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浮光渡厄 > 195. 天晴看山青,天阴看山隐
    见眼前男子笑着问,卖字画的将蒲扇往腋下一夹,书往摊子上一放,倒是也告诉他,“你要是问我哪的饭好吃,那我还真知道不少,你瞧东边,李家面馆,三文钱一碗,吃不饱还能加面,加到你吃饱为止。”

    卖字画的又一转头,“看见那个漂亮的女娘没?就是那个穿着黄披肩蓝花褶裙那个,是卖汤包的,一盘汤包八文钱,啧,吃一口回想大半天啊,你是不知道那个香,咬开一点,填点蒜辣子,那个美啊。”

    羡轻鸢咽了一口唾沫,“那我就吃这家了。”

    “哎,等等,我还没说完呢,郎君捎待,再瞧汤包旁边,果子酥小凉茶,那也是我们边则好味道,这一条街,就没有不好吃的,郎君尽管去,先去买汤包,再去京桥楼,买上炙羊肉,再来几道我们边则正宗的小菜尝尝鲜。”

    羡轻鸢本来就饿,“炙羊肉不是你们这的特色吧,为什么您也推荐呢?”

    卖字画的嘿嘿一笑,“我今儿打算吃呢。”

    羡轻鸢笑道:“那我先去替你尝尝,你忙着。”

    说着,羡轻鸢先去买汤包,卖汤包的铺子临街,就是一个小窗口朝着街,窗边一个小台子,摆着一笼笼的小汤包,午后,来买的人不似早上那样多。

    在号房考试四天只吃那点干粮,瞧着那一个个可爱的汤包,羡轻鸢实在是馋,更别说闻着那香气,“老板,汤包怎么卖的?”

    老板生的白净,额头点着花,佩着半圆珍珠,发髻也是时兴的款,细花钗微微摇晃,身穿着蓝花褶裙,肩上披着的黄色披肩回了铺子里也脱了去,见有人来,笑道:“现在就只有肉馅的了,一笼八文钱。”

    羡轻鸢瞧了瞧那大小,道:“来两笼。”

    “要添料吗?郎君有无忌口啊?”

    羡轻鸢道:“无忌口,都要些。”

    油纸袋包裹,内里的汤包都沾了辣子蒜末,送了个竹勺竹筷,吃也有意思,这店铺无落脚的地方,卖的也不只是煎包,汤包手拿着一咬不就溅出汤来,送个深深的勺,叫食客可以将汤包夹在勺里,咬开一口,吹一吹,就能喝汤了。

    就是怕路上起风,羡轻鸢一边吃着汤包,一边往京桥楼走,今日才散了秋考,这边则人也多,周围似乎还有个边则巡抚的府邸,附近也确实繁华。

    离着京桥楼近了,隐隐约约听得见有婉转曲乐,才进门,便有伙计问好,问完好还没完呢,手中的蒲扇给羡轻鸢扇着风,“您来了,里边请。”

    羡轻鸢还是头一次感受到那么周到的服务,手中提溜着的汤包吃了一半,现在正又夹了一个,放在勺里,往嘴中送,还不好意思起来,一边吃着,一边点头致意,“嗳。”

    伙计笑着:“您来的巧了,今儿是只花固定的银子,便能在我们京桥楼吃个饱,您可以寻个与您投缘的拼桌,也防止浪费。”

    羡轻鸢挑眉,“拼桌?还是算了吧,我就吃一点。”

    伙计道:“您不知道,今日是秋考结束的日子,我们老板说拼桌吃到饱,仅仅需要一两银子。”

    这时,前头一个大高个,快步走了过来,粗着嗓子对羡轻鸢道:“兄弟,一个人?”

    羡轻鸢抬头看去,见面前这男子面容刚毅,身高约莫九尺,肤色有些偏黑,瞧着面上线条十分英气硬朗,气度不凡,有天人之姿。

    这男子大步走来,“我也是一个人,不如我们拼个桌吧,还能省下不少钱呢。”

    羡轻鸢觉得这人长得很实在,很老实的模样,又问道:“吃到饱,是指店中所有菜都随便挑吗?”

    伙计点头,“您只管叫菜名,我们后厨现做,分出小份给您送上,不耽误您尝试其他菜。”

    羡轻鸢瞧了瞧今日这京桥楼确实生意极好,便道:“也好。”

    上了二楼单间,桌上水果摆了盘,与那人一起去挑选,羡轻鸢对那人道:“我叫林春携,疏陵人氏,不知兄台尊姓大名啊?”

