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浮光渡厄 > 234. 昼皇崩时,苍老难食
    白溪尘朝着荀生指着的方向看去,说道:“是,也不是。那些幻影,也有一些是我宫中不曾离开的乐师,但这样说似乎也不对,她们是我的臆想,但是又有她们生前的音容笑貌,说是幻影,还是鬼魂,就连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说着,白溪尘又笑了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何必在乎那么多,有意识,还有自己的思想,便是幸事了。”

    说罢,白溪尘瞧着姬玥,他对姬玥的感情实在是真挚。

    地上有人,地下有鬼,天上有神。

    人有生老病死,却不曾得见神灵,心中自然敬畏。

    年少时总是梦魇,宫中宫女总是讲一些怕人的故事,那群小宫女,小时候是一群坏丫头,长大了是一群坏姑娘,老了也是一群坏婆婆。

    那群丫头,专门挑那些吓人的讲,什么黄鼠狼成精,耗子啃耳朵,狐狸拜大神,背靠着背床底下钉着双生鬼,半夜垂头翁找替身,枯井旁的小黄花,忌水里的掩面姑……

    人说心中正气,可驱邪祟。

    听邪祟妖鬼多了,身上的正气便隐了去。

    也不算是隐了去,这凡世一年死多少人,它们总有游荡的,未被鬼差抓走投胎的,迷惘的,见你听那些故事,看那些话本心中害怕,感知到你的情绪,便乐得上前瞧瞧热闹。

    鬼凑近了,瞧见你看的东西,听见了你们讲的故事。

    鬼寻思着,哦,讲怪异故事呢,这讲的也不怎么样啊。

    鬼死之前,是人。

    人爱凑热闹。

    那鬼也爱凑热闹啊。

    一只鬼凑热闹,待的时间久了,路过的鬼瞧见,‘哎,你瞧什么呢。’

    ‘瞧他听鬼故事呢。你也听听?’

    ‘听听就听听。’

    而后这鬼便越凑越多,阴气重了,招邪纳祟。

    白溪尘就是这样,听小宫女们讲那些怪异故事听多了,明明心底害怕,可奈何不住,又特别想听,一来二去,招了阴邪。

    加上白溪尘自小爱这些怪异传说,太子师的父亲是个半路神棍,太子师虽说聪慧,但也神神叨叨,教的太子喜好寻些见鬼求妖的法子玩,身子弱了,整日瞧着病恹恹的,不是腰酸背痛腿抽筋,就是这里那里哪里都不得劲。

    白溪尘太怕梦魇了。

    宫灯长明,他总不敢入睡,偏偏梦魇时困意控制不住,听旁人说,那是鬼附身,鬼压身,所以才会梦魇。

    白溪尘那时候好怕啊。

    鬼为什么要附我身,是不是想找替身呢,我是太子啊,一日只睡三个时辰,这样悲惨的生活,居然有鬼想取而代之吗?

    梦魇的感觉,像被人困在水中,冰封住了,如何挣扎都挣脱不了,若是睁着眼,便清清楚楚瞧见殿中景象,若是闭着眼,眼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的色点便构成一张张的鬼脸,梦魇中拼命挣扎,一下子挣脱开来,好像是做了个梦。

    不足十秒钟,又睡过去。

    又魇。

    好漫长,再挣扎醒来时,不过才过去几个呼吸。

    反反复复,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全是恶鬼追杀。

    真是诡异。

    年轻的太子实在是惧怕,抱着太子师给自己求的麒麟,宫人也不睡,围着他诵读道人写的咒语,宫里燃着香,熏得人眼睛痛,到底是驱什么邪赶什么祟?

    当真不是要熏死他吗?

    终于。

    太子师请回来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尊正神。

    太子师说,这是城西战神庙中供奉的,千年前剑舞苍穹荡尽邪魔的战神,姬玥。

    太子双手接过那枚玉佩,面色瞧着微微发怔,当夜,睡了个好觉。

    甚至驱走了趴在太子脖颈上的老鬼,凡子看不见,但是能觉得脖子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从那之后,姬玥这尊神灵的地位,在年幼的太子心中,坚不可摧。

    太子师是个老中二,太子随之学习,深受其害。

    ‘本宫要让镇劫真君的庙宇,遍布皇城!’

