗正想点头,陆弈连忙插话:“主公,在下先前已劝谏过,舒府绝不可染指,否则会引得权阉震怒,大军来袭。军师和舒府有私仇,但军师的私仇,不能置于主公的帝业之上!军师应收回此话,自罚三杯!”
洪升斗刚起的兴致被陆弈摁熄了,感到扫兴,不满地哼了一声。
于进阴阳怪气地说:“自古男儿没有不好美色的,副军师扮作正人君子的模样,不知是不屑与大首领及我等同流,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军师又对在下有何指教?”
于进冷笑道:“你三番四次阻止大首领宠幸舒小姐,是为你自己吧!你和舒小姐私通,想独占舒小姐,还怕舒小姐怪罪而不敢享用美色,只敢抱着老婢聊以自慰。我说的是与不是?”
陆弈露出轻蔑的笑容:“军师不去说书实属可惜。”
“别想蒙蔽大首领,你跟舒小姐互通款曲的事,人人皆知!”
陆弈转向洪升斗道:“在下与舒家小姐的确有些交情,这点不敢隐瞒主公。之前她给在下送官,虽是一厢情愿,但也是一番好意,在下也承她的情,所以她被禁足城隍庙,在下愿多给予方便,也算是礼尚往来。但要说在下对她有男女之情,那就实属虚构了。在下对她维护,或许有私人原因,但主要还是为了主公大业。主公将来坐拥天下,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现在正是壮大之时,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给大业招惹麻烦。”
“说的倒是好听,你难道不想通过舒小姐维持朝廷这条线,好首鼠两端?”于进不怀好意道。
陆弈摇头轻笑:“看不清趋势的人才会首鼠两端,在下早就确信谁是天命之主,又岂会如此犯傻?倒是军师,在事实面前还坚持自己可笑的思考,把精力都用错了地方。”
“他娘的,你俩见面不互骂几句就不痛快是吗?这酒和女人都不够堵你俩的嘴!”洪升斗斥道。
“大首领教训的是,是不该败坏大家的兴致!”说是如此说,于进对陆弈还憋着一股恶气,还想整点事情来给他好看。他眼珠一转,说:“小的想到一个有意思的游戏,咱们玩起来,取个乐?”
洪升斗刚才被陆弈的说教压制,不能满足欲望,十分烦躁,一听有“游戏”,又来了兴趣:“什么游戏?快说!”
刚才被诸头目选剩而暗自庆幸的舞女,此刻战战兢兢地望着于进伸过来的手指:“你们这几个,别跳了,过来,轮流用嘴含酒,喂给在座的爷们儿喝!”
几个营头哄笑起来:“甚好,甚好!”
“谁要是洒了一滴,或者惹得哪位爷不高兴了,就处死,”于进继续说,表情轻佻,仿佛讲的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大首领,您看这个玩法刺不刺激?”
几个舞女瞬间面无人色,浑身打颤。
洪升斗拍案大笑:“哈哈哈……军师这主意甚是有趣,就这么办!”
在放肆的起哄声中,舞女们心惊肉跳地含着酒,恐惧地走向众头目。洪升斗、于进和营头们乐在其中,亲亲抱抱,场面低俗。
轮到陆弈了。他的内心极度厌恶,但表面上必须保持镇定。他知道这是于进给他使坏,如果他公开拒绝参加这个游戏,就坐实了于进对他“不屑同流”的指控,等于公开打洪升斗的脸,甚至可能被怀疑心怀不轨。
陆弈的余光看到于进一边冷笑一边密切观察他的反应,洪升斗和营头们也在猎奇地望着他,而舞女在瑟瑟发抖地凑近他……他的脸部肌肉一紧,只能硬着头皮,面无表情地忍耐。
但那舞女或许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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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紧张,竟一个趔趄倒入陆弈怀中,口中酒水尽数吐到了陆弈的外袍上。肌肤接触的瞬间,陆弈眼底掠过一丝厌恶,浑身僵硬,但很快又显示出放松的样子,将舞女虚虚一扶。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舞女大哭,赶忙跪在地上磕头。
“大首领,你听,舞女叫副军师‘公子’,真是别致!”于进阴笑道。
“咱在座其他的,都是糙老爷们,再没人担得起‘公子’二字了。”罗超和其他营头们也哄笑起来。
陆弈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胸前的湿痕,随手将外袍解下,搭在一旁。
洪升斗乐道:“按规则,这女的该处死了。”
于进为了进一步羞辱陆弈,让陆弈难堪,便说:“大首领,这女子见到白面小生,难免心神荡漾,不如咱再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如果她把副军师伺候舒服了,就可免死。您看这样如何?”
这提议实在很符合洪升斗本人的恶趣味,他感觉陆弈一直有种清高的姿态,让他不是特别舒服,他也想看陆弈出丑失控的样子,于是欣然同意:“就按军师说的办!小女子可要把握好机会!”
营头们对此也非常感兴趣,他们平时觉得陆弈神秘、疏离,想看看陆弈被于进这般当众玩弄,会怎么应对。是严词呵斥,还是屈辱顺从?严词呵斥的话就显得太虚伪、太假正经;屈辱顺从则表明陆弈根本就不是于进的对手,任由于进拿捏,那他们日后也无需太尊重这位副军师。
舞女为了活命,只能硬着头皮地给陆弈宽衣。见陆弈动也不动,就豁了出去,在陆弈脖子上轻吻啃咬,上下抚摸。陆弈看向洪升斗和于进,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但瞬间他就低下眼帘将之掩盖。他极快地调整好状态,再次抬眼时,他微微侧着头,露出颀长的脖颈,脸上一副无奈接受、慵懒享受的神情。陆弈望望众人,嘴角勾出无奈的、自嘲的弧线,和之前一样,自若地拿起桌上的果品放入口中品尝。
大家看他波澜不惊,心里略有些失望。
陆弈扭过头,在舞女耳边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地说:“想活命,手别乱动。”语气冰冷如发号施令,舞女瞬间不敢乱动。
“主公,这女子为了活命也是够拼的,”陆弈玩世不恭地笑着,对洪升斗说,“但她笨手笨脚,酒没喂成反倒污了衣裳,说是该罚,却让她来与我厮磨,这到底是罚还是赏?作为您的王佐之臣,在下自问有些风姿,不是什么人都配沾在下的衣尘。军师这主意不公允,未免便宜了这舞女。”
这番言语十分自负,但却没人反对。
“真要罚,不如让她给全军洗半个月的衣物,这样既能让她在苦役中反省自己的错处,又能彰显主公的帝王之仁。”陆弈说完将舞女推开,从容整理被弄乱的衣襟,就如不染风尘的上仙一般,众糙汉看得微微一呆。
“呵呵,副军师这又想假仁假义了,收买人心连舞女都不放过。”于进嘲讽道。
陆弈似笑非笑地望向于进:“军师会玩,既试了舞女的胆量,又考验了在下的定力。只是这游戏,对主公帝业非但无益,反而有害。虽然目前我们尚在清泉扎根,但日后将要角逐天下,少不得人才助力。观望的豪杰,若知道自己不能被待之以礼,那便不会归附,主公白白受此损失,岂不可惜?!”
听了这话,洪升斗既有些惭愧,又有些恼怒,还有些不安,连忙说:“罢罢罢,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来,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