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浮光渡厄 > 185. 好恨你……   ?
    于是陈迎将这尊神像供了起来。

    神也很疑惑。

    这美味的虔诚与磅礴的怨恨一齐随着供奉而来。

    神觉得有趣。

    是什么人,带着虔诚时还会有那么强的怨呢。

    神灵降临的时候,月光很明亮。

    祂瞧见十几个男人在欺负一个女子。

    树枝掰断的柴,缝补用的针线,扯碎了的布条。

    塞入,布条遮挡,缝补,扯住布条狠拽下来,线上崩出模糊的血肉。

    明明就是在虐杀。

    她终于断气了。

    魂灵漂浮出来,麻木的像个人偶。

    见了神灵,也不言语。

    神灵说,‘真可惜,年纪轻轻就死了,这凡尘的美好还没来得及享受吧,你想不想让他们都死干净啊?’

    于平欣的鬼魂怨气太大,阴森森的,鬼差即将来抓。

    神灵说,‘你要是被鬼差抓走,那可立马就要投胎转世,这一辈子的仇,你再也没有机会报了。’

    于平欣瞧了瞧那群畜生还在奸/污她的尸体。

    又看了看那尊浑身泛着彩色光华的神灵。

    有些不知所措。

    她试探着问道,“神明大人,我该怎么做?”

    神明嘴角勾出若有若无的笑来,‘外头那几棵树可怜你,你便附着在树上,三十年内,你仇得报。’

    于平欣才刚死,魂灵神志清醒,不免疑惑:“三十年内?是让我等他们老死吗?”

    神灵低笑几声,“老死?你就这点出息?不会在这树中修行,然后将他们一个个全杀死吗?”

    于平欣的鬼魂漂浮着,这些人的脸她一个都不会忘,“全杀死……”

    神明回应道:“对,都杀了,你可以做到的。”

    在那不知何方神灵的点化下,于平欣的鬼魂直接把那才生出半点灵识,即将开化成妖的杨树躯壳占据。

    天天借着日月精华来修行。

    也得了些道行。

    才二十多年,周围的精怪没有修行的那么快的。

    于平欣只觉得是那尊神帮了她。

    可她不知道,其实怨气叫妖叫鬼可以修行的更快。

    于平欣头顶的叶子摇来摇去,声音里带着雀跃,“我说也说了,你们是要治我的罪吗。”

    崖丈添下,三人沉默。

    北山丈奎抬着眼,瞧着姬玥,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姬玥沉着眉,于平欣见他们都不说话了,有些小心翼翼的问,“按照阴间的规矩,我是不是要下油锅啊?”

    阴森的鬼影头顶却长着一棵翠绿的嫩芽。

    摇摇晃晃。

    于平欣猜测着,“听我娘说,坏人死了要下地狱的,但是我已经报仇了,所有欺负我的,我一个也没放过他们。下地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抓我走吧。”

    姬玥懂人间的律法。

    但是阴间的律法他不懂。

    可三界之中,律令律法,大部分都是差不多的吧。

    姬玥瞧着于平欣头顶左右摇动的那片叶子,泛着粉色光波的寄星花还缠绕在上头,姬玥道:“跟我回瑶泽,配合本官重审此案。”

    于平欣眼神闪了闪,嘴里说着,“真的吗……可是他们都死了。”

    姬玥冷哼一声,“死了怎样,人死了,罪还没死。”

    北山丈奎问道:“尊上如今在瑶泽……做县令?”

