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浮光渡厄 > 219. 身吊悬棺,万刺穿身
    仅手背还有零星的残肉附着了。

    眼泪跟血混着模糊了双眼,祂崩溃抽噎往上爬着,血黏着手,攀一层,密集的尖刺刺入又抽出,只觉浑身血液冰凉,心口空荡荡,尖刺扎碎了胸膛,内里无心,血肉破碎,竟缓慢的生出一些彩色狂闪的光线。

    下头怪相撕扯,真像是应了这食贪无妄窟的名字,这食贪无妄窟,不仅是叫闯入者生出无尽的食欲欲求,这异间,似乎就是个有无尽吞欲的怪地。

    那些撕扯的怪相怪蛇,与为虎作伥的伥鬼有何异。

    今日它吃他。

    明日他吃它。

    说是吃了这人便能解脱。

    如何解脱,怎样解脱。

    吃上贡来的祭品便能解脱,那为何此地还有如此多的怪相。

    这里是谁的资有。

    缘何会知晓姬玥与羡轻鸢一定会来。

    此处异间,极难进入。

    羡轻鸢的骨笛想来,也须得知晓此间位置。

    谁告诉他的?

    腰间传来一声闷响,溯清低头看了一眼,下头坠着的怪相越来越多,若不是自己的神骨够硬,估计身子早就分成了两半。

    抬头瞧仍是瞧不见尽头,底下的画面瞧着又是那么让人绝望。

    “天地如此不顺我,我若能活,定将搅的天翻地覆,叫万物生灵全都不得好死!”溯清微声怒骂,机械的重复着攀爬的动作,那么长时间,祂还未爬到刚刚所爬到的地方。

    剧痛叫祂神志有些混乱,内心天人交战,试探着道:

    “天地,姬玥羡轻鸢此时吊棺于吾身下,与吾共堕此难,若念姬玥功德,即刻将怪相驱除。”

    祂快坚持不了了。

    再多些,他们就要被这重量拽得掉下去。

    摔个七零八落。

    被分食而死。

    “吾虽无名,仍是万妖之主!天地尽快驱逐怪相,如若不然,吾死必化成怨鬼怨魔,搅得你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叫尔等悔恨生于混沌!”

    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还是说天地怜悯,又或者是机缘巧合,那些拖拽的鬼影异相一个个化成了黑烟消散。

    溯清大口喘着气,脸上也被尖刺戳了几道伤口,伤口处散着闪烁的彩色光华,手向外拔出,深深扎进肉里的尖刺又硬生生从肉里缓缓退去。

    身吊悬棺,攀一攀,万刺穿身。

    好漫长。

    好漫长。

    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还是这满是折磨的攀登路除了痛就是痛太过于无聊漫长,溯清想起了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千重玄天,古神凌泽说,日月有情,分割黑天白日,人族适应,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白日明亮,终有黑时。

    日月轮转,无长明日。

    可人族可爱,不以悲观,说白日劳作,夜里好歇,奇奇怪怪万般灵巧,使神族思凡。

    想到这,溯清有些想笑。

    人族可爱?

    可爱个屁啊。

    也就创神跟凌泽会那么想。

    人族发动战争,为了权钱自相残杀。

    一群肉/体凡胎苦弱无知的东西。

    祂头脑嗡嗡作响,忍不住想说些什么来保持清醒。

    也不知道羡轻鸢跟姬玥在棺材里怎么样了。

    “姬玥?”

    ……

    “羡轻鸢。”

    ……

    无人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溯清的声音太小太微弱了。

    就连祂自己都有些听不太清。

    说来说去前言不搭后语,断断续续,说给谁听也不知道。

    隔好长时间,才说一句话。

    “……”

    “天地好玩笑,玩弄吾多年,今日事吾永生不忘。”

    “创世神死了,根本不会回来,你修渡世道也没有用,祂回不来了。”

    “我是谁,我是什么东西?天下欲念越多,我就越强,我怎么死不了,为什么我死不了。”

    “为什么你们都有名字,有心。”

    “为什么我没有名字,是千重玄天唯一的怪物。”

    “凌泽,你给姬玥他们编的小花手环真好看,如果我有形貌,是不是我也会有一个。”

    “凌泽,你死在了我的手里,是我杀的你吗。”

    “姬玥……我好疼。”

    “好疼。”

    “羡轻鸢,你那么笨的人,怎么都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为什么要给我挡坠木,你真蠢。”

    “子苏。”

    “子苏……”

    “子苏,求你带着姬玥走吧,别留在王宫了,留在王宫你会死的很惨的。”

