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浮光渡厄 > 173. 滚出去
    浮光殿。

    内殿。

    微生苍有些隐忍的眸光里,倒映着姬玥的影子。

    姬玥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支笔,榻边小桌上的萝卜兔灯还闪着扑簌的光,姬玥在纸上涂画,很久,叹了一口气。

    他有时候,不知道,轮转多世的意义。

    有时候也会恍惚。

    他的心也是肉长的。

    夜半梦回,世世惨死,剥皮剜骨,被生吃吞食,历劫……

    就是屈辱到死受尽苦难吗。

    他确实怨。

    确实恨。

    可这世间真心便为拖累的眷恋。

    索性将那笔往桌上一搁,身上衣也褪得只剩里衣,有些烦躁的仰面往床榻上一躺,嘴中嘟囔道:“当神当的真没意思,还不如凡间的鸡鸭猫狗,吃了睡,睡了吃,不通教化没忧愁,闲着没事还能晒太阳。”

    微生苍坐在床沿,手中拿着姬玥方才画的那张图纸看了一眼,将其放回原处,莞尔道:“不通教化的兽,就一定没有烦恼吗?”

    姬玥道:“肯定比人族的烦恼少。”说着,姬玥翻身,滚到了床内侧,又滚了出来,“还是家里的床舒服啊……”

    微生苍偏头瞧着,心头没来由泛着丝餍足,目光贪婪描摹姬玥眉眼,感知到姬玥的情绪,微生苍小心翼翼的侧倚在姬玥身侧,学着年幼时,姬玥哄自己那般,轻声道:“阿玥知道南山伏仪与北山丈奎近些年的事吗?”

    南山伏仪与北山丈奎皆是天界神灵。

    姬玥道:“有印象,但是到如今也已经模模糊糊,记不太清细节,只记得此二神颇有恩怨,不合多年。”

    不合的原因。

    姬玥是记得缘由的。

    北山丈奎是尊女神。

    凡间人族总爱给女神捏造一个丈夫。

    无论这尊神是否善战,掌管何职。

    而南山北山南北相对。

    人族一些掌管此记事的官员便自然而然自作主张的将北山丈奎嫁与了南山伏仪。

    他们认为。

    女人嘛。

    就是要相夫教子的。

    神,也一样。

    而丈奎是个颇有脾气的神灵,传闻其原身是皇室女儿,死后登仙界,分管灾厄饥荒。

    单身了数万年,某日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已婚了。

    叫谁谁不恼?

    偏偏那南山伏仪也是个……

    文雅说是个风流多情的倜傥仙。

    直白点就是个不要脸的浪荡登徒子。

    再说,二人登天界之前,还是异国敌对的关系。

    当时北山丈奎直接引了一道惊雷把那供奉二人的庙劈了个稀巴烂。

    本以为此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北山丈奎低估了凡子的想象力。

    凡人们觉得,庙宇被雷劈,那是因为这庙建的不得神灵喜欢。

    用料不到位!

    对对对!

    哪个神仙不希望自己的像金光闪闪呢!

    更何况这一对神侣还是新婚呢!

    于是,没过多久,一个崭新,且金光闪闪红绸装饰的新庙闪亮登场。

    且那红绸还题着祝语,什么鸾凤合鸣,天缘仙配,琼枝玉树仙偶天成……

    当日,那个给神娶亲的县,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噩梦。

    梦见无穷恶鬼在后追杀,灾厄瘟疫在梦中泛滥。

    神说,

    再给你们姑奶奶乱搭姻缘就等死吧!

    凡人是不敢再造次了。

    但是南山伏仪敢。

    某日偶遇,竟臭不要脸的叫人家娘子。

    被暴打一通。

    南山伏仪几万年沾花捻草不曾跌脚,如今竟只因一个称呼被暴打,能忍吗?

    不能。

    本欲双拳迎风起。

    但北山丈奎根本没留让他还手的机会。

    肿着脸回家。

    越想越气。

    明着打不过,那就来点暗的。

    作谎流言、神名抹脏?