    姬玥点头,“嗯,偶尔也会回去。”

    北山丈奎没有跟着姬玥他们离开。

    远处那个彩色的虚妄凝实,瞧着姬玥与微生苍的背影,低低笑了笑。

    “瞧见了吗,这世上,似乎只有吾能帮你杀掉南山伏仪了。”

    “太子殿下。”北山丈奎朝溯清行了一礼。

    又听溯清道:“你抢的那个漂亮器灵呢。”

    北山丈奎道:“请太子随我来。”

    出了这屋,过了那条空荡荡的鬼街,一个瞧着温馨的小屋里,安静坐着一只漂亮器灵。

    瞧着长相,分明与溯清一样。

    北山丈奎道:“太子,小神将其抢来,便将其养在这里,不曾亏待。”

    溯清瞧着影,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骨手触摸他,“想吾了吗。”

    影厌恶的转过头去。

    溯清呵笑道:“既然不想,为什么从天界偷跑出来。”

    影不说话。

    溯清哼笑,“你做的很好,这器灵,吾带走了。”

    一个生了情丝,玄武神力却没剩下多少的器灵,像是个破烂,漏风的垃圾袋。

    “你放开我!”

    溯清有些不悦,“你私自逃出天界,是想找谁,帮不了任何人,反倒是个累赘。”

    影被溯清丢进了空间。

    被溯清带回了一辉煌的神庙。

    神庙中,供奉着天帝之子。

    是溯清的神庙。

    神庙外,有溯清的无数信徒战战兢兢等候着。

    他们愿意将最好的东西献给祂。

    无论是人人都喜爱的财宝、美人,还是青春、生命。

    只要溯清愿意,他们立刻死在这庙前都是可以的。

    还替溯清感到恶心,怕自己死了,尸体会玷污神的领域。

    溯清降临,不少神仙或是鬼怪,小心翼翼的讨好。

    有个仙,见溯清来,点头哈腰,满脸谄媚,行了大礼,“吾主,这个,是我送给您的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这些讨好的,想来知道马屁该怎么拍。

    无数小鬼抬着一尊五进拔步床,用的是金华木雕刻,精细繁华,轻透馨香。

    溯清有些疑惑,瞧着金华木便有一丝微弱的不悦,顺着那人的指引,溯清独步往里走去,一进,一纱吊起又垂落,里头橱柜首饰点心箱子应有尽有,花圆镜,透心香,方方木刻细致,仙莲生。

    溯清瞧见内里床榻有人影,近前,将床幔撩起,内中躺着一个尽态极妍且一/丝/不/挂的傀儡。

    傀儡的腿缓缓大张开。

    连那眸子里的情绪都像极了他,有些不耐的,有些难耐的,眸子里含着泪光,欲哭不哭,欲恨不恨,腿大张,是叫人不敢窥探的春光。

    溯清屏了屏,沉着眸子,祂明明没有心,这个时候却觉得胸腔被揪紧了,身子僵硬了瞬,很快反应过来,暴怒,那东西被他强硬毁掉,送礼的仙顿时炸成血沫。

    “你算什么东西,敢玷污极神。都给吾滚!”