    “什么渡世道,分明就是受苦受累受罪,等我修成这三界第一,我定要屠灭这群不长眼的东西。”

    “南宫青玉,你看看你,凡劫入了人间宗门,修什么无情道。无情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无情道。”

    “无情道是什么你知道吗。”

    “无情便是不偏私。”

    “凡间凡人懂个屁啊。”

    “不知从何处偷了点修行的皮毛,便开宗创道,命个‘无情宗’,专修无情道,无情无义为宗旨,杀妻杀夫便是道。”

    爬了许久的溯清脑中清明起来,说到这,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的身上伤口一颤便痛,笑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不知是跟谁说,不知说给谁听,

    “哈哈哈哈哈哈,那傻逼老宗主,也不会想到新弟子那么努力,完全按照自己开创的道法,杀尽了宗门族人啊哈哈哈哈哈!!”

    “无情道并非断情绝欲,思欲心死,道心方生,南宫青玉,你好糊涂。”

    “你们六个真像是……”

    “三界推到高位的狗。”

    “妘夜。”

    “好妘夜,别生气了。”

    “朱丹。”

    “天不顺我,天裂又与我何干。”

    “……”

    不知道过了多久,祂也不断断续续的小声说话了。

    天上的光好像越来越亮。

    祂整个身躯被扎的破破烂烂,浑身血肉模糊被扎烂了,一攀身上便要扎进上万根小指样长的尖刺,刺穿苦弱的肉/体,剧痛洗刷灵魂。

    其实并不该说是洗刷灵魂。

    苦难不会成就任何人。

    刺痛战栗狂抖冷汗眩晕,只是叫溯清知道这般地狱长索还未到尽头。

    祂不敢往下看,只是一点点的往上攀。

    肋骨间的铁链实在是勒得祂骨间刺痛,骨头上附着的肉一下下跳着,一尊神灵,想不到也能这样狼狈。

    身吊悬棺,攀一寸万刺穿身,行一丈尖刺搅体。

    食贪无妄窟内,此索上瞧无尽,下看深渊。

    天地圣灵,棺内安双神,残身吊悬棺,攀食贪无妄窟垂刺寒骨索,怪蛇拖返往复,共计四万七千八百一十二攀。

    -

    说迟,也不算迟。

    四万七千八百一十二攀并不是溯清自己数的,而是攀到尽头,那垂刺寒骨索接连一处顶石崖壁,上头突显的。

    说,‘天地圣灵,棺内安双神,残身吊悬棺,攀此食贪无妄窟垂刺寒骨索。怪蛇拖返往复,共计四万七千八百一十二攀。’

    那只狂颤的左手终于够到了石壁边缘,或许已经不能称这左手为手了,凄红的血染着血色,骨头上的肉渣所剩无几,整个左臂只剩凄凄白骨,脖颈破损,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好肉。

    垂下垂刺寒骨索的石壁是平整的,溯清死死扒着边缘,心下也慌张,祂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去,祂爬到这里,能爬的上来,完全是这垂刺把自己一下下的钉紧了,祂突然好怕抓不牢,摔下去,摔个粉碎。

    祂的运势,从来都不怎么好的。

    不知是谁庇佑,身子狂颤的溯清爬上去了,身后的棺材被祂小心翼翼的拖了上去。

    真是难极了。

    比往上爬还要难。

    这棺材这样重,姬玥跟羡轻鸢也很沉,石壁微微倾斜,溯清都怕祂好不容易爬上来,又叫棺材的重拖下去。

    ‘千万不要。’

    ‘千万不要。’

    天地薄他已久。

    能不能厚待他一次。

    指骨紧紧抠着那层石壁,冷汗出都没地方出,痛的祂都要麻木,终于,溯清爬了上去。

    但是又有一个新的问题。

    祂紧紧抓着石壁上突出来的石头,犯了难。

    系在肋骨间的锁链坠着那口棺材。

    棺材卡在底下,并不是像方才悬空吊着那般好使力上拽。

    棺材的下半部分正好卡住。

    这似乎是个世纪难题。

    站起身子不抓石头,可能会被棺材拖下去。

    不管棺材,又会被卡在这动不了。

    溯清有些不知所措的呆了一会,僵持着,瞧着那铁链与才露出头的棺材上层,身上也痛的厉害,委屈的直掉眼泪。

    哭了一会就没再哭了,祂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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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往下,棺材自然也是往下坠,溯清将腿用力往前踢去,小指长的密集尖刺又一次刺入肉中,祂往下缓慢的爬,紧紧抱住垂刺寒骨索,细长的尖刺刺进身体,固定牢实,伸出手去拽那口棺材。