    太低级伤害太小了。

    南山伏仪假传神旨。

    北山丈奎奉假诏降灾。

    凡间灾地大旱本就难熬。

    又降天灾。

    冤亡者无数,寿未尽而死者亦无数。

    北山丈奎私自降灾,酿下大祸,处以天界极罚。

    而南山伏仪假传神旨,竟未受到多大的惩处。

    究其缘由,竟是以‘北山其神不察神旨是否为真便照旨而行’为辩由,错不在我。

    从那之后,南山伏仪与北山丈奎彻底结下了梁子。

    三年一小打。

    五年一大闹。

    时不时就来点拳拳堪致死的切磋。

    姬玥道:“要我说,天界判处的实在不公。”

    瞧着沉浸在回想中的姬玥表情微微皱起,微生苍轻将胳膊伸到姬玥发顶,期待的示意他枕上去,温声道:“前些时日,听闻南山伏仪新得一器灵,器灵生得美人模样,被北山丈奎夺了去。”

    “器灵?”姬玥枕着他的小臂,思虑多了有些困意,不想再听,伸手点了点微生苍的锁骨,姬玥声音淡淡的,“是怎样的美人模样。”

    微生苍低着眸子,瞧着姬玥朝着自己轻笑,目光顺着那张脸往下游走,见白嫩的脖颈,耳尖便漫上一层红,顿时没了给姬玥讲睡前小故事的心思。

    有时候微生苍会恨自己脑中整日便是些污秽废料。

    他舍不得将姬玥弄脏。

    可他就是,见到他便想弄脏他。

    想。

    彻彻底底永永远远得到他。

    渴望他。

    想独占他。

    别说见到他染了情/欲的样子便硬的发痛。

    就是某时一个眼色,一句话,或是一声低微的笑,都叫他想。

    回想那古老回忆中的九日疯狂。

    微生苍深呼一口气,珍惜着两人独处的时间,直直盯着姬玥的眼睛,随口答道:“可能像天边的月亮。”

    姬玥瞧着眼前那张脸。

    成熟,透着浅淡的少年感,俊朗里添了丝邪气,滚烫的面色出卖了他的心思,呼出的灼热气息喷洒在自己面上,他没来由问了句,“阿玥,喜欢小花舟摇摇晃晃吗?”

    姬玥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双眸子黑的发亮,“嗯?”

    微生苍微微凑近,想吻他。

    “就是……生池寻念花舟。”

    姬玥微微睁大眼睛,困意一扫而空,那九日荒唐自然是记得深刻、记得清清楚楚,姬玥脸色青红交加,心中万千回想横生,羞耻叫他指尖微微颤抖,耳根漫上羞耻的红,道:

    “你……记得?”

    微生苍正欲索吻,万念皆止,只瞧着姬玥的唇,也顾不得许多,轻声嗯了下当做回应,便想去亲。

    不料被姬玥红着脸一脚踹下了床,“臭小子,滚出去!”

    微生苍被踹下床,口干舌燥,姬玥身上的极淡的冷香方才还萦绕在鼻尖,如今却远了一块距离,微生苍懵着双星眸可怜兮兮的坐在地上仰望着姬玥:“尊上……”

    他是知道姬玥如何会心软的。

    姬玥会可怜他的。

    姬玥冷哼一声,闪躲着目光呼出一口气道:“既然记得,在断魂渊时为何说记不得……”说着,姬玥又觉得这样说不好,有种逼其记起那情事的意味,干脆翻身面朝床内侧,半晌,也没听见动静,越是待,越是心乱如麻,姬玥回头去看,见微生苍还坐在地上,

    “怎么还没动?”

    微生苍缓缓起身,“我不走。”声音是可怜,眸光却是火热,俯身,又觉得不好,便单膝跪蹲在床边,眸子含着笑意,“为什么尊上会生气?”

    姬玥想了想,他只是又羞又恼。

    虽然与微生苍不止一次。

    但那是前世。

    两世。

    而微生苍又记起了前世的那些回忆。

    前世今生,所有爱欲,被明晃晃抬到爱人眼前。

    姬玥有些像被抓住的羔羊,被狼仔细盯着,一遍遍观赏。

    又不像此般,只是觉得羞恼。

    于是不答。

    偏偏微生苍也是,又问道:“是阿苍现在不够九天,尊上不高兴了吗?”

    姬玥微皱着眉,下意识想训斥,便瞧见微生苍解了寝衣。

    雪白微泛着华光的寝衣如重雾飘坠而下。

    “姬玥。”

    “看着我。”

    “告诉我,喜欢哪样的我?”

