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苍摸了摸荀生的脑袋,“但是这种妖怪又极其胆小,怕火,所以吃人的记录还算少,甚至没有老虎吃的人多。”
荀生蹙着眉,整张脸几乎皱成一朵小菊花,“微生哥哥,刚刚那些跑来跑去的马不会就是鬼猩变得吧?”
微生苍道:“那就不知道了。”
姬玥搀着腿打哆嗦的刘竞天,刘竞天脑袋上渗出的冷汗已经被冻成了霜,极其冰脑袋,拂去了,口鼻中呼出的气里湿润,往上腾空,不一会便在眼睫上凝结了一层白霜。
刘竞天摇了摇脑袋,早知道不揽这个活了,前头不远处有屋子,刘竞天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三位师弟,前头有房屋,我们去那里头先避避风吧,我也好与荀生小师弟讲一下如何在这秘境中修炼。”
姬玥点头应着,左右细细观察,这山下有湖,湖里的冰浪冻得结实,岸边冻了一溜的冰花,瞧着是软软绵绵,风刮来无数白毛糊糊,打的人脸生痛,冷得教人只打哆嗦。
前头小屋房顶垂下的冰锥覆了厚厚一层雪,才一会的功夫,刘竞天就已经有些冻得受不住了,想着快些将房门推开,那房门已经被冻了个结实,转瞬之间,大风卷着白毛雪呼啸而过,那房子冰花垂落,几人使了火系法力才将那门催开。
姬玥与微生苍并肩走着,紧跟在荀生身后,外头的风没什么变化,倒是开始下雪了,雪大,黏在一起,是一团团的雪绒团,飘的速度也极快,砸在脸上,融的也慢,刘竞天回头看了一眼,就他们开这门的时间,三个师弟已经被雪裹了一团。
刘竞天打着哆嗦,瞧着这房子,倒像是真的有人在住着一般,内里收拾的也算是整洁,进了门,头一间屋子没有什么家具,像是入户的院,不是正室,上头的顶封着,院子并未露天。
寒凉催使,到处都是冰花。
刘竞天冻的厉害,忍不住嘶嘶的吸着气,“这屋里也没暖和多少啊,荀生师弟,你看这环境,感应着你的灵力,是不是有一种鱼入大海的感觉?你是冰灵根,冬日的时候修行速度会提高,而这尘垚封的寒凉气充足,你可要加把劲,争取突破一小阶啊。”
荀生自从进入尘垚封便开始运转功法了,自然感受到了此处的奇妙,连忙点头应着。
正室是普通的木门,虽然上头也有些许冰霜凝结,但比起方才大门上的冰霜已经算是十分的少了。
姬玥才将门推开,瞧清了里头的场景,喉中便一阵翻涌。
天杀的!
内里入目便是一口大锅灶,一个赤/裸女子哭哭唧唧,怀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锅中煮着个婴儿,远处,坐着个同样赤/裸的男人,身前是一方矮木桌,站起也就才到人腿肚的位置,桌上摆着三道荤菜残盘,不知放了多久,那盘子里的汤汁都有些发黑。
男人怒骂,“你还不快点!想饿死老子啊?”
女子掩面哭着,往灶底下添着柴,怀中孩子哭了起来,惹了男人烦躁,男人猛地站起身来,将女子怀中的孩子一把夺过,往沸水锅中扔去。
姬玥一个箭步上前去接,那孩子竟直直穿过姬玥的胳膊,掉进了锅中。
那沸水溅出,孩童凄厉的惨叫片刻便止住了。
姬玥伸手去捞,那水不烫,锅里的孩子怎么也捞不起来,不知是幻影还是旁的,明明瞧着那么真实,就像是在身前,就是在眼前,他们却什么也干不了。
“贱妇!娶你那么个玩意回来,儿子也没给老子生一个,全他妈的残贱,家里衣裳就还剩了几件,全让你个贱人搭了出去,你想让老子光腚出去上工?”
赤/裸的男人煮了两个孩子,现又提着方才坐着的瘸腿板凳往女子身上招呼,“贱妇,我看你就是不要脸,衣都送给别人,我一袋米麸换个什么不好,换你这败家残贱!”
“四羊他娘膀大腰粗,给家里挣了多少粮,能生养能干活,比你强了不知道多少,就她那样你还把家里的衣裳都给她,你彪啊?”
