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在丝路修文物 > 103. 第一百零三章
    徐玄绎显然没想到是这个请求,愣了一下:“狗,幼犬么?”

    “嗯,都行。”叶轻辞笑了笑,语气松快了些,“活泼一点的,亲人的品种,能抗冻就好。我师父一个人住着,有个小家伙闹腾闹腾,日子也能热闹些。”

    “没问题。”徐玄绎应得很干脆,“还有什么其他要求?”

    “没有了,需要多少钱你告诉我,我之后汇给你。”

    但毫无经济压力的徐玄绎显然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情,只是随意道:“好,那我明天去看看。”

    挂了电话,叶轻辞后知后觉自己这个请求有些冒昧。

    但想想秦师父那边有了新的陪伴或许会开心,又觉得值了。

    次日,徐玄绎抽空去了市场。

    他在宠物区转了一圈,略过那些瞧着有些普通的犬只,在省内少见、稍微名贵些、外形格外讨巧的种类里挑。

    萨摩耶幼犬蹲在笼子最里面,毛茸茸的一团白,黑溜溜的眼睛瞅着他,歪了歪脑袋。

    老板看出他意动,热情地介绍:“这品种好啊,温顺、亲人、耐寒,北方冬天完全扛得住。这窝刚满两个月,疫苗打了一针,健康得很呢,小伙子瞧瞧?”

    徐玄绎蹲下来看了很久。

    那只小萨摩耶从笼子角落里挪出来,凑到他手边,湿凉的鼻头拱了拱他的指尖。

    店里还有其他人来挑宠物,徐玄绎觉得顺眼,便也没多犹豫,把它带了回去。

    回到省城的家,他把狗放在客厅,上楼去书房收拾东西,想着等它熟悉了环境后再来喂食。

    一个小时过去,等再下来的时候,他不自觉在楼梯上停住了。

    玻璃窗外是院子,外面积着薄薄的雪。

    木清淼蹲在雪地里,正用指尖逗那只小萨摩耶。

    小家伙追着她的手蹦来蹦去,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忽然,毛茸茸脚下一滑,整只狗扑进雪堆里,只剩一团白毛和雪混在一起,又可爱又好笑。

    木清淼顿时展露笑颜。

    阳光、雪地、暖呼呼的生物和笑着的母亲……实在是太过难得。

    徐玄绎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见到类似的场景,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他站在楼梯上,很久没有动。

    木清淼伸手把小狗从雪里捞出来,抱在怀里,用手帕擦它脸上的雪水。

    小家伙不老实地拱来拱去,舔她的手指。

    “妈。”他走下楼。

    木清淼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意:“这狗哪儿来的?”

    “帮人带的,”他顿了顿,“说是准备送长辈。”

    “哦。”木清淼低头看怀里的小狗,语气里有些不舍,“那什么时候带走?”

    “过两天。”

    木清淼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挠着小狗的下巴。

    小家伙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徐玄绎站在旁边,看着母亲脸上那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忽然说:“要不……再买一只?”

    木清淼抬起头,有些意外:“嗯?”

    “这只留下,我再给那边找别的。”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您喜欢的话。”

    木清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底漾着柔柔的光:“会不会太麻烦?”

    徐玄绎想都没想就道:“不麻烦。”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小狗毛茸茸的脑袋里,轻轻蹭了蹭:“那就留下吧。”她柔声道,“你说,之后给它准备小窝和食具,选什么样的好?”

    “都行。”少年微微一笑,道,“妈妈一定能把它照顾得很好。”

    *

    君子不夺人所好。

    徐玄绎自觉,留下萨摩耶,实在有些辜负叶轻辞所托。

    于是,他下午又去了一趟市场,以作弥补。

    可惜,萨摩耶幼犬上午那窝已经被人订走了,附近也没有品相好的可供选择。

    老板挠着头无奈一笑:“那品种抢手得很,下一批得一个月后才有了。”

    一个月,那肯定不行。

    他便让老板推荐别的品种,最好也能活泼亲人,价格不是问题。

    老板来了精神,带着他把店里转了个遍。

    金毛、柯基、柴犬、边境牧羊犬……一只只拎出来给他看。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一只大耳朵小狗从笼子里探出头来。

    不是雪白的团子,是棕白相间的花色。

    耳朵又大又长,耷拉在脑袋两边,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

    它不像其他小狗那样叫唤,只是安安静静地蹲着,歪头打量他,像在判断这个人是敌是友。

    “这个精神。”

    老板把它拎出来,小家伙四只脚一落地就开始撒欢,绕着徐玄绎的脚跑了两圈,又蹦回去咬自己的尾巴,活泼得不行。

    司机跟在后面,看着也乐了:“真可爱,这小东西叫什么?”

    老板随口回了一句,可惜徐玄绎在想事情,没太听清。

    不一会儿,小家伙又跑过来,用爪子扒他的裤腿,仰着头看他,黑眼睛亮亮的。

    徐玄绎蹲下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它立刻兴奋起来,尾巴摇得飞快,一个劲往他手心里拱。

    就它了!

