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
祂感知得到。
明明自己已经做到了。
做到了无数次。
天地万物顺从。
众神听令，众生拜祂为主。
那确实是个神灵至尊的时代。
是祂溯清。
是三界至尊。
兄弟姊妹明明全死了。
冥冥之中，祂感知到，是姬玥。
是姬玥。
姬玥周围那股磅礴的气运，似乎没有那么少。
祂明明清楚的记得，姬玥身上气运冲天。
一桩桩一件件。
不再按照祂的推波助澜走下去。
难道是南宫青玉预见了未来？
祂便以羡轻鸢做饵。
偏偏羡轻鸢也是蠢。
轻而易举的就跳进了陷阱里。
所以绛幽好拿捏的很。
神掺凡心，女子心思更细腻。
所以她更重情。
更何况她心悦羡轻鸢。
一只眼，跟一条命。
她有私情。
所以毫不犹豫的废了南宫青玉的右眼。
一只眼而已，南宫青玉不会死的。
哈哈哈哈哈哈。
就那么简单。
借她手，轻轻松松弄瞎了南宫青玉一只眼。
那可是有预知未来力量的一只眼。
原本溯清觉得可以高枕无忧。
可是，人间冲天的怨念，少了些。
姬玥缺魂疯魔，本该与青龙恨缠至死。
可姬玥像脑子突然正常了一样。
甚至祂放在冥水下的那只噬魂妖，都被姬玥斩杀了。
那只噬魂妖，命定第二次与天界大战前夕会冲破那层薄弱的禁制，吸干冥水，晋升神位。
成为祂手下一条忠心的狗。
溯清知道了。
姬玥可能，有回溯时间这样的能力。
可能，代价便是消耗身上的气运。
耗吧。
祂喜欢耗着。
耗干净了气运。
那姬玥就终于可以死了。
死了就不用再受苦了呀。
再后来。
溯清好像有一瞬间的通透。
不是回溯。
姬玥这种该入魔的神灵，怨气恨意无处发泄，定是重来。
可重来，无迹可寻。
经事尽忘。
不过是重复上一次的无力悲慌。
溯清瞥了一眼微生苍，冷笑，“吾存在与否，不需要向谁证明。”
目光却是湿黏黏的盯着姬玥，声音可怜兮兮。
“玥玥，你看吾，残破成这样，说神明怜悯，为何从未怜过吾。”
溯清的分身。
也是那样残败的模样。
不过是凡子十五六岁的模样。
黑色长发细软的披散。
清浅色的眸子被长睫遮盖瞬。
脖颈没有皮肉。
骨架支撑，内里充斥着色彩鲜艳的光。
闪烁着，扭曲着，癫狂荒诞。
怪诞美艳，骨手纤长，笑着。
露出虎牙尖。
还未等三人回应，祂便嘲笑。
鬼魅一样冲到姬玥面前，手一骨一肉狠狠掐着姬玥的肩膀。
“哈哈哈哈，吾知道你。”
“你只怜凡人。”
“他们怎么对你你都不在意。”
“可你是装的！你明明恨他们！”
“要不是创世神说，等你修了渡世道祂便回来，你早就先把人族全屠灭了！”
“你修成了，但创世神早死了！祂根本回不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凭什么强忍着，你知不知道，你的情绪，你的怨念，把吾推进了深渊！”
“欲念恶念越多，吾便越强。而你，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主管杀伐的战神了。”
早就不是了。
生池水尽龙身欢。
九日神迷缠绵苦。
神骨抽做金华木。
辗转百载断魂川。
那个一把长剑斩的天地动荡的上极神。
终于低贱到了尘埃里。
神魂残缺。
一分魂。
一分精气。
那个时候，姬玥还没开始历凡劫呢。
溯清的视线里掺杂着嘲笑。
复杂，聚在一起，全是怨。
姬玥瞧着溯清的眼睛。
他确实有恨。
但是妖神蛊惑人心。
骗人是常有的事。
羡轻鸢在一旁心道，妖神说自己是第七神。
可六年前妖神可是说，自己是混域外极巅存在化妖出世。
没一句实话。
妖神。
是没有心的。
蛊惑人心。
满嘴谎话。
溯清消散，彩色虚妄在匣子中浮动：“期待吧，吾的臣民，会给你新的惊喜的。这次一定让你们死的彻彻底底。”
羡轻鸢挠了挠脑袋：“好像……这家伙每次都叽里咕噜说些叫人想不通的话。”
彩色虚妄浮现：“那是因为你太蠢了！”
羡轻鸢恼怒，还从未有说他蠢的！
谁见了他羡轻鸢不夸一通，那纯属是那人瞎了眼。