女子侧倚着墙,被打的厉害也没反抗,呕着酸水,死死盯着那口大锅,锅中水沸腾着,里头烹煮的两个孩子已经熟了,肉有些发着腥香叫她不住地呕着酸水,忽然她用力抱住了男人的胳膊,惨嚎一声,拽着他往锅里倒。
女子的力气哪有男子力气大,又是一顿毒打。
进了这屋的几人呆愣愣的瞧着,做不得任何改变,这幻象一般的东西,不知是重复曾经的过往,还是此间鬼怪戏弄人。
姬玥回头朝着三人看去。
刘竞天捂着荀生的眼睛,微生苍朝着自己摇了摇头。
这不是幻象,似乎并不能驱散。
这男人是不傻,孩子煮了吃了没多大影响,但是女人煮了吃了家里就少了一个劳动力,少了一个可以随时发泄欲望的工具,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媳妇没了,他可没钱再娶。
墙上挂着一条年岁久的麻绳,落了许多灰,将女人绑了个牢实,外头有人砸门,男人吼道:“谁!”
外头人道:“是我啊,是我。”
男人不耐烦的将锅里早就熟了的婴儿捞出来,刀剁了几下,随手掰下一条胳膊,煮的软烂,一口啃下了半条手臂的肉。
在旁的几人不忍去看,纷纷将视线移了他处,刘竞天实在是看不下去,拽着姬玥的袖子,“师弟,咱们换个地方吧。”
姬玥偏着头,心里真是郁闷到了极点,这惨相叫他瞧见,瞧得清清楚楚,偏偏却又无计可施,外头的‘人’推了门进来,“怎么那么香啊,癞头,家里做什么好吃的呢?我家可是连麸都吃不起了,你家还能吃肉呢?”
原来这个吃孩子的男人叫癞头?
癞头火大,怒骂道:“没叫你进来,你怎么进我家来了?”
外头那人身上套着个破麻布衣裳,环视了屋中一圈,咽了口唾沫,瞧着锅里还在煮着的,“怎么说,咱也是一起长大的弟兄,分我一口吃,你也没儿子,要不你就把那个大的给我,我给你个小子?”
癞头赤/裸着身子,瞧见男人穿的衣裳,不悦道:“你穿的还是我的衣裳,拿儿子换,只能换半个。”
“半个就半个。”
男人进来,瞧了桌上那几个盘子里盛的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又瞟了几眼角落里捆着的女人,“你这媳妇还要啊?”
癞头啧了一声,抬眼瞪了过去,“怎么不要啊?你什么意思?”
男人多看了几眼,回复道:“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癞头哼了一声,“我不要你那个小儿子,我要你家里的那个老二。”
男人干笑道:“老二可以干活了,你要是要老二,那怎么也得给我那一整个吧?”
癞头坐在矮桌子旁边,低着头瞧了桌子上那一盘肉很长时间,腮帮子嚼的一鼓一鼓的,“那可以干活了,吃的也多呀,我帮你家节省点粮食,你还不愿意?”
“吃的多,那干的活还多呢,再过一年就能去上工了,我没问你多要,已经是看了多年的情分。”
男人随意坐在了一张凳子上,没想到那个凳子还是瘸腿的,他一下子摔了个人仰马翻,看得癞头哈哈笑了两下。
男人嘴中不干不净,“他娘的,家里没一个好使的玩意儿,你也别吃了,把那肉捞起来,给我装好,去我家换孩子。”
癞头听这话,倒也将手中的骨头一扔,站起身来,灶底下也不添柴了,将里头已经煮烂了的肉捞了出来,找了个筐子装着。
角落里,女人被捆的结结实实,早就哭的没了劲,低声咒骂着,又惹了癞头不快,他怒骂几句,手中抄子将要往女人身上打,被身边男人阻拦:“没必要,你打她干什么?”
癞头啐了口,掂了掂手中的框子,“你是不知道刚刚我差点跟这残贱一块下了锅,妈的贱骨头,残贱就是残贱!”
女人虚弱骂道:“你才是残贱!”