    瞧见溯清暴怒,来讨好参拜的都做鸟兽猢狲散了。

    辉煌的神庙只剩下祂自己。

    无边的夜色里透着一层银灰色的白。

    回想着。

    回想了很久。

    回想数万年的跟随。

    或是回想方才那个假货。

    可假货那个样子……如果真的他,也那样在面前……

    溯清眼中迷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浸润一层不知道是泪还是困惑出来的水光。

    祂那只骨手,有些颤的解开衣,空荡荡的心口彩色虚妄在不停闪烁着。

    那只像人一样完好的修长的手,有些犹豫。

    祂虔诚侧跪在自己的神像前。

    不是拜自己。

    也不是拜天。

    想着他。

    想他。

    祂难耐的,小心翼翼的,轻声唤着。

    “兄长……”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这情/欲迷离的呼唤,自然是没有回应的。

    与这数万年一样。

    没有回应。

    什么妖神。

    什么第七神。

    他就是个躲在暗处不见天日的鬼。

    这情/欲不过是祂压在心底,丑陋的窥占。

    他怎么会将眸光分来一点。

    千重玄天,他的喜怒哀乐都有别人陪他一起经历过了。

    他早与旁人心生欢喜了。

    ……

    可明明我也一直在啊……

    姬玥……

    为什么我离你那么远。

    凭什么千重玄天只生出我这样一个怪物。

    他的样子一遍遍重复在脑海,祂粗暴的对待自己。

    难过。

    麻木。

    祂从来没有过心跳的胸口一阵阵抽痛。

    自己骂玄墨白仇死断袖。

    自己却也想着个男人抚/慰。

    怪感知被他们六个废物影响。

    幸好祂自己早就做绝了,祂恨这天地不公,祂想叫他们全都死。

    却也矛盾。

    祂没有心,也会心疼。

    痴苦粗暴的抚/慰,叫祂声音更为急促,过了很久,祂情不自禁迷蒙着眼,憋住了声音发/泄了出来。

    祂跪在那里,想着那个人,低垂下眸子,又仰面躺在地上,眼泪涌出,祂面无表情,没有声音,由着泪划过,几乎是喘出一口叹息来,回味着刚刚那极/乐的感觉,溯清侧身躺在地上。

    “姬玥……”

    “好恨你……”

    ……

    很快了。

    很快。

    你们都会一起死的。

    -

    瑶泽县。

    光滑的水泥路早上冰冰凉凉,炎热的夏日,有不少百姓觉得稀奇,晚上抱着褥子在外边睡觉,那石板子又平又宽不说,晚上的小风一吹,别提多惬意了。

    且周围人多,晚上睡在路边,也不害怕。

    早上醒了,跟着这修路的还能蹭饭。

    菜里的肉好大块。

    人群嬉闹。

    盛饭的衙役掐着腰,身前等着领饭的就一老头跟一只鸟。

    其他人都吃饱干活去了。

    衙役侧了身子瞧了一眼披头散发的老头,嘿了一声,“诶,你这老东西,吃了第五碗了,不怕撑着啊?”

    老头嘿嘿一笑,还打了个饱嗝,“官爷,我还没吃饭呢……刚才你看见的应该是我的孪生哥哥。”

    衙役瞧了一眼他牙缝里的菜,翻了个白眼赶他:“行了行了,别吃了。你去那边溜达溜达,过两个时辰又是饭点,再给你这老头撑死了。”

    另一个衙役也道:“就是啊,我们来送完饭,就得回了,其实我觉得,咱们完全可以跟李主簿说,叫这乡亲们自己管着盛饭,咱们也好空出手来干点别的啊,一天光来回跑去了。”

    老头一下子变了脸,转身准备向树荫底下走,一个转身差点撞到了身后的一只仙鹤,老头刚想指责这鸟,但是一想,仙鹤是瑞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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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定什么时候自己登天,还需要仙鹤来驮,于是老头冷哼一声绕过那只仙鹤走了。

    仙鹤也没搭理老头。

    那一双小眼睛直直盯着衙役手里的锅铲。

    它饿了。

    玄天好无聊。

    它又飞了下来。

    人间虽然热闹,但是还得自己亲自找吃的。

    “嘎。”

    瞧着眼前这只仙鹤长着鸟嘴等待投喂,两个衙役对视了一眼,挠了挠脑袋:“这……”

    “这鸟也吃人饭啊?”

    衙役试探了一下。

    这鸟还真的吃。

    “仙鹤来吃东西,吉利啊。”

    “不是有个词叫驾鹤西去吗,这听着怎么也不像是吉利的样子吧。”

    仙鹤也不说话,大嘴一张就是吃。

    把大锅里剩下的粥都吃完了,听着两个凡人在讨论。

    “仙鹤仙鹤,它连名字都占着个仙,那它肯定是个祥瑞啊,不是说,有德行的人死了才会被仙鹤接走吗?”

    “可是既然是祥瑞,为什么管着接送死人的活呢,我觉得不对啊,不太吉利,瞧见它就想起来它是来接死人灵魂的,那不就跟黑白无常一样吗?”