    回去的路上,司机还在念叨:“这小东西机灵,比上午那只还活泼。回去肯定热闹。”

    徐玄绎把狗笼放在腿上,低头看。

    小家伙在里面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

    软软的,暖暖的。

    小狗在睡梦中蹬了蹬腿,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徐玄绎笑了笑,收回手,靠回椅背。

    窗外,省城的街道在暮色里渐渐暗下去。

    他想起叶轻辞在电话里说“能抗冻就好”时,语气里那点不经意的心软。

    又想起母亲抱着那只萨摩耶,把脸埋进去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人有时候,确实需要些软乎乎的东西。

    回去后,他打电话给叶轻辞说了一声:“狗买到了,两天后给你送去。”

    “谢谢,什么品种,多少钱?”叶轻辞欢快问。

    徐玄绎闻言,稍作回忆:“比格好像。”

    叶轻辞的欢快戛然而止:“……嗯,你确定叫这个名?”

    “确定。”徐玄绎不解,“有什么不对劲?”

    叶轻辞:“……没有。”

    只是这种狗,赏味期短,且自带背景音。

    Fine,希望啸天、老黄和狻猊,能接受新添一个有点话痨的邻居。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徒弟去了京城,徒孙云随舟倒来得勤。

    有些重的东西,秦师父平日里不舍得叶轻辞去整理,对待这半路出家的徒孙可没这么客气。

    工作间打下手之余,他劈柴、搬东西、打扫院子样样活儿都做得麻利,干完就走,也不多留。

    秦师父站在院门口,目送云随舟骑车拐出巷子,才转身回屋。

    年轻人不知道吃了什么补药,劲头没处使似的,劈的柴火够烧两个月了,精神劲儿还是这么足。

    狻猊蹲在窗台上,眯着眼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啸天和姜黄趴在廊下,一个打盹,一个舔爪子。

    院子里安静得很。

    秦师父在藤椅上坐下,端起茶杯。

    雪天猫冬的人多,没什么人来问东问西,也没人来借工具。

    一个词评价,清静。

    他这么想着,又喝了一口茶。

    下午,他又去了趟工作间。

    案上摊着半幅没修完的画,不急。

    他站在案前看了一会儿,兑墨又补了几笔,觉得哪哪不得劲儿。

    平时这个时候,小丫头该在旁边磨墨了。

    他摇摇头,把念头甩开,坐下开始干活。

    干到一半,他习惯性地往左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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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上空空的,没人。

    他“啧”了一声,低头继续。

    晚上吃饭,也就他一个人。

    叶轻辞不在,菜都不用多做,一碗面就打发了。

    他端着碗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心里空落落的。

    清净是真清净,但好像……清净过头了。

    三天后,叶轻辞托人送的狗就位。

    “你说这是什么狗?”秦师父问。

    “比格犬。”徐玄绎笑道,“是个活泼的小家伙。”

    “哦。”

    两个月大的比格,耳朵低垂垂,眼睛圆溜溜,倒是不怕生,一进院子就撒欢。

    秦师父蹲下来打量它,它也在打量秦师父,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大耳朵,怪稀奇。

    “那行,以后你叫谛听了。”秦师父道。

    谛听到家的第一天,就把院子里那盆养了三年的兰花刨了。

    第二天,它追着狻猊满院跑,把猫逼上了房顶。

    第三天,它咬断了晾衣绳,衣服掉了一地。

    第四天,它趁秦师父开门的功夫,一溜烟冲进工作间,在新买的宣纸上踩了一串梅花印。

    秦师父:“……”

    出走半生,从未有过如此高血压的时刻。

    他举着鸡毛掸子开追,谛听跑得迅疾。

    最后,还是褚大爷眼疾手快,帮忙提溜住。

    他拎起谛听的后颈皮,看着气喘吁吁的秦师父,笑得直不起腰:“老秦啊老秦,你这是搁哪找的什么祖宗?”

    秦师父喘着气,欲语又停。

    谛听四条小短腿还在空中扑腾,嘴里发出“嗷嗷”的叫声,一点也不惧。

    带回家之后,秦师父把它拴在院子里。

    这下,谛听不乐意,扯着嗓子直叫唤。

    “Werwerwer——”

    那叫声又尖又长,穿透力极强,半个巷子都能听见。

    啸天和姜黄被吵得钻进狗窝不肯出来。

    狻猊蹲在房顶上,一张俊脸写满了生无可恋。

    秦师父坐在藤椅上黑着脸,看着那条还在奋力扑腾的小比格,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说“清静过头”的样子,觉得实在今非昔比。

    他叹了口气。

    谛听听见了,扭过头来看他,嘴里又“wer——”了一声。

    秦师父看了它一会儿,起身走过去,把绳子解开。

    谛听一愣,然后撒开四条小短腿,又在院子里疯跑起来。

    秦师父站在廊下,看着到处乱窜的小狗,忽然想起叶轻辞小时候刚来学手艺那会儿的事情。

    年纪小小,眼睛大大,什么都好奇。

    他摇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谛听跑了一圈,忽然停下来,在他脚边坐下,歪着头看他。

    秦师父低头看它:“你倒是会看眼色。”

    谛听摇了摇尾巴。

    晚上,秦师父没忍住给叶轻辞打了个电话。

    “师父?”

    秦师父沉默了两秒,说:“家里养了条狗。”

    叶轻辞有些心虚:“……我知道。”

    谛听在旁边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响,电话那头都能听见。

    叶轻辞一下没忍住笑:“那条比格?”

    “嗯,名字叫谛听。”

    “挺有活力的。”

    “太有活力,”秦师父说,“比你闹腾多了。”

    叶轻辞又笑了。

    笑完之后,她道:“师父,我下个月就回去。”

    秦师父顿了一下:“忙你的,不着急。”

    “不忙。”叶轻辞说,“想回去看看您。”

    秦师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谛听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了摇。

    秦师父低头看它,忽然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行吧,”他说,“有个闹腾的,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