    那人道:“我姓高,名弘,字长欢,南淮青峪人。”

    羡轻鸢道:“南淮青峪是临海啊,长欢兄到边则需要走六七日吧。”

    高长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啊,正因为这样我才想省点银子拼桌。”

    饭菜上来了,羡轻鸢才知道这高长欢为了攒点回程的路费,今日一日都还滴水未进,就等着这一顿一两银子敞开吃吃个饱呢。

    羡轻鸢道:“长欢兄,你得注意身体啊,这餐饭怎能顿饥顿饱。”

    高长欢瞧着长得五大三粗,实际上还挺害羞,刚刚喊这郎君一起拼桌也是饿极了,点着头,将茶水添了些,“我就是想着多吃些,明日还能撑一天。”

    羡轻鸢笑道:“南淮青峪与我家疏陵也顺路呢,明日回程,长欢兄可愿意与我同行啊?”

    高长欢点了点头,“如果可以,那真是太好了。”

    羡轻鸢买的汤包两笼分两个油纸包,另一份没有动过的他递给高长欢,不久时,京桥楼的伙计送上菜来,两人吃了个饱,想着同为远来秋试,又一见如故,相约着明日同行,二人便在这京桥楼同住一宿。

    夜里,羡轻鸢吃的有些多,迟迟睡不着,便与高长欢闲聊,“长欢兄,你睡了吗?”

    “还没呢。”远处床榻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吃的有点多,有些睡不着。”

    羡轻鸢翻了个身,借着月光往男人那边瞧去,“长欢兄,南淮青峪,是不是在淮河尾啊?”

    说起自己的家乡,高长欢轻声道:“在那附近,山海相接,是个好地方。”

    羡轻鸢想着:“青峪……书上说,青峪曾现青龙,群山中仙雾弥蒙,南淮青峪人崇拜四象,南淮青峪其山广而群,仙山无数。”

    高长欢道:“嗯,其中闻名于世的高山就有四座,有修道者爱攀登那几座险山,我家啊,就在一险峰下。”

    羡轻鸢觉得有意思:“那险峰何名?”

    高长欢道:“奇山险峻,过淮河,便能得见千山如刃,山石多缝,峭顶多松,有一奇峰如长剑,那山名,天地玦。”

    “天地玦?想不到长欢兄家竟是在那天地玦脚下,书上说天地玦可是淮南第一险山,险山又近着东海,不敢想象长欢兄家附近该是何种美景常相伴。”

    高长欢笑了笑,“便是天晴看山青,天阴看山隐。他日若有缘,同登天地玦啊。”

    羡轻鸢轻哼一声,“还他日若有缘,我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放榜许有半月多呢,要是长欢兄不嫌我烦,我能否随之去游玩几日?”

    高长欢应下。

    回程路上,先经过了疏陵,羡轻鸢带着高长欢在家中吃了顿饭,住了一晚,又去沈氏世医堂瞧了瞧,没想到高长欢与沈逐也很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只是沈逐医馆太忙,没办法跟着一起去南淮青峪。

    因羡轻鸢本家做着小本买卖,父亲林德贤写的一手好字,他又年少聪颖,早中的秀才,邻里乡间都算敬重,家中过的不算贫苦,路上乘了车,本该再走三四日的路,一日半就到了。

    临海的风很凉爽。

    高长欢的家在山脚下。

    是个土筑的小院子,顶上盖着茅草,院子很大,内里种着菜,靠墙的月季开了,打理的很好。

    高长欢道:“娘,孩儿回来了。”

    话音才落,内里却是一个漂亮姑娘将门推开,水灵灵的眼睛忽闪着,眉眼灵动,长相也十分喜人,漂亮的像个精灵一般,只听她道:“长欢哥哥,你回来啦,今日有客人嘛?”

    而后姑娘又跑回了屋中,亲昵的挽着一个妇人的胳膊,两人走了出来,笑意盈盈。

    羡轻鸢连忙打了招呼,“伯母好,这位妹妹好。”

    妇人瞧见羡轻鸢,连忙招呼,“是长欢的朋友啊,从哪来呀?一路饿坏了吧,快进屋坐着,伯母做饭你们吃。”

    羡轻鸢见了高山,实在是想爬上去瞧瞧,对高长欢的母亲道,“伯母,我叫林春携,是与长欢兄在边则相识,久闻天地玦如天缺,今日随我长欢兄来此一瞧,果然如长剑刺天啊。”

    聊了许多,羡轻鸢自觉话多,可愈发觉得身边高长欢过于安静了些,偏头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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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他粗红着个脖子,低着脑袋,瞧着眼前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羡轻鸢问道:“长欢兄,你怎么不说话啊?”