    仙鹤扑了扑翅膀,终于忍不住说话了,“我怎么就跟黑白无常一样了,黑白无常是鬼差,我是鸟,他们接死人是工作,我载死人,纯粹是路上无聊找人唠嗑好不好啊。”

    两个官差头皮发麻,他们站在一棵大柳树底下,刚刚被他们撵走的老头正躺在很远的地方打着瞌睡。

    那群瑶泽百姓还有那群东淮山山匪已经开始忙活,离着这边很远。

    “你……你会说话?!”

    就连刚才说仙鹤带个仙字肯定是祥瑞的衙役都大叫了一声:“妖怪啊!”

    好巧不巧,此时不知什么情况,晴朗的天卷起一阵阴风来,南边天黑压压的滚来黑云,恍恍惚惚,朦朦胧胧,瞧着黑白影子在天边摇晃,两个徭役对视一眼。

    “完了,能听见仙鹤说话,又瞧见鬼门开,恐怕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啊,怎么办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没人理他。

    衙役回头一瞧,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被吓晕。

    而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只仙鹤正一脸疑惑的瞧着他。

    衙役哆哆嗦嗦,缓缓蹲下身子,一手指着仙鹤,一手摸着地上的石头道:“鸟仙,别动手,我、我自己来!”

    说罢,衙役就拿着石头朝着自己的脑袋砸了下去。

    晕死过去。

    仙鹤:?

    远处,大风卷着阴云往瑶泽县衙飘去。

    瑶泽县衙正堂门匾,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刻在上头。

    瑶泽明净。

    姬玥正坐在首位。

    公堂内,满满当当。

    人多。

    鬼多。

    黑白无常。

    地殿阎罗。

    阴间鬼也在这,硬生生将这阳间的县衙公堂染的阴森森。

    一群衙役只觉得腿肚子都好像在抽筋,尤其是坐在姬玥左边的县丞冯如风,一张老脸吓的死白,尤其是瞧着底下的鬼差鬼怪竟行着跪礼,冯如风早早就侧站在一旁,明明是酷暑,身上的冷汗就没有停过。

    姬玥冷声道:“还有三鬼怎么还未带上?”

    阎罗道:“回上官,那三人已经入了轮回,转世投胎了。”

    微生苍道:“转世投胎也能寻回。”

    因为黑白无常总游窜在凡间,见过姬玥,加上之前汤于县县令借着‘举荐’之名淫杀秀女三百余人,被姬玥所杀,魂灵记事也说那汤于县县令孟成肆被姬玥所杀,所以阎罗早知姬玥在凡间,只是自己公务繁忙,寻姬玥也没寻着。

    所以见了他也没太过惊讶。

    就是有点烦躁。

    不过是人间的怨事。

    叫鬼差审理不就行了。

    非将他们召来人间,耽误地殿公务。

    一群鬼被黑白无常押进了正堂。

    这些鬼魂,还未经轮回的,都是死时的模样。

    血淋淋的人头卡在地中跟着滑行进来,四散的尸块好像还在散发着那日的腥臭气,各个躯体残破,散乱的这一堆,那一堆,像是烂粥在地上滚动。

    好在它们的意识还算是清晰。

    姬玥道:“你们可知本官今日将你们召进公堂是何意?”

    那日来报案,说爱上一棵树的男子陈文,抱着自己的脑袋,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一边走,那颗脑袋脖颈断裂处还往下滴着血水,黏糊糊的血滴在地上,过不了多久,就像是烟一样消散了。

    姬玥瞧着陈文鬼魂的模样,猛然想起来那只无头鬼,一拍脑袋,喃喃道:“是我想的不周到。”

    而后,姬玥冷声问道:“二十三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审问魂灵,比审问活人要容易的很。

    陈文鬼魂轻笑了一声,“自然记得。”

    鬼魂陈文用手撩起脑袋前散落的头发,那双眼渗着血水,勉强能瞧清端坐在首位的县令,远处跪着的漂亮女鬼,是二十三年前夜里,被一群人拖回他家的。

    卖包子,卖糖画,偶尔路过他家,会给年幼的他递一根糖匣子里好看的解馋。

    很老实的于叔叔家的女儿,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