    ‘待孤一统天下,天下人皆要供奉吾神。’

    白溪尘相信,人间的信仰越多,神灵便会越开心。

    ‘孤的神灵天下第一,孤也要向祂看齐。’

    梦中,想象中,那个站在众生之巅的神灵身影,与那男子重合。

    屋里,只有两个人认认真真的吃着菜。

    刘竞天是尝尝这个尝尝那个,怎么尝怎么个香火气,这菜吃着吃着就好像是贡品一般,却又不难吃,好像是柴火饭,在饭香气中,有一丝浅淡的烟火香气,桌上的酒水,也不烈。

    荀生身子小,够不到远处的菜,便只用近前的。

    微生苍坐在那里,本是细心瞧着这殿中的布局,姬玥坐在前头,素手拨弄几下筝弦,好像是故友玩乐,几人随姬玥弹筝打着拍子。

    微生苍有些情不自禁瞧着那双手走了神。

    恍惚一瞬,又回神,瞧着姬玥在那处奏那乐曲,心下也极为矛盾。

    微生苍虽弹奏乐器弹的乱七八糟,但是欣赏的能力还是有的。

    姬玥瞧见这白溪尘,也是高兴,“这曲子流传万年,真是不易。”

    微生苍也道:“朝代更迭,能留下当代文化,便算是未彻底亡却。”

    说这话,也算是安慰。

    《战天骁》还在世间流传,但世人又怎知六万年前的昼国?

    姬玥指尖仿佛万马冲战,沉重里铮铮震震,姬玥抬眼去瞧白溪尘,想当时姬玥沉溺断魂渊百年,自然也知道白溪尘打下周边三十余国,心下不禁感叹,此乐出自白溪尘手,真是合情合理。

    眸光不自觉往微生苍那去看,见他那双漂亮的眸子微敛着,直勾勾的瞧着自己。

    若是旁人,这种目光,可以算得上是冒犯了。

    姬玥被他瞧得脸热,这曲子本就是战曲,弹的时候不能露怯,姬玥昂头挺胸,弹得更投入了,朝着微生苍仰了仰脑袋,像有些得意取了胜仗的将军。

    微生苍被他逗笑,侧过脸去,嘴角微勾。

    一曲未毕,微生苍听着姬玥弹,有些恍惚。

    “等等。这曲调停歇空隙……”

    微生苍看向白溪尘,此人,有话不能明说。

    不知自己猜的对不对,虽然他不太懂音律,但是他的记性还是不错的,当初羡轻鸢弹此《战天骁》时,段段间隔没有那么久。

    起初,微生苍还觉得是姬玥故意这般弹奏,但是仔细观察,明明他指尖拨动筝弦,却好似声音没有同步,暂歇了瞬,缓了些时间,才赶上来,直到一曲毕,仍是如此。

    有短暂的停歇。

    越歇越缓。

    自己与姬玥此时不过就隔着数米的距离。

    微生苍站起身子,朝着姬玥笑道:“哥哥奏曲,叫人如坠梦中,阿苍还想听。”

    姬玥这几日心境变化大,情绪起伏也大,弹筝使心境和缓,听微生苍这样说,姬玥便莞尔道:“那我再弹一首给你听。”

    思来想去,姬玥弹了一首轻快的曲,方才还是铮铮兵戈,这时倒像是误入了人间仙境,有潺潺流水,草木丰茂。

    刘竞天有些不顾形象的将桌上的菜尝了个遍,都是香火气。

    荀生用手托着脑袋,一手拿筷,“姬玥哥哥,好、好厉害呀,我也要学弹琴!”

    刘竞天道:“那是筝。”

    荀生怯生生的瞧了一眼刘竞天,而后意识到刘竞天只是纠正自己,并非斥责,那怯意褪去,露出一抹笑来,“哦,筝。刘师兄,你牙上有个菜叶跟我打招呼呢。”

    刘竞天嘿嘿笑了笑。

    白溪尘未说什么,他心底激动,早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实在是难以想象。

    敬重信仰了六万多年的神灵,居然亲手弹奏了我为祂创的曲子!

    白溪尘只觉得幸福的要晕死过去!

    只顾着听姬玥奏曲,其他的事,白溪尘都未多在意。

    微生苍站起身,轻笑着,瞧着姬玥奏筝,瞧着他,瞧不够,走近些,细细听。

    天界六神,天生地养,各个绝色。

    微生苍走近他,眸光从他青丝处开始游移,居高临下,见他额前丝缕落发,眉上扬,瞧着真是有些美人嗔怒,眼尾洇出浅淡的红痕,面庞不胖不瘦,正正好好,多一分添便刻薄,少一分添便不堪杀神剿刀的凌厉。

    姬玥见微生苍走近,便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相视一笑,微生苍却是走来走去,偏着脑袋瞧姬玥拨弄筝弦。

    姬玥被他看不好意思了,曲误了好几处,但又不好随意停下,姬玥抬眸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在旁边乱晃悠了。

    微生苍不但没有离开,反而越来越放肆,终于,在姬玥忍无可忍想喊阿苍之前,微生苍攥住了姬玥正在奏曲的手,朗声道:“昼皇,有心事?”

