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牛觉得白离有些不对劲,具体表现在最近白离总时不时招惹梁子熙,即便梁子熙一直反抗,白离也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阿离哥难道觉得跟梁子熙一起比跟他一起更好玩儿吗!
“二牛,吃糖。”
一颗饴糖塞进嘴里,王二牛非但不觉得甜反倒还尝出些苦涩滋味,他刚刚转头的时候都看见了,糖是阿离哥从梁子熙那儿抢来的,自己才不稀得吃。
瞧见王二牛吃了糖还撅着嘴,白离略感惊奇的捏着王二牛的嘴,好笑道:“瞧瞧,这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又生闷气呢。”
小眼神悄摸斜了白离一下,王二牛含糊不清的否认:“唔。”没有。
“哟,还跟我装呢。”白离挠他痒痒:“不说实话想挨收拾了,是不是。”
王二牛一边躲白离的手,一边笑着说:“没有装!”
两人的笑闹声响彻屋内,后排的尤春来戳了戳梁子熙的胳膊,小声抱怨:“他俩吵死了,哪里像要读书的样子。”
梁子熙盯着书头也不抬的回道:“现下本就是休息的时候,你要嫌他们吵就出去吹风,一会儿上课再回来。”
“子熙,你怎么替那俩穷小子说话。”
尤春来不高兴的说:“最近姓白的总来搭话装熟,你不会是被他迷惑了,所以跟他好了吧。我爹说了,像他们这种穷人家的孩子最会攀高枝,你别被骗了。方才他是不是还抢了你的糖,现下是抢糖,以后还不定要抢什么呢。”
梁子熙一顿,放下书,不悦道:“他又不是自己想穷,你总拿这个说事儿干嘛,糖是我给他的,别乱说。”
“你骗人。”
尤春来又气又急,他方才明明就看见白离从梁子熙手里抢了糖去,子熙为什么要袒护白离,之前两人明明还不和。
目光重新落回书籍上,梁子熙漠然回道:“爱信不信。”
见梁子熙不搭理自己了,尤春来气闷的“哼”了一声,扭过头趴到桌上也不再理睬梁子熙。
对于尤春来的指责,梁子熙并不在意,再说他什么时候和白离关系好了,只不过是上次见白离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太过骇人。
现下白离动不动就白着一张脸要晕给他看,梁子熙哪敢像以前那般赶人走,可不就对白离态度放松了些。
也不知道尤春来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才不会和白离交朋友。
回家的时候,白离和王二牛坐在板车上,白钰驾着老牛慢悠悠的行驶在山道中。
白日梁子熙和尤春来闹矛盾的时候王二牛听了个正着,小心翼翼的瞧了白离好几眼后,王二牛忍不住问道:“阿离哥,你是想跟梁子熙交朋友吗?”
“嗯?”
白离一怔,随即笑道:“怎么了,你不喜欢梁子熙吗,上回可是多亏了他,我们俩才保住命诶。二牛,做人可不能恩将仇报。”
王二牛嘟着嘴,小声说:“没有不喜欢。”
只是自从上回阿离哥和梁子熙不知在假山里说了什么后,两人的接触越来越多,有时阿离哥还会摸梁子熙的头。
要知晓以前阿离哥只会摸他的发髻!
王二牛心头晓得上回要不是多亏梁子熙,阿离哥恐怕受伤会更严重,自己应该感谢他才对,只是一看阿离哥和梁子熙站在一起说话,王二牛还是克制不住心里失落。
以前阿离哥都只跟他一起开玩笑的,要是自己能快点长大就好了,要是自己长大了,一定不会让阿离哥被欺负!
“那就对了。”
捏了捏王二牛头上的小发揪,白离眯着眼笑道:“梁子熙可是咱们的大恩人,下回你跟我一起,咱们俩都得跟他好好道谢呢。”
“嗯。”王二牛抿着唇,两只手抓着白离的手腕,郑重其事道:“我跟阿离哥一起向梁子熙道谢,下回你要喊我一起哦。”
白离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次日,梁子熙发现骚扰他的人又多了一个。
“梁子熙,吃柿子不。”白离强行塞了个橘黄色的柿子在梁子熙手里,笑眯眯的说:“昨儿我跟二牛一块摘的,可甜。。”
“是呢。”接收到白离的眼神,王二牛把布包里装着的脆柿子一个个摆到桌上,一本正经道:“爹说你要想吃软的可以多放放。”
梁子熙收到过许多礼,如白离王二牛这般朴素的倒是不多。
耳朵泛红,梁子熙冷哼一声:“你们不会是故意摘些酸柿子来糊弄我吧。”
“怎么会,”白离从桌上随手拿了一个柿子,剥了皮就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说:“甜得很,吃剩的核还可以种院里,寓意吉祥呢。”
低头看见王二牛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白离又从桌上薅了个柿子剥了皮递给王二牛:“梁子熙怀疑咱俩真心呢,二牛吃给他看。”
得了白离吩咐,王二牛立即抱着柿子吃得津津有味。
眼瞧着桌上一共五个柿子,一下去了俩,梁子熙有些无言,一时竟不晓得白离是不是真心想送他。
恼羞成怒的把剩下三个柿子往书囊里一放,梁子熙挥手赶人:“东西我收下了,快走,别打扰我看书。”
白离耸了耸肩,嬉皮笑脸道:“知道了,不打扰老学究看书了哈,我跟二牛外头耍去。”
说着白离牵着王二牛到屋外吃柿子去了。
你才是老学究!
