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模糊不清。
清醒的时候都在做不好的事。
想死。
想死。
……
不要再活着了。
都让他活下去。
他不想再来了。
想死。
死了又活。
活了又死。
不想再来了。
……
酷刑上在身上很痛。
但是姬玥好像很能忍。
怎么折磨他他都忍着一声不吭。
他就算是鲜血淋漓也没叫喊一声。
就偏偏被那样的时候会哭。
报复的次数多了。
微生苍觉得越来越没意思。
姬玥也不过如此。
天上月。
低贱到尘埃里时也是会求饶。
让人恶心。
让人没来由觉得可怜。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恨的人终于死了。
到死都是在他身下黯淡讨饶的样子。
他皮肤很白。
囚在浮光殿那么长时间。
一年？
两年？
三年？
微生苍忘记姬玥被自己关了多长时间。
浮光殿前那棵老歪脖子树枝丫的叶子落了几次。
没数。
光华灿灿。
姬玥好滋味。
可是他死了。
原来神灵也会死。
长生就是骗人的。
他探着姬玥的鼻息。
真死了。
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姬玥周身散落的那些光华。
跑到了自己身上。
亮晶晶的。
难看死了。
甩也甩不掉。
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姬玥跟那群妖怪。
那群妖死了。
姬玥也死了。
没有任何痛快的感觉。
姬玥的意识在梦境中起伏漂流。
他瞧见自己赤/裸的死在榻上。
那样赤/裸着。
停了一十八日。
十八天中。
微生苍很奇怪。
他刚开始笑的开心。
逐渐不知所措。
姬玥死了。
浮光殿空荡荡。
那群怪模怪样的魂灵中没有姬玥的魂魄。
他死的似乎很彻底。
微生苍觉得这浮光殿真是冷清。
他不承认自己离不开姬玥。
只是因为姬玥长得好。
只是他食髓知味。
只是跟他做很舒服而已。
没有其他的感情掺入其中。
对。
他所有的情绪不快不过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可以随意欺辱的家伙。
姬玥就那样被他放在浮光殿内殿。
寒凉的术法快要把他的尸体冻实。
微生苍不再去想他的事。
在藏书阁里翻着古籍。
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是旁人想寻也寻不到的机缘。
外边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呼喊。
“姬玥尊上在吗……”
微生苍有些不悦的起身。
姬玥都死了。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又来找他。
浮光殿外。
光华璀璨。
老歪脖子树上挂着的万千法宝被风一吹，叮铃作响。
浮光殿前，不远处，站着一个怯生生的漂亮少年。
黑色长发披散着。
瘦弱的好像能被风吹倒。
极清色浅淡的眸子有些慌张。
皮肤上有些若隐若现的细裂痕。
微生苍见他抱着个储物袋，太久没见过活人，挑眉不耐烦问道：“你哪来的，找姬玥干什么？”
少年有些委屈的攥紧了储物袋，“姬玥尊上……四年前叫我帮他寻找宝物，寻齐了给，给祂，给祂送来。”
微生苍的视线落在那少年的左手上。
森森白骨。
微生苍神识扫过那个少年。
是个骷髅。
“你会寻宝？”
漂亮少年有些不舍的看着手中的储物袋，说话也结巴。
“不，不是，是我族中的寻宝兽与我一起。”
少年将储物袋送上，着急想逃。
微生苍喝止。
“姬玥没跟你说，这东西他要用作什么？”
微生苍瞥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树。
别又是挂在这棵破树上。
难看。
少年的表情很为难。
他好像迫不及待想走。
“姬玥尊上说这些东西上有附着他的魂灵记忆，用作什么，我也不知道……”
微生苍食指微动。
少年有些紧张的看了眼正殿，声音里有些慌张地问道：“我……我能走了吗？”
微生苍问道：“他还交代你其他事了吗？”
少年紧张的又看了一眼正殿门口。
“姬玥尊上说，以后有宝贝，先给他送来……”
少年得了可以离开的指令长呼一口气逃一样的走了。
微生苍好奇的拿着那个储物袋去了内殿。