    试了好多次,似乎只能将棺材拉起,并不能将其托举起来。

    崩溃哭嚎了几声,越想越生气,可是好像什么用都没有,祂试着,攥着棺材底部的链子,一点点的往上挪,废了不知多少力气多少时间,终于将那口棺材拖了上来。

    拖上来也没立刻休息,这时自己的神力仍是没有恢复,看来还是没有出去这食贪无妄窟,溯清将棺材推到一处有凸石的地方卡住,观察此间,像是一处昏暗的山洞。

    在食贪无妄窟底看见的光,攀上来,又极远。

    是无数浮动的光点,朦胧,看不真切。

    沉重的棺木被缓缓拖行,木质划出闷响声断断续续,黏稠有些发黑的血迹蹭在石壁。

    向着有光的地方走,就能走出去吧。

    浮动的光点,好像在指引。

    是真是假。

    是敌是友。

    是幻象,还是此间恶灵。

    祂不知道。

    但是无路可走了。

    只能往前。

    终于。

    溯清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浑身噤渗,手中紧紧攥着捆住棺材的链条,晕了过去。

    在前头指引的浮光缓速下来,折返回来,朦胧的光雾散落,化成了几方虚妄的神形。

    若是溯清醒着,定会惊得怒骂。

    这指引光雾,分明是六方器神。

    判笔,朝尺,阴锤,剿刀,白绫,灵药。

    六神幻影化为人形,各个神色复杂,多掺怜悯心疼。

    虚妄中,羡轻鸢道:“这该如何?凭祂残躯,如何走得出去?”

    绛幽神女冰蓝色发丝披在身后,温声道:“你我六神之志汇聚,或渡祂一命,出此困境。”

    妘夜对姬玥道:“要不你就别来了,留此志,回残魂身里,应对多般坑害,也不枉我等多次轮回残志不保。”

    众神残志幻影看向姬玥的幻影。

    姬玥只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衣襟大开着,披头散发,半点仙尊的样子都没有,要不是那张脸,还真当是个从哪窜来的要饭的。

    姬玥身后,跟着一只小小的小黄狗,尾巴摇的欢快。

    姬玥道:“我等百般轮回,仅剩此残志随世间重启,数千次才得以凝实,今朝又见祂攀此绝境寒骨索,心下又怎会不怜惜,六神缺一,又怎能渡此灾厄?”

    南宫青玉道:“今日苦便苦今日,你且忍耐,将我等意志记牢,回归本体,渡万千苦厄才是正道!”

    烛昭也道:“你若同来,不但我等千般轮回万般努力皆成泡影,如同推覆重来,苦厄照行,三界终陷不复之地!”

    姬玥道:“可六器缺一,不得渡生,只得维持祂走出此般困境罢了,我若不来,溯清必死无疑。”

    不死,攀这寒骨索,也得成残废。

    南宫青玉微微攥紧了拳头,“若无祂推波助澜,三界如何能陷入此般陷境,那方如何能嚣张至此?人族又怎会沦为待宰羔羊,我等又怎会各个惨死,你怎会堕魔?”

    低头瞧了溯清一眼,血肉模糊,不忍去看,南宫青玉挪开了视线,“或许,死亡对祂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妘夜虽是对溯清也有万般怜悯,可若要顾全大局,溯清不得不舍,便道:“姬玥,你若是与我们同逝,那我们轮回多次的记忆可就都没有了,六神气运消耗完,就不再轮回重启,你要分清楚这事情的轻重。”

    “是祂一界圣灵的命重要,还是这三界苍生重要。”

    妘夜定定瞧着姬玥的眼睛,道:“我等可死,姬玥,唯有你不可死。”

    姬玥盯着那串捆着棺材的链条,一圈一圈的打在肋骨上,彩色的光华微弱的闪动着。

    姬玥轻笑着摇了摇头,“羡轻鸢,你看祂,四万七千八百一十二攀,祂明明可以将这棺材丢弃,可是祂还是将我们带了上来。”

    姬玥抱起脚边的小狗,“你们五个总是留下我自己,我有些太孤单了,而我却是拥有过你们后来才开始习惯孤独,却也总忍受不得,况且这孩子是一直自己一个人,真不敢想万年孤苦何其悲哀。”

    祂是随六神降世而诞生的圣灵。

    高于六神,圣灵见万物,万物不见圣灵。

    万年长久落差恨,终以妖神之名出。

    何其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