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在丝路修文物 > 100. 第一百章
    一周后,五个人准时交出了各自的修复方案。

    严组长一份份翻过去,面无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翻到魏含桑那份时,她顿了一下,拿起那本仿制的“清河张氏族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这墨色,调了多久?”

    魏含桑小声说了调墨和染色花费的时间。

    严组长点点头,把那本仿制品放回桌上,什么都没说。

    但所有人都看见,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翻到连一佟那份时,她注意到方案上有两种不同笔迹的批注。

    一种稳健有力,一种偏秀润典雅。

    她看了看连一佟,又看了看他交上来的作业。

    那些需要补笔的地方,笔锋不一样,却不影响最终呈现出的效果。

    “双手都能用?”她问。

    连一佟点点头。

    最后一份,是叶轻辞的县志修复方案。

    严组长看得格外久。

    一页一页翻,一条一条看。

    方案里不仅有修复步骤、材料清单、风险点分析,还有几页手绘的示意图:哪里虫蛀最密,哪里啮痕最深,哪里纸张脆弱,标得清清楚楚。

    她合上方案,看向叶轻辞:“县志呢?”

    叶轻辞取出那本修好的县志,双手递过去。

    “不错。”

    许久后,严组长才简单道。

    书画组的其他人,也是连连点头。

    ——好,修复得确实好!

    书脊重新装订,虫蛀填补平整,杰瑞咬出来的缺口用补纸一点点补全,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

    “行了。”她把县志放回桌上,语气依旧淡淡,“下周,带你们去库房瞧瞧。”

    “!”

    五个人齐齐抬起头。

    严组长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扬,难得解释了一句:“表现都还行,算是奖励……继续努力。”

    说完,她转身走了。

    修复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呜呼——!”

    周晚晴一把抱住叶轻辞:“进了进了,‘国库’啊轻辞!”

    黎黛在旁边笑她:“还没进呢,说是下周。”

    “一周而已,我等得起。”周晚晴笑道。

    连一佟站在自己工作台前,双手交织,兴奋地对指头。

    魏含桑抿着嘴笑,眼睛亮亮的。

    叶轻辞看着他们,也笑了。

    照她来说,严征组长堪称是带组的一把好手。

    前脚刚带人去库房走了一轮,给大家喂了根胡萝卜;后脚就上强度,手把手带,把人按在工作室里磨基本功。

    偏偏这套路,大家还都吃。

    不仅吃,还吃得斗志昂扬,自己给自己上强度。

    只因为严组长轻飘飘撂下一句话:“下周表现好的,再进一次库房,换一批东西看。”

    换一批!

    那几个字在每个人脑子里转了三圈。

    头一回进库房,看的还是些常规藏品,对这批从小在陈纸堆、旧书库里泡大的人来说,还不至于挪不动步。

    可严组长那语气,分明是在暗示下一批不一样。

    “好些东西还没面世过。”黎黛凑过来小声说,“我听隔壁吴组长说,库房里压着几件敦煌出来的东西,几十年没动过。要是能看一眼……”

    她没说下去,但懂的都懂。

    错过这次,谁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得见?

    这么一琢磨,学习动力立刻就上来了。

    什么“成为最后的幸存者”,那事儿太远,不确定性也强。

    但下周的参观可是触手可及的,只要努努力,再垫垫脚,就能进去。

    于是,未来的一周,修复室里天天灯火通明,连总嚷嚷着缺觉的黎黛都开始打着哈欠早出晚归。

    但在那之前,大家有一个周末,小作欢旋。

    周日,大多数学员出去逛京华城。

    都是青年人,学疯了,总得放放风。

    叶轻辞没去,在宿舍调试高光谱成像仪。

    陆钦鑫昨晚打来电话,说升级了软件,能生成纤维损伤分布热力图。

    周晚晴兴冲冲从外面回来,拎着一袋糖炒栗子,看见她对着小屏幕上的图像发呆。

    “这是什么?”她好奇问。

    “刚扫的一页虫蛀书页。”叶轻辞指着屏幕,“红色区域是蛀洞,黄色是纸张脆弱区,蓝色是安全区。仪器能根据光反射的差异,判断纸张的健康状态。”

    周晚晴凑近了,半眯着眼看:“这么神奇?怕是比我看得还准。”

    “暂时还不行,但辅助观测还是可以的。”叶轻辞调出另一张图,“你看这里,肉眼看着只是普通黄斑,但仪器成像显示下面有字迹残留,或许是有过涂改。”

    “哇,这能用在书画上吗?”周晚晴顿时来了兴趣,“我那儿有幅扇面,表面看着完好,但总觉得下面还有层画。”

    “可以试试。”叶轻辞点头。

    两人抱着仪器去了书画组的临时活动室。

    扇面在灯光下看确实完好,但仪器一扫,屏幕立刻显示出来——底下真有东西!

    红外成像隐约勾勒出另一幅画的轮廓,似乎是幅墨竹,被后来覆盖了。

    “这是‘画中画’!”周晚晴激动,“以前好纸难得,便有画师把不喜欢的画盖掉重画。你这仪器能还原底下那层吗?”

    “需要更专业的设备,但基础成像可以。”叶轻辞开始调整参数。

    周晚晴:“好。”

    消息很快传开。

    午饭后,有其他组的学员摸到了书画组的活动室。

    青铜组的成晨拿来一块薄薄的铜片:“这个,能看出原来的纹饰吗?”

    陶瓷组的刘燕拿来个白瓷韧:“能不能判断釉层厚度?”

