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浮光渡厄 > 134. 天地玦
    姬玥没说话。

    伸出了手。

    轻轻摸了摸微生苍的头发。

    轻声道:“阿苍,快子时了吗。”

    微生苍往前蹭了蹭。

    像小狗一样。

    方便姬玥摸的舒服些。

    “应该快了吧。”

    葡萄味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借着跳动的烛火。

    微生苍瞧见他里衣之间白嫩的脖颈。

    轻轻垂下眸子。

    眸中欲/色翻涌。

    想亲。

    双眼中烫满了潋滟缠绵,轻吻向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而后又缠吻了许久。

    清凉意味弥漫。

    临睡前。

    微生苍一遍遍的轻声唤他。

    “姬玥。”

    “嗯。”

    “姬玥。”

    “嗯?”

    “姬玥。”

    “嗯???”

    “阿苍也想你。”

    “……”

    多半夜色随流云过。

    辗转反侧。

    或是情思撩拨。

    前半夜无眠。

    后半夜。

    姬玥睡着了。

    微生苍垂着眸子。

    清凉葡萄气息漫在唇畔。

    他将姬玥紧紧拥在怀里。

    下巴搁在他的发顶。

    嘴角难抑的上扬。

    失而复得。

    总是欢喜雀跃。

    欲/色难平。

    瀑布急往山下冲。

    窗畔有风拂起帘幕。

    湍急的水声从远处传来。

    姬玥半梦半醒间。

    感知到怀中一空。

    过了许久。

    充实起来。

    怀中冷冰冰。

    次日一早,姬玥醒了,怀中又是空荡荡。

    起身穿衣。

    房中镜瞧见锁骨处的红痕。

    耳尖漫上一层薄红。

    昨夜没有过火的事。

    但是想起来还是觉得脸热。

    随手将发盘起。

    屋内没有瞧见微生苍的身影。

    经过那扇圆圆外推窗的时候,姬玥回想起昨夜的情形。

    葡萄混着果冻的甜香。

    视线滑落在床边桌上,上头静静躺着两方手镯。

    指尖轻勾了下,破劫戴到了手腕上,渡厄被姬玥握着,上头雕刻的小花处,散着微弱的轻风。

    这样往外头走,一开门,大黄就冲了上来,旋风一样转了好几圈,冲着姬玥汪汪了两声,而后咬着姬玥的衣摆往侧殿走。

    侧殿传来对话声。

    进了侧殿。

    饭已经做好了。

    微生苍瞧见大黄拽着姬玥,不免笑了笑。

    一边坐着的是南与商。

    看样子两人已经聊了一会了。

    南与商见姬玥来,也是惊奇:“姬玥,你小子深藏不露啊,剑法不过将将入门,竟然在数百鱼妖之间把微生兄弟救了下来。”

    姬玥有些懵的看向微生苍。

    他淡笑着递了个眼色。

    姬玥了然道,还未说话,南与商又道:“昨日我本想来的,只是半路被一只灵草精绊住了脚,想问问你,那册子上的宝石你可取到了?”

    微生苍将储物戒中存着的那枚绿色石头拿出问道:“是这个吗?”

    南与商从袖中拿出了那本册子,两相对应道:“风迎泪,便是这个了。”

    说着还暗自思忖,说道:“按理来说,这普通的宝石,是不会出现在宗门资源夺取册上的。”

    姬玥坐在桌前,桌子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面。

    一碟芙蓉肉,虾肉泛着点点油光在中间。

    醉花酥肉,一颗颗被包裹在面中炸的金黄。

    微生苍道:“宗门资源夺取册?”

    南与商道:“嗯,三界内,人族修士能去的地方也就是凡间而已,资源短缺,人多肉少,自然要抢在其他宗门之前。”

    ‘赏金寻’,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至于只有剑修弟子踊跃参加,那是因为蚊子再小也是肉。

    姬玥夹了一块芙蓉肉就着面条,偷看了微生苍一眼。

    表情严肃,偶尔带上一丝疏离的笑。

    好正经。

    南与商道:“既然风迎泪取到了,有空便去领取宗门奖励,顺便把微生苍的道衣用度之类的也领了。”

    姬玥吃了一口面条,有些懵的瞧向微生苍。

    微生苍笑道:“今天起,我也是四象宗弟子了。”

    此时,姬玥的脑海突然回响起微生苍前几天说的。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我这种人,也能进宗门吗?’

    ‘会不会除了阿玥之外的人都不喜欢我。’

    姬玥偷笑了下,闷头开始消灭面条。

    南与商道:“听说你们今日要去天地玦?”

    姬玥点头,“去年入门的时候轮转五峰,冲生破、天地玦、灵琼谷都没去过。”

    南与商笑道:“那正好,若是碰见一个穿着一身屎黄色长袍,披头散发的家伙,告诉他,他那本法经被人捡到了,可以来咱们情绝峰掌事阁取。”

    姬玥问道:“他叫什么?”

