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浮光渡厄 > 193. 小狸大鱼
    沈逐道:“祖爷,小狸儿呢?”

    沈老爷子回头看了过来,见是他两人,便道:“刚才还在廊下,一转眼就窜了个没影,许是去厨房了吧。”

    沈逐寻小狸猫。

    羡轻鸢陪他一起。

    但羡轻鸢寻得可不是小狸猫,可转念一想,这样偷着摸着想瞧一眼,就好像什么浪荡登徒子,实在是不规矩。

    沈家药味浓厚,遮掩的饭香有些淡,内里少女自然听见了两人的动静,自门缝探出个脑袋瞧了一眼,笑眯眯道:“哥,买了多少?”

    沈逐道:“足足有一大布袋呢。”

    沈迎梅生的白净漂亮,黑黝黝的门框早些年涂了油,现在有轻微的裂纹,但还是泛着光,她站在那,好像添了一笔亮色。

    羡轻鸢有些紧张,同手同脚的跟在沈逐身后,“听沈逐兄说那只小狸毛很蓬松,是长毛的品吗?”

    沈迎梅自小就跟着在医馆中帮忙,见的人多了,性子也活泼,听这男子是想看小狸猫,便跑回屋中,将小狸抱了出来,“可能长大了就褪去了。”

    一般狸花猫大多都是短毛,油光水滑,胖墩墩。

    少女就这样抱着一只胖乎乎的猫崽,托举着它,叫它前爪上下晃动,“喵喵,打个招呼吧!”

    羡轻鸢耳尖微微发红,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瞧着小狸轻声说道:“你好,小猫。”

    沈迎梅见过这男子几次,抱着狸猫代它回复道:“你好,人。”

    羡轻鸢听见她开心的笑,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脸面有些发烫,平日里能说会道的舌头好像有点捋不直,还未再说什么,沈迎梅又说道:“哥,饭做好了,你们先去吃吧。”

    她说完,便将小猫抱在怀里,夺了沈逐手中装鱼干的布袋,喂猫去了。

    这时前堂传来吆喝,“有人没呀,沈大夫,要了命了,快来救救我啊!”

    羡轻鸢见沈逐连忙往外跑,便也急急跟了过去,外头一个黄脸大汉掉着眼泪,见是沈逐,也顾不得他年纪小了,“沈大夫,我跌了沟里,踩到个铁钉,自己也不敢拔出来,疼啊……”

    羡轻鸢随着沈逐一起往前凑,瞧清了,皱了皱眉。

    只见那汉子脚底鞋子早被自己剪开,脚底满是黑淤泥,混着血,一根长钉扎进了后脚跟,沈逐带着这汉子躺在卧桌,端了盆拿清水帮他洗着,拔出了锈钉,往外挤着污血。

    羡轻鸢在旁边瞧,瞧得龇牙咧嘴:“你这在哪踩得钉子啊,需小心些啊。”

    “疼疼疼疼疼!”汉子更是龇牙咧嘴,“说起来我就生气,你们是不知道,东街老痞子家门口的臭水沟不是一直不处理吗,屎尿解了都倒那臭水沟里,臭气熏天不说,都是街坊邻居,见他年纪大,也不管他,今日瞧着堵上了,盖了一层木板,那谁能想到踩上去就碎了呢。”

    羡轻鸢嗅着这屋里难以言喻的味道,“所以……你踩得是屎尿沟啊?”

    汉子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很快他的冷漠就被那双清创的手瓦解,惨叫一声,沈逐已经换了一盆水,上头用干净的有股艾草味的温水冲洗着,后院沈迎梅听着这声音,也出来连忙寻了黄连膏递过来,那只小狸猫好亲人,爪子扒着她的肩膀,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她脖颈。

    还没等这位离开,又来了一位妇人,她神神秘秘,进医馆前在门口左右张望,寻到了沈逐,问道:“沈小郎中,你们这有没有那种药?”

    沈逐才给汉子包扎好,给他抓了些药,抬头看去,询问道:“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妇人道:“不是我,是我丈夫,他老是头晕,说耳朵也嗡嗡作响,腰疼腿疼,那事也不行,有没有叫他吃了便能生龙活虎邦邦硬的药?”

    羡轻鸢立在一边,心道这是他能听的吗?

    沈逐问道:“怕冷吗?多大年纪?”

    妇人道:“怕啊,这样热的天,还穿着两件衣裳呢,才三十二都快阳痿了,还天天拉肚子……”妇人又怕沈逐年轻开不对方子,又补充道:“前些日子他来了,来你们这买山楂丸吃,还顺带买了点枸杞。”

    这样一说沈逐就回想起来了,那人的脉他也探过,还未说呢,又听妇人道:“原本老娘的计划就是三年抱俩五年抱仨,我丈夫这样不争气,真是叫老娘抬不起头啊!”