    姬玥推拒他探进去的手,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无数画面在脑中闪回,他有些微微发抖,有些喘不上气般,那些藏在残魂里的记忆所见过的微生苍、亦或是前世的青苍,他都喜欢。

    他想起自己被微生苍囚困在浮光殿。

    也是在这张床榻上。

    纵使是恨极……

    那些闪回的画面中,发丝凌乱着,他被微生苍翻来覆去。

    万千镜像映着他们荒唐的情/事,自己迷乱的表情放大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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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眼前。

    视线聚焦,思绪回归,微生苍正在眼前。

    他不再说着那些侮辱的话,只是眼睛亮晶晶的瞧着,与自己说话时,声音总是极轻。

    微生苍低垂着眸子,瞧着姬玥红透的脸,笑着询问,“尊上,怎么不说话。”

    姬玥道:“有些渴了。”

    微生苍耳尖红红,“几年前尊上给我喝的花欢酿,阿苍现在还想喝。”

    姬玥心扑通狂跳,道:“那你便去取……我要喝水。”

    微生苍定定瞧着姬玥的眼睛,瞧着泛起的水雾气怔了一瞬,笑道:“好,等我。”

    说罢,便起身穿上衣去寻花欢酿。

    姬玥有些茫然,瞧着微生苍的背影,莫名觉得手指、脚底、小腿一阵阵的似是火似是冰冰凉凉的感觉往上窜,等他回来的空隙里,有些焦急,有些不安。

    微生苍知道,前世在生池的那些时日的事情……

    姬玥将自己的软枕头抱在怀里。

    他只记得当时自己慌忙辩解,说破劫是自己路过时不小心落进生池的。

    可人家青苍又不是傻。

    自己有没有欢/爱过,人家自己能不知道吗。

    再说那结界,被破开两次。

    怎么也有些蛛丝马迹。

    几万年。

    姬玥想着自己就是这样,慌张的,胆怯的,与青苍默契的不再提及此事。

    就当做没发生过。

    可如今。

    一个老东西埋藏多年的心事突然被明着戳穿。

    感觉不太好。

    会羞。

    会恼。

    会有些不知所措。

    他抱着枕头又躺了下去,内殿中的光也只是桌上那一盏萝卜兔。

    小兔子,胖乎乎的,抱着那个萝卜灯。

    扑簌的神力光波在其中碰撞,像时不时炸开的烟火。

    姬玥喜爱这小东西。

    层层云幕帐纱被轻风拂起,微生苍端着酒进了内殿,大步走来,像是急切,白玉流光杯盛着水,“阿玥,喝水啦。”

    随着杯中水而来的,还有微生苍身上淡淡的酒香气。

    不过眨眼。

    那个瑟缩在角落的少年,已经长成了男人。

    姬玥瞧着他出神,问道:“几时了?”

    微生苍道:“亥时将过。”

    姬玥先是将杯中水饮尽,又拿起微生苍放在桌上的酒,满了一杯饮下,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的举动简直是矛盾极了,又道:“阿苍怎么不饮?”

    微生苍瞧着面色仍是通红的姬玥,当即也饮了一杯,清清凉凉的花欢酿下肚,未有其他想法,只是解渴。

    说是解渴,却也不完全,视线实实落在姬玥唇上,微生苍道:“尊上训斥人的时候,阿苍很喜欢。”

    姬玥疑惑:“啊?”

    见他屈膝上了床榻,眸子半垂,微歪着头,沉醉其中的模样,紧盯着。

    而后,便是一个微凉的吻。

    “尊上,刚刚那样叫阿苍滚……呃……喜欢龙尾吗?”

    姬玥捧着微生苍的脸,从这个过近的距离挣脱出来,懵着一双俊眸道:“啥?!”

    微生苍似乎是不满姬玥脱离出了自己的怀抱,又将其揽进怀中,微凉的吻像清晨的露水。

    潋滟的眉眼映着桌上那朵扑簌的火。

    “不开心,可以跟阿苍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要是生气了,可以打阿苍,骂阿苍。不要闷在心里。”

    带着些薄茧的手抚过那朵小花印记。

    姬玥别扭道:“我没有不开心。”他声音有些颤。

    微生苍低沉着声音,喘/息间隙中问道:“那幅图纸,画了,用给瑶泽吗?”

    姬玥咬着嘴唇,回应道:“嗯。”

    手抚开他湿黏在额前的发丝,姬玥的样子在灯光下清晰在微生苍眼中,微生苍道:“明日何时去?”

    姬玥揪住暗光软褥,呢喃道:“辰时……”

    微生苍瞧了一眼从窗而入的月光,哼吟声有些低沉,尽力柔着声音问道:“不能晚些吗?”

    姬玥道:“……也可以。”

    瞧着他极力忍耐,微生苍催促道:“尊上。”

    “阿玥。”

    姬玥不答。

    “哥哥……叫出来。”

    姬玥好似在赌气。

    偏不如他意。

    微生苍觉得这灯火不够亮,叫他瞧不得十分的真切,见姬玥极力隐/忍,便也起了逗弄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