    南与商道:“陈小花。”

    姬玥道:“那穿黄色长袍的可能会有不少。”

    南与商道:“不会的,就他一个那样穿。”

    说着,南与商便起身:“时间也不早了,掌事阁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待南与商离开,姬玥也才吃完。

    两人收拾着,准备往天地玦赶。

    山巅,能望的很远。

    无心峰本就离着剑修情绝峰近。

    自然也陡峭。

    栈道盘曲,无名殿屋檐上突,瞧着便震撼,合欢树隐隐约约发了红丝,几棵绕在殿周围。

    山间汇着落溪,上面通着半月桥。

    草木杂多长着。

    姬玥一身黑蓝色道衣,与微生苍并行走着。

    大黄跟在身后。

    两人身体素质都很好。

    下山速度极快。

    许多同门已经练了很长时间的剑了。

    前边有几个同门前前后后零散走着。

    姬玥肩膀被微生苍轻轻撞了一下。

    微生苍还悄悄喊了一声。“师兄。”

    姬玥抿着嘴去瞧微生苍,见他耳尖泛着一丝浅淡的薄红。

    表情又转成平常。

    好像那一声‘师兄’不是他叫的一样。

    姬玥回想昨夜他捉弄自己挠痒痒。

    也起了心思。

    像是被带坏。

    但有贼心没贼胆。

    前头的同门有止住开始舞剑的。

    姬玥蠢蠢欲动的手便止住了。

    微生苍自然瞧见了。

    低着头看了一眼姬玥左手手腕上佩戴的破劫与渡厄,微生苍心情极好。

    奇山险峻,过淮河,见千山如刃,山石多缝,峭顶多松。

    有一奇峰如长剑,山名,天地玦。

    是四象宗中阵修主峰。

    云幕漫在半山腰。

    才行至天地玦的山脚下,便听见一声惨淡的凤鸣。

    高昂悲愤嘶哑。

    像是怒吼像是诉苦。

    把正准备往上爬的姬玥惊了下,周围有凌空飞过的同门,姬玥连忙问道:“这位师兄,天地玦有凤吗?”

    凌空而立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方不断旋转的阵盘,瞧了姬玥与微生苍一眼,瞧着面生,估计是刚来的新弟子。

    转峰修行,见的人多,同门的脸自然也需要记得清楚些。

    男子便道:“山中镇着一只,不过是死物,倒是引了只活的火凤来,在灵琼谷。”

    姬玥怪道,“死物?刚刚还听见凤鸣了呢。”

    那名手中拿着阵盘的男子点了点头,“凤死,魂还在。你们二人是新进弟子?”

    他只听说去年入门了个年岁大的,如今一下子来了两个脸面生的,倒是叫他有点不确定是不是新进弟子了。

    姬玥道:“对,先前我只轮转了五行顶与情绝峰,其余的还未踏足过。”

    男子听完了然,“哦。你便是那个手搓丹的姬玥。”转而看向微生苍。

    微生苍道:“我是才入门的新弟子微生苍。”

    男子点了点头,倒也是笑了笑,才入门的新弟子,也算是漫漫修行路上不一样的东西。

    对他们这种修行了几百年上千年的人来说,这些新的师弟师妹,与所有有规律的东西都不一样。

    像是时间的丈量点。

    “我叫张岩,是制喜长老的二弟子。”

    话音才落,张岩手中的阵盘散出微弱的绿色光芒,瞧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慌乱:“上天地玦就只此一条栈道,听说你没有灵气,爬的时候需小心些。我还有事,就不与你们同行了。”

    姬玥点了点头:“张师兄慢走。”

    张师兄点了点头。

    阵法加持。

    一下子闪了个没影。

    前头是刻在山石上的梯。

    很陡。

    很浅。

    很窄。

    零零散散。

    远处有木板作的梯。

    两人往天地玦峰顶爬去。

    天地玦。

    真不愧是四象宗内第一险山。

    连锁链都没有。

    仅仅是铺着约莫脚掌那样宽的木板。

    有的早就腐烂不经踩了。

    无灵力者,稍有不慎就会死在山下。

    云雾湿气满载。

    山石湿滑。

    爬到半山腰,回头看看,周围的山像许多细长的鱼脊。

    比无心峰要陡峭的多。

    再高处,依山而建着几座小屋。

    两人相互搀扶,姬玥解了外衣将大黄裹了裹,缠在身上。

    大黄恐高。

    伸出狗头往山下看一眼。

    然后呜呜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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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惹得姬玥时不时哈哈笑。

    两人一狗吵吵闹闹上了山。

    倒也没觉得累。

    山巅一侧凌空建着个小房子。

    连围栏防护都没有。

    砸进山中的长钉支撑着木板。

    门口有个老头,捧着本书在看,慢悠悠道:“天地有缺,玉玦为决,君赐玦,永逐臣,断交不再见。”

    走上前,姬玥松开了拽住微生苍袖子的手,打招呼道:“师伯,我们是情绝峰的,来轮转天地玦。”

    老头将书一合,清明的眼看了过来,像是为难,对姬玥道:“你周身无一丝灵气,也学旁人试仙问天?”