    漂亮姑娘道:“没事,他就是害羞,害羞的时间长了。”说完,漂亮姑娘还笑了几声,“高长欢,叫你给我带的东西你是不是忘了啊?”

    高长欢掏了掏袖,拿出一方小木盒,里头安安静静躺着一枚银刻的小鱼。

    羡轻鸢惊奇道:“这位妹妹不是长欢兄的妹子啊?”

    漂亮姑娘笑道:“不是啊,我叫炽瑶,是高长欢还没过门的媳妇。”

    羡轻鸢连忙道:“失敬失敬,原来是未来嫂夫人。”

    瞧着高长欢头埋得更低,炽瑶哈哈大笑,“你不是还要带着这位春携兄一起登山吗?快些吃完了去刷碗。”

    高长欢连忙点头,“嗯。”

    高长欢是真的勤快。

    就羡轻鸢与高长欢母亲聊天的功夫,这高长欢已经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还顺带把外头的柴劈了,院子里的菜又浇了一遍水,这才带着羡轻鸢爬山。

    天黑了,想来到顶可以瞧得见次日的日出。

    羡轻鸢自觉身体倍棒,但是爬这山也腿软。

    不怪他腿软。

    这山实在是陡,幸亏月色很亮,看的够清楚。

    真不愧是南淮第一险山。

    连个锁链都没有,几次羡轻鸢都险些摔下去结束了他潦草的一生。

    山间湿气重,脚下的路十分湿滑,稍有不慎就会死在山下。

    才到半山腰,周围的山头便低了许多,像是一条又一条的鱼脊,十分陡峭。

    “哎呀,不行了,长欢兄,歇一歇。”羡轻鸢扯着嗓子嚎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长欢兄,这多久才能登顶啊?”

    高长欢道:“约莫两个多时辰。”

    羡轻鸢瞧了瞧高长欢身后背着的大包,“怪不得长欢兄要背着那么大一个包呢,里边都是什么?”

    高长欢道:“是一些干粮、水,还有小棉被。”

    羡轻鸢瞧着他递来一块干粮,瞧着高长欢的模样,“长欢兄,你跟炽瑶嫂子是如何相识的啊,嗯……怎么讨女孩子喜欢呢?”

    这位长欢兄弟也不太会什么花言巧语啊!

    “讨女孩子喜欢?”高长欢想了想,他好像并没有什么讨女孩子喜欢的地方,于是回应道:“可能……是少说话,多干活?我也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喜欢。”

    他旋开水壶喝了几口水,“我与她是在海边认识的。”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还是夜里呢。”

    初夏的夜里,他经常去海边拾一些螃蟹,沙螺。

    沙螺煮汤很好喝的。

    那日不知道为什么,螃蟹螺儿什么的特别多,鱼与蛰虾与参成堆成堆的被拍在岸上,他捡都捡不过来了,还有些手忙脚乱,突然听见有个清脆的声音在笑,抬头去看,是一个漂亮的少女。

    少女提着一盏贝壳灯,漂亮的好像不真实一样,她朝着自己笑着,温声说,‘怎么今生是个捡螃蟹的笨小子?’

    ……

    高长欢也是,越说越不好意思,但是他太实在了,人家问什么,他就老老实实说什么,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这次的秋考。

    其实是羡轻鸢听高长欢说完,感觉这些对自己完全没有半点帮助,这小子莫不是在炫耀?

    于是羡轻鸢连忙换了话题,二人往天地玦顶爬,狂风吹得人发冷,手脚冰凉,又困又冷,腿还直打颤,好歹是在日出前登顶,隔着脚下云雾模模糊糊瞧着远处的海,大风吹得脚下云直奔。

    瞧着日出盛景,羡轻鸢特高兴,猴叫几声后酸溜溜道:“固疆五年九月,同长欢登天地玦观。危刃天地玦,风涛接晓光。金波浮旭日,青嶂沐晴阳,试罢心犹畅,名未卜亦扬,狂风拨浩苍,山海共疏狂~”

    高长欢瞧着他,见少年笑的开心,高长欢也笑,日出很快,天大亮,他却没来由说了句,“春携兄,他日若是得空了,再相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