    白溪尘本痴痴听着上神的曲子,听微生苍这样问,也站了起来,“青苍上神,缘何问此?”

    几人一头雾水的看着微生苍,微生苍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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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力,将此地的阵法明了,“这种遮掩阵法,其实并不能做到完全遮盖,其中声音传播会慢一些。”

    微生苍顿了顿,看向白溪尘,“此间幻境,名为尘垚封,而昼皇你名白溪尘,当初亲征打下三十余国,六万年前,天界成仙之路并无如今这般严苛,以你之政绩,理应封神,为何屈此间做一……”

    “不要说了!”

    白溪尘脸色苍白,有些歇斯底里,鬼魂有些扭曲,却又死死压制,“别说了!”

    白溪尘很紧张的瞧着姬玥,这般紧张,好像不想让姬玥看见他的窘迫。

    “没有,吾神,我过的很好,在此间,并非是屈了什么,此间很好。”

    姬玥站在微生苍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姬玥喉结滚动,瞧着此间幻象,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白溪尘,温声道:“白溪尘。今日我们再次相遇,我觉得事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有什么事,不好解决的,告诉我也好,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白溪尘低着脑袋,不再说话。

    微生苍轻声问道:“昼皇,你脖颈上挂的是何物?”

    白溪尘小心翼翼道:“吾神,姬玥。”

    姬玥笑道:“玉刻我佑你凡世,真我在此,亦能渡你。”

    说这话的时候,姬玥心里是发虚的。

    好像给人抛了个口头承诺,用这口头承诺去逼迫人家说一件不想说的事。

    说了,能解决,还算是好的。

    解决不了呢。

    又该怎么办。

    白溪尘听了姬玥那话,却是眸中有光,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但又不知如何开口,从何说起,眸光终归落寞。

    “我……”

    “我是个废魂,没有用了。”

    刘竞天跟荀生也凑近了,荀生大着胆子,轻轻抱住白溪尘的腿,小孩子的亲近总能叫人觉得温暖,而刘竞天,他自己寻思着怎么也吃了人家一顿饭,人家情绪不好,来一起哄一哄是应该的。

    荀生抱着白溪尘的腿道:“陛下,我的同门说,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否认自己的价值。”

    白溪尘的手摸着荀生的脑袋,眸光却是落在姬玥与微生苍二人身上,白溪尘道:“此间事,羞与凡子见。”

    说罢,此间‘尘垚封’,将刘竞天与荀生送了出去。

    姬玥与微生苍面面相觑,此间,只剩下他们三个。

    周围的一切随之消失,冷风又起,墓室之中,长灯不息。

    身边的白溪尘消失不见。

    “吾神,我……我在这里。”

    这声音里,有些小心翼翼的胆怯。

    活脱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姬玥与微生苍循着那声音找去,穿过两方墓室,冰冷的石室砖石打磨的光滑,泛着寒凉的光,墓室中,多铁甲墓守,各个高如城门,严整肃伐。

    声音从一口棺材里传出,姬玥的手轻轻触碰那口棺材,将其一推,那棺材未动分毫。

    只听铁甲声,姬玥抬眸去瞧,见守墓铁甲卫大步而来,朝二人行抱拳礼,而后重重朝着那口棺材跪了下去,三跪九叩,才站起身来,开了棺。

    内里,躺着一白骨。

    身穿黑金帝王袍,双手交叠于身前,殉葬品多为玉石黄金,脖颈上,坠着一枚玉佩。

    魂灵的光,在棺木中,若隐若现。

    凄凄枯骨,叫人无限忧思。

    那魂灵躲,又不能一直躲,索性将那本体显出,昼国帝王本音苍老道:

    “吾神,我已不似当年威武完整。”

    不比年少,我早苍老,辉煌不再,天地广阔,再无我容身之所。

    ————还是小剧场————

    问:真的是人间的信仰越多,神灵的力量越强吗?

    溯清:不是信仰,是贪欲吧。我的力量?个人修行占99.99%,人族欲念支撑占0.01%。

    南宫青玉:???谁说的?算是有点加成,加点知名度,但是庙宇越多,神务越多。

    传音仙鸟:@南宫青玉南宫尊上,不要再唠嗑了,人间佳节,下界烧来一百三十六车诉求。

    南宫青玉:……来了。

    妘夜:不知道,现在下界没人供奉我。

    绛幽:所以呢?你什么时候把生死这一块的神务带回日月境?

    妘夜:神帝,臣退了,这一退……

    绛幽:??????

    神秘人:是啊,人族信仰越多,实力越强,心甘情愿成为神的一部分,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