想到瞎眼两字，羡轻鸢对姬玥道：“我那两个跟班什么时候能领走？”
姬玥道：“瞧这时间，约莫要明日了。”
微生苍将收着妖神分身的匣子又上了一层禁制，收回了储物袋中。
羡轻鸢怪道：“这玩意就这样放着吗？”
姬玥道：“不知道怎么除掉祂，又不能随便放了，只能先收在身边了。”
微生苍收拾着屋中，已经日暮了，问羡轻鸢道：“这间房内房也还妥当，羡轻鸢上神便住在西厢房吧。”
羡轻鸢点了点头，恍惚听见了什么，越过大黄，挠了挠脑袋奇怪道：“我怎么听见有小孩哭声啊。”
姬玥道：“前些日子，我跟阿苍捡到一个孩子。”
羡轻鸢怪道：“真的是捡的？不会是你抢来的吧！”
姬玥道：“我怎么可能抢别人的孩子，那就是捡的！”
正房中。
“老爷。”
姬玥微微点了点头，“喏，就是他，他叫泪包子，可爱哭了。”
羡轻鸢慈祥的看了泪包子一眼。
瞧见泪包子周身围绕的水雾气，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待丫鬟出去，羡轻鸢道：“这是个小妖吧。虽然瞧不出真身是什么，但是绝对不是人。”
谁家人周身浮动蓝水雾啊。
而且……
有点像他那俩倒霉跟班找的……龙蛋。
太巧了。
姬玥捡了个孩子。
而他的跟班丢了蛋。
多巧啊。
要知道，龙出世，不一定是以龙形态出世。
因为龙刚开始不是这样的。
得创世神赐了鳞甲。
创世神是干啥的，捏小人的。
那龙出世，就不一定是原形，也有可能是个小孩模样。
羡轻鸢问道；“这孩子是从哪捡的？”
姬玥道：“蚂蚁窝。”
羡轻鸢：“蚂蚁窝？！”
姬玥点头：“对啊。”
泪包子哭累了，不开心的看了一眼几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来哄他。
于是泪包子挤出来一个笑脸傻乐。
一身红衣的家伙，眉眼弯弯，取下了他腰间挂着的玉环，在泪包子脸前摇晃。
“泪包子……”
羡轻鸢笑着逗他，“姬玥饿了的时候起的名吗？”
姬玥道：“他刚开始的时候老是哭，就叫泪包子了。”
羡轻鸢道：“这不是挺开心的吗。”玩闹了一会，也是羡轻鸢老是在说话。微生苍偶尔回应。姬玥没有对他的记忆，语气里仍是带着一丝浅淡的疏离。
月出的时候，羡轻鸢回了西厢房。
内衙也大。
羡轻鸢隔着窗。
瞧着远处正房的灯熄灭。
不真实的感觉弥漫。
叫他觉得今日是在做梦。
正房。
昏暗。
姬玥还在想溯清说的那句话。
‘期待吧，吾的臣民，会给你新的惊喜的。这次一定让你们死的彻彻底底。’
新的惊喜。
会是什么。
这时，微生苍将床幔放下，询问道：“要试一下吗？”
姬玥回神，有些不太好意思，“若是今日试了，真的恢复记忆，那不就是明晃晃告诉羡轻鸢，我们两个……神交了。”
微生苍将周围布上禁制，领域遮掩，道：“他知道又怎样。”
姬玥瞧着微生苍的眼睛，顿了半晌，问道：“神交要怎么做啊？”
微生苍道：“还没试过，一会就知道了。”
姬玥坐在床沿，有些紧张的摸着手腕上的破劫。
清浅的冷香漫在咫尺。
“准备好了吗？”
姬玥手抵在微生苍胸前，“先等等，我要不要躺着？”
微生苍想了想，“也可以。”
姬玥躺的板板正正。
瞧着微生苍坐在一边，吐槽道：“这样好像很怪啊……”
微生苍问道：“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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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玥坐起身子，询问道：“神交的话，会意识不清吗？”
微生苍道：“不清楚。”
姬玥抱着自己的软枕垫在背后倚着，“……这样吧，万一要睡过去，也不会摔在床上。”
“好，”
“阿玥，我开始了？”
“嗯。”
微生苍尝试着，将神识探入姬玥的识海。
神魂交融。
其实比肉/体要刺激无数倍。
可是这期间夹杂无数其他。