梁子熙心头怒骂,眼睛落在面前的书本上,余光却时不时看向窗外,瞥见白离又在捏王二牛头上的发揪,一大一小两人也不晓得在说什么笑话,竟都前俯后仰的笑了起来。
不晓得有什么好笑。
梁子熙嘟囔着,正打算收回视线的时候,却见白离抬头望了过来,瞧见梁子熙还冲他招了招手。
猛的扭回头,梁子熙顶着一张红脸,一脸严肃的看着桌上的书,浑似他方才根本就没有注意白离一般。
这人真的好烦!
“你身子不好,干脆来我府上住,省得每日奔波劳累。”打量着白离苍白的脸色,张承暄建议道。
“多谢夫子,不过还是算了。”白离果断拒绝,“学生家离得不算远,且我爹每日都会来接送,学生也想同爹娘多待一会儿。”
谁会想住在夫子家里啊,反正白离不想。
张承暄也不强求:“也好,近来我瞧你近来读书较往日用功不少,想来遭此祸事,长大了不少。不过切不可耽于沉痛之中,若有需要为师帮忙之处,只需开口。”
在张承暄眼中,白离不过一七岁小儿,即便平日里有些早熟灵巧之处,但突遭祸事,也未免害怕恐惧。
“好嘞。”白离语气轻松:“夫子放心,你晓得我最不是个会客气的人。”
见白离仍旧如以往般插科打诨,张承暄无奈笑道:“对了,尤春来说你近来同梁子熙走得很近?”
其实尤春来是告状白离打扰梁子熙读书。
“还好。”白离挠了挠下巴,“毕竟是救命恩人嘛,我不得对人好点,多表达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张承暄点头:“甚好,梁子熙家教颇严,家风正气,其人也十分好学,可以深交。既是你的救命恩人,便好好与人打好关系,好好报答。”
白离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瞧见白离仍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张承暄轻笑一声,挥袖赶人:“出去吧,别在为师跟前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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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离小声嘀咕“还不是你喊我来的”,随即脚步轻快地离开书房。
书房外,天光大亮,昨夜下过一场大雨,院内的绿草粉花娇滴滴的半垂着的枝丫,白离顺手薅下一朵粉花捏在手里。
张承暄说他最近读书用功的确没错。
生了一场大病后,白离忽而想到即便二牛是龙傲天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且如今他算得上两眼一抹黑,谁晓得剧情会不会如书中发展。
若是万一二牛以后没当上龙傲天……他要靠什么养家?
先好好读书吧。
刚踏出小院,王二牛已经在院外等着,白离把手上的粉花插到王二牛的发揪上,笑眯眯的说:“真好看。”
“真的吗?”
王二牛摸了摸发揪上的花,花瓣上沾着水珠,湿了他的手心。
“可不,阿离哥还能骗你。”白离一本正经的说。
王二牛犹豫了会儿,没摘下发揪上的花,他牵过白离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肩头,小心的扶着白离一边学堂的方向慢慢走,一边说:
“阿离哥配花才好看呢。”
“是吗?”白离漫不经心的接话:“那下回你给我簪花。”
“嗯。”
王二牛重重点了两下头。
天上两只燕子衔着泥土相伴飞过,学堂内年纪不大的学子们或谈天说地、或读书写字、甚或吵架生气,闹腾腾一片,直至张家院里的老仆敲响钟声,众人霎时安静。
随着琅琅书声,白离眨了眨眼,穿越后一直飘渺不定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他拿起桌上的书籍,同众人一块摇头晃脑的念诵起来。
·
雨落池塘,花坠春泥,春笋攀竹节节高,一缕春风拂过檐角下的铃铛,响起的却是沉闷厚重的钟声。
“咚咚咚—”
三声暮钟敲响,原本严肃的寂静的学堂霎时热闹起来,随着嬉闹起哄声,学子们三三两两背着布包、书囊陆陆续续从张家院子离开。
“哎哟,这钟声都响了八年了,听着就头疼。”
“嘿,要嫌烦你赶紧去参加乡试去,等乡试过了就不用听了。”
“我是打算参加明年的乡试来着,你不去吗?”
“去吧,不过明年白离和梁子熙是不是也要去?”
“应当是,真烦。他们要去了,我与案首又要失之交臂了,可惜可惜。”
“哈哈哈,不要妄自菲薄嘛。”
随着一群人嘻嘻哈哈的离开,张家院里又走出两人。
个子高些的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却难掩其面容艳丽,肤白如脂,一双潋滟桃花眼,唇角天然上翘,上唇中央坠着一滴唇珠,身姿挺拔如玉,乃是世间难得的灼灼少年郎。
此人正是方才众人议论的白离。
“二牛,夫子今年还不让你参加岁试吗?”
白离看向一旁的人,八年过去两人都长大不少,二牛仍旧比他矮上半个头,虽穿着朴素,但光看其样貌却多会以为是从城里来的潇洒风流的小郎君,五官有些稚气,却已能见日后的俊美模样。
“要参加的。”
挨着白离走,王二牛一本正经道:“师父说我的名字不够文雅,得改一下,否则考官恐会不喜。”
这历朝历代科举不止看文采成绩,也看样貌,常说人如其名,名字粗鄙不堪者自然不受考官青睐。
“唔,那你可曾想好要改什么名字?”白离问。
“倒是有一个,我还没同夫子说。”王二牛抬头看向白离。
白离好奇:“什么名字?”
王二牛眨了眨眼,轻吐出三字:
“王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