    沈逐问道:“小梅,右归丸还有吗?”

    沈迎梅道:“昨日正好卖没了,正准备今日用完饭备呢。”

    沈逐对妇人道:“那你捎待。”

    汉子拄着个棍,见他们正忙,便颤颤巍巍站起来,单脚蹦跶,说道:“沈大夫,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哈。”

    沈逐嘱咐道:“你记得按时用药,明日中午我去你家给你换一次药,别再动这只脚了。”

    “诶,好嘞好嘞。”

    沈逐又指挥着沈迎梅去抓药,问沈迎梅道:“不看方子能抓出来了吗?”

    沈迎梅肩上扛着小狸猫,“还有些记不全呢。”

    “那照着方子去抓吧。”

    羡轻鸢有些好奇,偷瞄了一眼那方子写的什么,粗略一眼只瞧见‘熟地黄、枸杞子、菟丝子、山药、山茱萸、鹿角胶、杜仲肉桂……’

    还没看完呢,就叫沈迎梅拿走了。

    羡轻鸢轻咳,“沈逐兄,今日怎么没见沈伯父在家啊?”

    沈逐在案前记录着病案,回应道:“哦,河西有一户腿脚不便的,家父带着两药童走方了。”

    沈迎梅抓了药,沈逐就在一边拿了药碾子碾着,说也简单。

    就是将药材碾碎,熟地黄蒸熟了,弄得稀巴烂,放点蜜浆,揉吧揉吧就成了补肾的小药丸。

    羡轻鸢嗅着这药香,外头天色才暗下来,沈逐才将那小药丸子弄好了递给妇人,“饭前吃,用水送下。”就听见一声爽朗的中年男子笑声,

    “不愧是我沈兄啊,下次有这好去处可还得跟我说啊!”

    “好说好说,这有什么,咱们都多少年的兄弟了,下次俺老沈碰见这好去处还告诉你。”

    “哈哈哈哈,梅儿,梅儿,快来看看爹钓的大老鳖!”

    几人往门口瞧去,门被打开,两个中年男人一前一后肩膀上扛着个长网,里头网着一只大鳖,沈狗牛得闲那只手还提着酒,后头跟着两个表情瞧着有些兴奋的药童,瞧着也有十二三岁了,肩膀上背着木头做的药箱子。

    沈狗牛天生的大嗓门,这一嗓子吵得内里院子看花的沈老爷子都听见了。

    “沈兄,要不是外头黑云上来,今日说不定还能钓几条大鱼呢。”

    说话的叫楚相文,早些年中的秀才,后来在自家开了私塾。

    羡轻鸢连忙喊人,“沈伯父,楚伯父。”

    沈狗牛哈哈笑着,瞧了一眼这与他亲子交好的孩子,朗声道:“春携啊,今儿个你也别回去了,留下来,咱们喝个痛快。”

    羡轻鸢也高兴,跟在后头帮忙抬着,闻着酒香,说道:“这酒是才从刘记买的吗?不瞒伯父,小辈也喜欢酿酒,待秋来带些您尝尝啊。”

    沈狗牛哈哈应下,将手中酒坛递给沈逐,“逐儿,快去收拾。”

    沈逐应下,小跑往后屋去了。

    沈迎梅跟在羡轻鸢身后,“你还会酿酒呀?”

    羡轻鸢有些不好意思,但怎么也是在她面前表现的机会,“嗯……”

    沈迎梅道:“那你会酿桃花荔枝的吗?或者是梅子酒?”

    羡轻鸢瞧着鞋尖,尽量柔着声音,“桃花荔枝的酿过,梅子酒还未曾酿过呢。”说着,羡轻鸢抬眸看她,“你想喝吗?正好我学学那梅子酒怎么做。”

    “好呀。”

    这一顿饭吃的羡轻鸢是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梅子酒’、‘梅子酒’的想。

    脚边的猫崽吃饭一边吃着一边“喵喵嗷喵嗷”,意思大约是‘好吃好吃’。

    私塾先生楚相文喝了酒,爱吹牛,将桌子一拍,“想当年啊,我在河西头,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我才几岁?我才八岁啊,拿着一根竹竿吊个毛毛虫,往河里头一扔,诶!钓上来一个大白鲢,你们说我厉害不厉害啊。”