神魂交融，心意相通。
姬玥失神的眸子泛起雾。
故人异间成土。
多世磋磨，繁华尽失，所爱皆丧。
有诗云‘朱颜辞镜花辞树’。
他是神，逝去的无数也一样捉不住。
不足半个时辰，神交便结束。
回想起来了，姬玥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
哼笑出声。
沉默了大会，拽着微生苍的手腕，拉进怀中，抱了会，姬玥道：“不早了，睡吧。”
一帧帧一幕幕。
像回光返照一样，在脑海中重复。
也没什么特别。
重逢有散时，月满则继亏，群事不过寻常，没什么好感叹回想较真的。
抱着微生苍的胳膊，又转而将温声询问的微生苍抱在怀里，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发，思来想去捱到了天亮。
姬玥原本想趁着还未到时候，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外头传来了大财大运的喊声。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老爷不好了！”焦急的声音在房外响起，大运愣着脑袋直接进了屋，“老爷，州府派人来了！”
姬玥坐起身子，将床幔拉开，大运大财俩人瞧见了内里的侍卫微生苍，平生眼第一次睁那么圆，一句‘卧槽’差点喊出口。
见二人不慌不忙，穿衣洗漱。
姬玥道：“你们老爷好得很，州府派人来干什么？”
大运挠了挠脑袋，小心翼翼道：“听于典史说，州府派了知州身边的荀属官来，问责大人！”
姓荀的正高高在上，坐在前衙，有衙役正给端茶倒水，真是自在，像是在哪家茶馆听曲一般。
姬玥身着官服，大步走进公堂，瞧见那贼眉鼠眼的家伙坐在左侧位上吸溜吸溜的喝着茶，瞧见自己，便慢悠悠道：“你便是新上任的瑶泽县令？呵呵，我们州府大人得知，你们瑶泽，可是放任山匪不管，祸害百姓……”
未等姓荀的说完，姬玥脑门便顿时窜上一股火来，一脚把他踹倒在地，“谁叫他坐在本官左侧的？”
冯如风弱弱回道：“大人，卑职也不想的，但是这荀属官非要坐在卑职的座位上……卑职不敢拦……”
荀属官大惊，捂着屁股怒道：“姬县令！你怎敢如此！就不怕本官回州府将你的罪责一一对禀报与州府大人？”
荀属官的随从也嚣张的很，指着姬玥的鼻子就道：“好你个小小县令，竟敢这样对我们属官大人！”
姬玥皱着眉，瞧着荀属官那副样哼笑一声，“你区区一个州府幕僚，连朝廷品阶都没有，本县好歹是朝廷正式任命，还踹不得你？”
姬玥坐在首位，“冯如风，李参，于信，郭平，你们几个，给本官往死里踹他！”
得了命令，于信嘿嘿邪笑着走近：“实在是对不住了，荀属官，本典史也是奉命行事啊……”
早特么看这群狗东西不爽了！凭什么自己累死累活一个月就挣二两银子啊！这几个狗东西，每次一来，连属官的侍从都能拿个十两八两的讨好钱！
姬玥满意的听着荀属官的哀嚎惨叫，“给本官堵了他的嘴！”又看了一眼荀属官的随从，姬玥又道：“这俩，拉下去各抽五十竹条。”
冯如风踹了几脚，又小碎步走到姬玥左边，低声道：“大人，这荀属官可是州府身边的红人，打坏了，州府报复怎么办呀？”
姬玥问他：“你跟他比，哪个品阶高些？”
冯如风道：“自然是卑职高些了……但是……”
姬玥喝止：“好了，把这姓荀的拉出去踹，不把他揍晕了不许停下。”
冯如风又道：“对了，大人，您叫修的水泥路果然坚硬无比呀，下头照着大人的吩咐日日洒水三次，路面彻底稳定，夏日傍晚，躺上去都觉得冰冰凉凉，卑职心想这修路的材料如此好用，若是用到建筑上，岂不是省钱的很！”
对贫民来说，那算是奢侈。
但是对一些重要建筑来说，完完全全就是省钱啊！
姬玥道：“就是火符没那么多了。”
他试了一下，乾坤袖他召不出来。
昨夜不过是记起了回忆，他依旧是个没有灵气没有法力的小菜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