姬玥的尸体仍是在榻上。
冷冰冰的术法肆虐。
肉身不腐。
祂好像睡着了一样。
微生苍拉了桌子在床前。
坐在床榻边缘。
储物袋里的东西被他一股脑倒了出来。
什么都有。
帝玺。
佛珠。
琴弦。
龙符。
姬玥用来浇树的那个瓷白小玉瓶。
模糊不清的书册。
一堆破破烂烂的像是废铜烂铁样的碎屑。
一锭银子。
一颗不断往外飞字的珠子。
一个荧绿色的石头。
……
乱七八糟。
像一堆破烂。
微生苍微蹙着眉。
这里没有一个仙器。
宝贝？
就是一堆破烂。
姬玥挂在歪脖子树上的，除却那根拐杖。
其他东西最低也是仙器起步。
所以姬玥应该是想找回自己的记忆。
一个疯子。
神魂不全。
所以是个疯子。
可疯子就能为所欲为吗。
丧心病狂。
人面兽心。
色胆包天。
卑鄙无耻。
阴险狡诈。
仗着这些，随意欺负人。
微生苍撇了撇嘴。
他……
有些想看姬玥的记忆。
微生苍试着将神识侵入。
这些物品上，真的有残损的魂灵。
很少。
但是确实有。
原本微生苍是接收不到的。
但是莫名周身那圈暖莹莹的神灵辉光上下浮动。
若是携带一点这种原本姬玥身上的辉光进去。
就能接收到姬玥的记忆。
他选的是那颗会迸发出字的珠子。
亮晶晶的。
像姬玥一样。
他看见了姬玥小时候。
原来死变态也有可爱的模样。
姬玥两个字，居然是创世神起的名字。
他一直把玥字当天上那个月来解读。
因为从浮光殿看月亮。
真的很近。
第二个微生苍看的是那根琴弦。
看完。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点红痕上半晌。
不是琴弦。
是血干在筝弦上没有擦干净。
嘴角浮上来一抹难看的笑。
这不是假的。
是真实的魂灵记忆。
微生苍机械的重复着探知物品上的魂灵记忆。
一个接一个的看。
越看越想笑。
偏头看看身边的死尸。
赤/裸。
死白。
没有生机。
“所以你死了都要折磨我是吗。”
微生苍手中拿着那枚会发光的珠子。
一个又一个，仔仔细细看完了所有的。
像被玩弄了一辈子都没反应过来那样错愕。
被气笑了。
身边的死尸没有一点生机。
原本微生苍是不太相信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姬玥。
面色苍白。
浑身僵硬。
没有气息很久了。
起身。
往藏书阁走去。
姬玥的意识跟着他。
梦里。
自己是死了。
魂灵漂浮。
有些不知所措。
他觉得。
死了，就应该没有任何意识。
与这个世界断的干干净净。
但是没有。
除了脱离肉/体。
身体变得虚妄之外。
没有多大的变化。
他还有思想。
只是没人能看见他。
灵魂疲惫。
他无心去关心其他。
可是漂浮久了，总想抓住什么。
成为灵魂周围的一切变得既空灵又嘈杂。
世界里晦暗阴沉。
就只有那一团光华忽闪。
轻飘飘跟在微生苍后边。
还挺吓人的。
也很无聊。
说不了话。
微生苍也看不见自己。
死了也死不干净。
浮光殿其他的魂灵也看不见自己。
好像被抛弃在另一个世界。
姬玥想了无数种消逝的办法。
可是完全没有用。
他不怕光。
不怕日华。
是鬼。
但好像又不是。
没办法了。
他跟着微生苍。
微生苍去哪。
他就去哪。
像个索命的鬼。
一直跟在他身后。
微生苍也很无聊。
坐在藏书阁里看书。
一看就是一整天。
姬玥好像无动于衷。
他是个鬼。
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不想做。
魂灵趴在微生苍肩头。
艳鬼怨灵。
浮且不稳。
怨念衡量。
想带他一起死。
这样也算好团圆。
微生苍走到哪。
姬玥就跟到哪。
微生苍照着那魂灵记忆一本一本的翻找。
什么弱智书名。
《小意别离，玄武圣君狠狠宠！》
《清冷□□精夫君，竟是妖族大帝！》
《被仙君退婚，我蛆傲天不装了！》
《纯情鲶鱼火辣辣，霸道蚰蜒狠狠宠！》
《身为刚化形的妖，被清纯火辣小仙官倒追！》
《我与朱雀神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他在藏书阁一本一本的翻看。
自然看见了姬玥的笔迹。
‘朱雀火灼灼，融吾神凝霜，筑却转魂水，才敢入魔身。’
‘今朝草木灼，望来年常青，怜其灼烧痛，邀其浴仙池。’
看了一遍，那本书便被他合上。