癞头踹了她一脚,将手中的家伙什一扔,道:“还敢还嘴了是吧?你除了能生孩子,还有什么用,生孩子也没一个带把的,全都是些残缺货。”
女人道:“你才是天残,天生就不能传宗接代,不过是白活一辈子,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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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尚不食子……”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癞头便暴怒,手掀了锅里头的沸水要往她头上倒去。
姬玥几人实在是不想再看,已经是将出此屋,身后凄厉的惨叫透过几人的耳膜震的他们耳朵发痛,四人还未离开,便见那两个男人提前他们一步走了出去。
这一瞬间,屋内模样大变,寒凉浸透,屋里再瞧不见热气升腾,姬玥回头瞧去,屋子里满是冰霜,头顶冰花垂落,几乎遮住视线,那口大锅里的热汤早就被冻了个结实,里头的汤汁发着黑,锅里的冰上又结了一层冰花,角落里捆着的女人早就成了枯骨,腐烂着,又被冰冻。
姬玥与身边几人对视,刘竞天蹙着眉,“师弟,不如还是换个地方。”
说完,刘竞天就往外跑,想要将大门推开,外头的雪或许早已经将门掩埋,门缝往里透着雪,无论他怎么推,门纹丝不动。
姬玥跟微生苍站在刘竞天身后,两人对视一眼,姬玥道:“刘师兄,这门是往里开的吧……”
刘竞天这才反应过来,回头尴尬一笑,将大门往里一拽,外头雪近乎掩了一扇门那么高,随着开门往里涌了些,好在这雪不像是水,也只进来了少许。
地上的土面上浮现冻出来的霜花,随着地面上不规则的砂石霜花也有条条不规则的纹路,微生苍心下了然,“这是个阵法,阵眼……”
顺着这纹路,往内里寻去,门上的冰霜有一指厚,屋子里垂下来的冰花也有半人高,人在里头,呼吸间都好像掺着冰渣子,冻得鼻腔喉管都生疼。
姬玥跟在微生苍身后,“如果这个房子是阵法,刚才那一幕是阵法变幻的音画重现,阵眼应该就在屋中,不在那女子身旁,就在桌上。”
身后的刘竞天连忙拉着小师弟荀生跟了上去。
不怪他害怕。
为什么人族看见同族的尸体会害怕?
因为人族会下意识觉得自己也会变成那副模样。
而且周围情形并不清晰,人族会下意识觉得造成这副惨相的威胁还在。
四人又一次进了屋,微生苍未感到有多冷,荀生是冰灵根,这里的环境反倒是有助于他的修行,极寒极凉对他没有多大的影响。
只是刘竞天跟姬玥,就算两人用了保暖生暖的符纸阵法,两人还是有些冻得发抖。
屋内除了好像转眼便过了许多年之外,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桌椅原本放在哪,现在就放在哪,木桌上的摆盘还是那样,残汤剩菜连同那个被肢解了的熟透了的婴儿,就这样安安静静摆在桌子上,覆了一层冰霜,冻得结实。
姬玥伸手想去翻看,被微生苍一把拦住,“别动。”
姬玥偏头看微生苍,他的睫羽低垂,眸光落在桌上,死去的婴孩眼正死不瞑目的透过那一层薄冰看过来。
微生苍道:“不会有那么明显的阵眼,若是叫我布阵,这种阵眼,只能算是陷阱。”
说罢,微生苍将腰间挂着的玉佩取下,往桌上扔去,那玉佩瞬间被冻了个结实,随着外头凝结的冰一下子碎成两半!
刘竞天额头渗出冷汗,冷汗在他脑袋上凝结成冰,冻的他头脑有些发痛,拉着荀生后退一步,“这!这屋里还有这等机关啊!”
要命了!
他不过是想带着师弟来历练历练,自己也好在秘境里偷个懒。
早知道那么危险,他就不来了!
虽然自己在灵琼谷也就是喂喂鱼喂喂鸡处理些杂物,但是谁家好人承包了几乎半个灵琼谷的事务啊,还那么多弃养灵宠的。
能者多劳?
不。
在四象宗多年,刘竞天悟出来一个道理。
那就是吃得苦中苦,便有吃不尽的苦。
越能吃苦的,后半辈子的苦更是吃不尽。
自己一个灵琼谷的御兽弟子,居然打着整个宗门的杂。
开始因为天赋不佳,便多干些活吧。
本来只是想给四象宗的长老们留下个好印象,借此能多学点东西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