    微生苍道:“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天下无数修士都修得,为什么我们修不得?”

    老头哈哈大笑,又道:“是逆天而行!几万年来因果轮回,天君降罪,下界无一人再登仙途,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修行都不过是一场徒劳,要怎么才能得个圆满。”

    姬玥恍惚了一瞬,回道:“问心无愧便是圆满。”

    老头起身,脚下的木板被他踩得嘎吱作响,“问心无愧?我见天界前登仙者懒散无度,而我的修为也早就过了渡劫,转了真仙境,却依旧上不得玄天。问来时路,荒渺无求,瞧脚下路,若踩空板。”

    说着,老头有些生气,“前世我是妖,与那天君颇多因果,可仙缘不足。人修易登仙,我又转世三次,如今第四世,好不容易将要修仙入道,君又不许人族成仙,斩断了仙途。”

    越说越委屈,索性一甩袖子,越过了两人,往山下走去,“抑或,这两个我教不了!”

    小屋门开着。

    里头有个瞧着年纪好像更大的男人在研究一盘棋。

    声音有些苍老:“进来吧。”

    姬玥有些奇怪的看了眼气冲冲往山下走的老头,而后与微生苍往小屋内走去。

    脚下的木板是拼接成的。

    可以从缝隙中瞧见仿佛不见底的山底。

    名叫‘抑或’的老者笑道:“刚刚那个是我的师兄,天地玦的大长老,悲辛。原来的名字叫戚长聿,刚刚他那些话啊,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姬玥奇怪道:“按理来说,过了真仙境不就是仙了?为何悲辛长老说自己未登仙?”

    抑或笑了笑,手中拿着一枚黑子,瞧了一会,将黑子放上,绝了半数气,又执白子,道:“说起来,他与仙的缘分,还算是大的。”

    山顶的风大,吹得小屋好似在摇晃。

    嘎吱声萦绕在耳边。

    “戚长聿的第一世,是一只生在淮河中的鲶鱼。

    年岁久远,生智成精,身长百尺,搅得淮河水浑,本应成一方大妖,可惜生不逢时,南遇洪涝,北又干旱,人死了无数。淮河水漫到山头,自然卷了无数死尸。

    这鲶鱼精吃死鱼烂虾吃得,死人肉怎的吃不得,偏偏不巧叫人瞧见,觉得这水患是这鲶鱼弄得,传着便成了一方鱼妖祸害一方,偏也奇怪,皇帝为此事南巡,脚下泥土坍塌,皇帝落水,被这鲶鱼精救起,再之后,这鲶鱼精便再也没出现过。”

    说着,抑或问:“你们对皇帝落水之后便被鲶鱼精救起这事怎么看?”

    姬玥道:“这……说个不太好的,我的第一想法竟然是鲶鱼故意教泥土坍塌,再将皇帝救起。”

    抑或笑道:“当时民间传闻也是这样传的。”

    微生苍道:“这事发生在何许年间?”

    抑或道:“近五万年前,有个王朝,名‘淮’。”

    姬玥道:“那么久远的事情,长老都知道。”

    姬玥说着,视线却是落在棋盘,瞧着黑白两子各占却了一半。

    抑或道:“哈哈,都是我师兄,也就是你们的大长老,日日念叨。”

    姬玥问道:“传闻人间帝王不是都能给封吗,被悲辛长老救起来的那个皇帝没有给予什么谢礼吗?”

    抑或道:“那个帝王不信鬼神,只是一个劲说鲶鱼通人性。灾年过后,年年往淮河中倒鱼食。”

    姬玥抿了下唇,问道:“这皇帝叫什么?”

    微生苍瞧着墙上的书架,走近了,都是些孤本。

    抑或将棋盘一搅,起身道:“叫虞虬。哎呀,可算是说出来了,你们不知道,为了这事,我那师兄可是日日都气的睡不着。”

    微生苍听见‘虞虬’的名字,咬了下唇一瞬,偏头朝姬玥看去,姬玥倒是完全没有一点印象,只是点着头道:“这皇帝办事确实不太给力,怎么也得一个月倒一次鱼食吧,鲶鱼精都百尺长了,一年才倒一次,被水冲走多少,够谁吃的!”

    躲在远处使用内力一边偷听一边吃果子的悲辛被口水呛到。

    一张老脸写满了不悦。

    一世救君君不封。

    反而把我当猪养。

    三世为君臣,次次受君驱。

    今生可登仙。

    玛德,

    飞到半天空才知道仙途被你个死老登斩断了。

    彼其娘。

    当初咋不叫你个死老登淹死在淮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