    叶轻辞一一测试,仪器虽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但提供了新视角。

    特别是对青铜器锈蚀下的纹饰瓷片釉下彩的痕迹,高光谱成像能给出传统方法难以获得的信息。

    “你刚刚说,这东西是你同学做的?”成晨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又是喜又是惊,神色复杂,“中学生?”

    叶轻辞点头。

    “天才啊。”有人感慨。

    那天之后,宿舍楼的氛围为之一新。

    原本疏离的学员们开始主动交流。

    叶轻辞的高光谱仪成了临时“公共设备”,大家吵吵嚷嚷,排队测试自己精挑细选出的东西。

    哪怕到了晚上,两人的宿舍也不得安静。

    周晚晴趴在上铺,看着底下忙碌的叶轻辞,忽然说:“轻辞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周晚晴:“一条鲶鱼。”

    叶轻辞:“???”

    虽然跟沪市本地人,细皮嫩肉、白到发光的周晚晴相比,她是有点显黑吧,但怎么着也不至于跟鲶鱼一个色吧?

    周晚晴笑弯了眼,又道:“这潭水,都被你搅活了。”

    ……

    新的一周考验。

    肉眼可见,待选品的修复难度更大了。

    并且,这次不是指定,是抽签。

    五张纸条扣在桌上,各对应一本待修的物件。

    严征站在桌边,眼神略显凌厉。

    那眼神让叶轻辞想起临城人过年杀猪的场景。

    屠户挑刀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无悲无喜的表情。

    “征姨,抽签的顺序怎么定?”周晚晴举了手问。

    征姨这个称呼是黎黛起的头,某次在修复室里不小心喊漏了嘴,严组长非但没生气,反而嘴角微动。

    从此,大家就胆大包天地叫开了。

    “好问题。”严组长难得的嘴角微微上挑,目光扫过几人,“那就按今天早上水房打水的顺序来吧。”

    闻言,今早最后一个去打水的周晚晴顿时苦笑不已:“……好的,征姨。”

    叶轻辞侧过头,勉强忍住笑;魏含桑低着头,无声抖肩;连一佟抬眼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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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力往下压嘴角;黎黛却是眉飞色舞,直接笑出声。

    严组长神色如常,又补了一句:“最后一个拿剩下的。”

    于是,周晚晴的表情更苦了。

    黎黛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你早上到底几点起的?”

    “五点五十。”周晚晴咬牙切齿,“我头发打结多梳了几下,就晚出门了五分钟,谁知道你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六点不到就到工作室门口了!”

    “正常。”魏含桑小声说,“我五点四十起的,还以为自己最早呢,结果到这儿一看,连一佟已经在水房接温水润笔了。”

    连一佟难得开口:“我习惯了早睡早起。”

    黎黛啧啧两声,看向周晚晴的眼神充满同情:“晚五分钟,倒数第一……你这运气,啧。”

    周晚晴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表情管理:“没事,早抽晚抽都一样,五分之一的概率。”

    “是吗?”严组长适时插了一句。

    周晚晴的表情瞬间又垮了。

    征姨诶,戳穿她做什么,已经够倒霉了,还不许她口头上安慰自己一句?

    叶轻辞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晚晴瞪她:“你还笑!”

    “没笑。”叶轻辞一本正经地摇头,“我只是替你高兴。最后一个抽签,省了选择的烦恼。”

    周晚晴:“……”

    黎黛笑点低,一时间笑得直不起腰。

    *

    抽签开始。

    第一个打水的是谁?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落在连一佟身上。

    “早起的鸟儿,上前一步,有请。”黎黛玩笑道。

    连一佟也不推辞,随手抽了一张纸条。

    他翻开,看了一眼,顿时没了表情。

    “什么?”黎黛凑过去。

    “受潮发霉的版印《诗经》。”连一佟把纸条亮出来,“带插图的那种。”

    周围几个人发出同情的“嚯”声。

    第二个是魏含桑。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抽了一张。

    翻开纸条的瞬间,她明显松了口气:“版画残页,水渍严重……还行。”

    黎黛第三个上前。

    她搓了搓手,念念有词:“老天保佑,不求能抽中个简单的,不要太难就行。”

    纸条翻开,她愣住了。

    “清代扇面?”她看着那几个字,表情复杂,“多道折痕,并几处撕裂,救命……简单?呵呵,呵呵。”

    她怪笑几声,看了眼连一佟,眼神里满是难兄难弟的惺惺相惜。

    “勉强算简单吧。”叶轻辞安慰她,“至少比油污强。”

    黎黛想了想,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张纸条。

    “你抽?”叶轻辞礼貌性地询问。

    周晚晴苦着脸:“不用了,二选一,没差。”

    “那行。”叶轻辞便不客气了。

    最后结果出来,果然没什么差别。

    “你的是什么?”周晚晴一脸菜色问。

    “油污经卷。”叶轻辞无奈,“你呢?”

    “油污画卷,古籍修复里最难的课题之一啊。”周晚晴盯着手里的纸条,沉默后发问,“征姨,能换吗?”

    “不能。”严组长道,“但你可以弃权。”

    “真的可以?”

    “可以,弃权按淘汰处理。”

    周晚晴:“……”

    最后还是叶轻辞开口:“别怕,我们一起琢磨。”

    周晚晴:“真的?”

    “真的。”叶轻辞说,“咱俩一起做,分头试配方,进度能快些。”

    周晚晴一喜,扑过来就要抱她。

    叶轻辞伸手挡住:“但有个条件。”

    周晚晴:“什么?”

    叶轻辞低声道:“之后洗漱完,别不穿内衣往我身上贴!”

    周晚晴:“……”

    她脸颊飞红,虚虚锤了叶轻辞一下:知道了,害羞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