    沈狗牛知道楚相文在吹牛,给他添了点酒,身边沈老爷子乐呵呵的瞧着。

    楚相文越说越来劲,说着,楚相文抿了抿嘴,

    “从那之后,我就爱去抛几杆子,小逐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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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别学你爹天天蹲在医馆啊,下午有空就跟伯伯一起去钓它一两个时辰,医馆里头不还有你妹吗,你们兄妹两个,要学会偷闲,人就活一次,你们年纪轻轻,哪能一辈子除了诊脉就是开方。”

    沈逐点头,声音平淡道:“楚伯说的是。”

    楚相文家里头有个闺女。

    他是真心喜欢沈逐。

    身姿挺拔,俊朗不凡。

    要是能讨来当女婿就好了。

    说着说着,楚相文的目光又突然落在一边的羡轻鸢身上,“春携啊,今年是不是该秋考了?”

    沈狗牛也看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眼这孩子。

    林春携。

    是个老实孩子。

    如今也有一十八岁了。

    有才气,十六岁考的秀才。

    生的也漂亮,随他娘。

    有词怎么说。

    君子如玉,温润尔雅。

    与他很相适。

    沈狗牛一双眼老辣,当然看得出这小子隔几天就来的心思。

    羡轻鸢回应道:“嗯,八月十一。”

    沈狗牛问道:“秋考临近了,还分得心酿酒吗?”

    羡轻鸢笑道:“不耽误。”

    想是还没吃饱,外头便有人敲门:“沈大夫,我家孩子从今儿早上就一直拉稀便啊,您瞧瞧!”

    沈逐连忙起身,“哎,来了!”

    羡轻鸢也连忙跟着一起,身后谈笑声依旧传来。

    听楚相文道:“这老鳖肉可补啊,就是怕这年岁老的东西有灵性。”

    沈狗牛道:“嗐,什么灵性不灵性的,叫咱们抓着了,就是受困了。”隔了一会,沈狗牛道:“楚兄啊,你家屋后头不是还有一汪小塘,将这老鳖养里头呗。”

    楚相文哈哈大笑:“沈老兄还是害怕了。”

    沈狗牛摆着手:“哪里哪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鳖一命也算是积福了。”

    楚相文手中拿着一根鱼干,微微弯着身子,喂那只小猫。

    听这个猫‘猫喵猫喵’的,楚相文道:“猫叫什么名啊?”

    沈迎梅道:“还没起名呢。”

    楚相文道:“那想个呗。”

    身边沈老爷子才啃完一块饼子,又喝了一口肉汤,慢悠悠道:“我看这猫儿长得黑不溜秋,干脆就叫屎蛋球,叫着顺口,癞名好养活。”

    沈狗牛不乐意了,“爹,你这起的也太难听了,谁家猫儿叫屎蛋球啊,再说了,癞名癞名,您的名也不癞啊。”

    干嘛老是想给别人起难听的名。

    沈狗牛他爹,叫沈千胤。

    沈千胤不悦道:“你懂什么,这是你祖爷起的,不是癞名,老头子才跌了腿。”

    楚相文道:“这猫生的虎头虎脑,头腚一般粗,浑身黑纹霸气无比,却又软萌可爱,不如就叫笨笨吧!”

    沈迎梅道:“一直笨笨笨笨的叫它,不会叫笨吗?”

    沈老爷子沈千胤道:“那就叫大聪明,大聪明大聪明,越叫越聪明。”

    沈狗牛灵光一闪,“梅儿啊,爹觉得这猫儿叫个‘霸道虎’就不错,或者‘神奇霸者’,威猛不失神秘,多好!”

    楚相文喝了酒,早有了醉意,此时瞧人也是出了重影,瞧那只猫也是有三只,嘿嘿笑着,“猫吃鱼,叫钓大鱼,大鱼大鱼,这猫一看长着大胖脸,就是有福气的,一直吃鱼,顿顿有鱼,鱼鱼鱼鱼鱼。”

    沈迎梅道:“大鱼,还挺好的,就叫这个吧。”

    桌底的猫喵了一声,应该是同意了。

    外头。

    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孩子也不是很闹腾的,只是偶尔说一句想大便。

    沈逐探了探孩子的脑袋,也不发热,“今日餐食吃的什么啊?”

    男人道:“也没吃什么啊,早上喂了点奶,就一直拉。现在不爱吃饭,喝点水就拉了,在家喂了些米油,好了些,但是还是拉。”

    羡轻鸢瞧着沈逐为小儿把脉,又煮了些车前子,在其肚脐、上腹、腹中燃了悬灸,青烟缕缕,晚上的蝉鸣配着阵阵蛐蛐叫,沈家后院传来的声音不大不小,他突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