不再看一眼。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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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很久。
姬玥疏忽让他逃了那些日子。
他逃到一个处处都是山的地方。
壁立千仞。
树木丛生。
石头缝里都满着翠绿的芽。
那是个灵气充裕的好地方。
竹排阶梯湿乎乎蔓延到山脚。
山石青苔湿滑。
鸟鸣群起，远赴百重山外。
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只是倒霉，被一群妖怪用一条链子锁住了。
微生苍讨厌链子。
那东西或许是神器。
很是疑惑为什么一群低贱的妖会有神器。
它们想要他的混沌魔力。
于是他的胸膛被尖锐的爪子刺穿。
毒虫撕咬他的皮肉。
浑身血肉模糊。
骨头也被啃噬的千疮百孔。
很痛。
偏偏自己什么也干不了。
胸腔被砸碎。
心脏抽搐着，被一只妖怪握在手里，撕扯出去。
头颅被砸开。
微生苍记得，那个时候视线模糊不清。
他想见姬玥一面。
恨他。
想质问他。
凭什么。
不好好对我。
濒死。
好像连质问他的机会也没有了。
可是莫名其妙。
本来心脏都被扯下，已经没气了。
自己浑身却燃起了绿色的烟。
浑身烈火熊熊燃烧着。
所以那团火是有复生之能的朱雀火。
微生苍有些生气。
他摔了案上摆着的书。
坐在那许久。
又委屈巴巴的去一本本的捡回来。
偌大的浮光殿。
活物。
就只有他跟那棵破歪脖子树。
连那棵破歪脖子树都是他自己。
微生苍回了内殿。
床前桌上摆着那些破烂。
被他扫落在地。
视线落在那张死了都美的挑不出错的脸上。
可怜。
可怜之人的可恨之处。
就是救了个畜生。
就算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姬玥也养了自己十几年。
让他摸几下亲几口打几耳光当狗溜踹几脚怎么了。
微生苍坐在床沿。
冰凉刺骨的术法蔓延在内殿。
他不敢再看姬玥的尸体。
辗转。
两月。
微生苍觉得入土为安。
他想给姬玥找个风水宝地埋了。
凡间三月。
正春日。
微生苍抱着穿着华丽的姬玥去了凡间。
挑挑拣拣。
找了一处草木茂盛的地方。
山连着山。
他用魔力弄了个贼大的墓穴。
棺木用的金华木。
全天下最好的木头就是金华木了。
亮晶晶的。
很漂亮。
他肯定不会喜欢的。
自己这种对他不好的人亲手埋他。
他或许不得安宁。
殉葬品也很多。
微生苍几乎把浮光殿的东西都搬来了。
弄好了。
打了许多封印。
微生苍有些狼狈的从陵墓爬出来。
拿着把锄头。
在姬玥的墓旁刨坑。
他肯定不希望自己跟他在一起。
微生苍刨坑。
挖出来了黑油。
连天都在说他是个黑心的东西。
微生苍哭了。
他手忙脚乱的将土石掩盖在不断溢出来的油矿上。
姬玥的意识就在他身边。
鬼魂紧紧缠着微生苍。
偏偏他感知不到。
有混沌魔力的家伙居然自毁神魂。
死在了姬玥坟里。
死了。
没有灵魂。
也没有来世。
姬玥的意识在梦里游窜了很久。
杂乱的情绪早已经平息。
有时候，意识也会休眠。
就像人要睡觉一样。
长生种神灵也要睡觉。
漫长无涯的长生就变得好像有新的希望。
每一次醒来，都好像有些不一样。
环境在变。
心境在变。
迷惘嘈杂。
梦境破裂。
醒来。
姬玥看见微生苍放大的脸。
他拿着一方手帕为自己擦汗。
情绪复杂。
微生苍蹲在床边，软着声音问姬玥。
“屋子里很热吗？还是做梦了？”
脸面通红。
汗却是冷的。
姬玥感觉浑身酸痛。
向着微生苍轻轻伸出手，想坐起来。
他也不如人愿。
将脸歪在姬玥手心。
扬起了一个甜甜的，讨好的笑。
用小小声跟姬玥说：“一晚上没有跟你说话。”
声音越来越小，逐渐让人听不清。
表情却是带着丝得意跟小窃喜：
“宝宝很想你。”
姬玥坐起身子，将噩梦压制在心绪外缘边角。
低着眸子看他。
微生苍蹲在床边。
手抚着姬玥的膝盖，仰着脑袋。
有些害羞的在撒娇。
姬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眸光有些深邃。
虽然自己的记忆还没完全回来。
但能感知到，轮回得自己都有些厌倦。
失而复得。
何其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