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之王朝教父 > 182.将计就计
    赫连灼的喉咙动了又动,汗水沿着下巴滴落,在风灯的光晕中划出一道闪亮的轨迹。他身后的骑兵阵列传来不安的马蹄声,几个老兵交换着眼神,手已经悄悄松开了刀柄。萧云澜伸出的手依然悬在半空,指尖在夜风中微微颤抖,但那份平静的威胁却像实质的冰锥,刺穿了每一个白鹿部战士的勇气。

    阿史那云握刀的手心全是汗,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也能听到萧云澈怀中那个盒子发出的、越来越清晰的嗡鸣——那声音很轻,却像某种远古巨兽苏醒前的低吟,让她的脊背一阵发凉。

    萧云澜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马背上的赫连灼。他胸口的绷带已经完全湿透,深褐色的血迹在火光下泛着暗光,每呼吸一次,那血迹就扩大一分。但他站得很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间在河谷的夜风中缓慢流淌。

    终于,赫连灼缓缓放下了举起的右手。他身后的骑兵们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弯刀重新入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公子。”赫连灼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赢了。”

    萧云澜没有收回手,只是微微偏头:“赫连将军此言何意?”

    “我说,你赢了。”赫连灼翻身下马,沉重的皮靴踩在河谷的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他走到萧云澜面前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过于逼近,又能让双方看清彼此的表情。“我承认,我不敢赌。我不敢用我两百兄弟的命,去赌你那个盒子会不会自毁。”

    夜风吹过河谷,带来沼泽深处腐烂水草的气息,也带来远处狼群若有若无的嚎叫。萧云澜能闻到赫连灼身上传来的汗味、马匹的腥臊,还有草原人特有的、混合着奶腥和皮革的气息。他注意到赫连灼的眼角有细微的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冒出了青黑色——这不是一个从容等待的人该有的状态。

    “赫连将军言重了。”萧云澜终于收回手,动作缓慢而吃力。他后退半步,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借此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萧某并非要与将军为敌。只是这盒子……确实是家传之物,不便相赠。”

    他说话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赫连灼身后的骑兵阵列。那些战士虽然彪悍,但许多人脸上都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有几个甚至在马背上打起了瞌睡,被同伴用胳膊肘捅醒。马匹的状态更明显——蹄铁磨损严重,有几匹马的蹄铁边缘已经翻卷,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急行军。

    赫连硕的主力在葬龙谷。

    他的亲弟弟却带着两百精骑远道而来,堵在这个偏僻的河谷入口。

    为什么?

    萧云澜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念头。如果赫连硕真的掌控了局面,他完全可以派一支小队来,甚至根本不需要派人——祭坛一旦启动,他们这些人都会成为祭品,何必多此一举?除非……祭坛的准备工作出了岔子。除非赫连硕需要这个盒子,迫切地需要,以至于他必须分兵两路,一边在葬龙谷应付可能出现的变故,一边派最信任的弟弟来夺取关键之物。

    而且,赫连灼的态度也很微妙。他嘴上说着“军令如山”,但刚才的犹豫、恐惧,还有现在这种近乎妥协的姿态,都不像一个执行死命令的将领该有的表现。

    他在拖延时间。

    萧云澜突然明白了。赫连灼接到的命令,可能根本不是“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盒子”,而是“拖住他们,确认他们的位置和状态,等待进一步指令”。所以他才没有一开始就强攻,所以才在自毁威胁面前如此轻易地退缩——因为他根本不敢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萧公子。”赫连灼的声音打断了萧云澜的思绪,“我兄长说了,只要你们交出盒子,并且承诺不干涉葬龙谷之事,他可以保证你们安全离开草原。甚至……可以给你们提供足够的马匹和干粮,送你们回大周边境。”

    他说得很诚恳,但萧云澜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意味。

    “赫连将军的好意,萧某心领。”萧云澜咳嗽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他用袖子擦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擦掉一滴雨水。“只是那盒子乃家传之物,不便相赠。至于葬龙谷……”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赫连灼,望向河谷外漆黑的夜空,“乃大周疆土,萧某身为周臣,岂能坐视妖道作乱?”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赫连灼的脸色变了变。他身后的骑兵阵列再次骚动起来,有人低声用草原语说了句什么,立刻被同伴制止。

    “萧公子这是要与我白鹿部为敌了?”赫连灼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敢。”萧云澜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萧某只是陈述事实。赫连将军,你我都知道葬龙谷里在发生什么。玄微子要做什么,你兄长又答应了什么……这些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赫连灼。他看到赫连灼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果然,赫连灼知道内情。而且,他并不完全认同兄长的选择。

    “萧公子。”赫连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这些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我兄长……他有他的考量。”

    “包括用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萧云澜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赫连将军,你也是草原的儿郎,你见过雪灾后的草原吗?你见过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景象吗?玄微子要做的,就是让整个北境,都变成那样的人间地狱!”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赫连灼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萧云澜知道,他戳中了要害。

    草原人敬畏天地,敬畏自然。他们可以为了生存而战,可以为了草场而厮杀,但他们绝不会轻易践踏生命的底线。玄微子的计划,本质上是用无数生灵的性命去献祭,去换取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这种事,任何一个还有良知的人,都会本能地抗拒。

    “我……”赫连灼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头,“我只是奉命行事。”

    “那如果命令是错的呢?”萧云澜追问,声音却放柔了些,“赫连将军,你带着这两百兄弟长途奔袭,蹄铁都磨平了,人困马乏。你兄长如果真的掌控全局,何必让你如此辛苦?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赫连灼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萧云澜知道自己猜对了。

    “葬龙谷的祭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继续追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是不是需要这个盒子,才能继续?”

    赫连灼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盯着萧云澜,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恼怒。

    “萧公子,你……”

    “我不需要你回答。”萧云澜打断他,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平静的笑容,“赫连将军,这样吧。你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和弟弟商议一下。毕竟……这盒子是我们萧家的东西,总要听听他的意见。”

    他说话时,目光扫向身后的萧云澈。弟弟正抱着盒子,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阿史那云站在他身侧,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赫连灼犹豫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骑兵阵列,又看了看萧云澜那张虚弱却坚定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我要答案。”

    “多谢将军。”萧云澜微微颔首,转身朝己方阵中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胸口的剧痛已经蔓延到全身,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但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阿史那云快步上前扶住他,萧云澈也跟了上来。三人退到河谷深处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这里能挡住赫连灼的视线,也能听到河谷外的动静。

    “兄长,你怎么样?”萧云澈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能感觉到兄长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体温高得吓人。

    “还死不了。”萧云澜靠在岩石上,大口喘着气。他伸手摸了摸弟弟怀里的盒子,那盒子烫得惊人,嗡鸣声也越来越清晰。“澈弟,盒子……有什么变化?”

    “它在发热。”萧云澈低声说,“而且……我好像能感觉到它在‘看’外面。不是用眼睛看,是……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它知道外面有很多人,知道我们在危险中。”

    萧云澜和阿史那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三才核心……”萧云澜喃喃道,“它果然不是死物。”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阿史那云打断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赫连灼答应给我们时间,肯定有诈。他在拖延,等什么?”

    “等援军,或者等指令。”萧云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思考,“赫连硕在葬龙谷遇到麻烦了,他需要这个盒子去解决问题。但他不敢亲自来,因为祭坛那边离不开他。所以他派赫连灼来,目的不是强攻,而是确认我们的位置,拖住我们,等他腾出手来,或者等祭坛那边准备好接收盒子的仪式。”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所以,我们也要拖。”

    “拖?”萧云澈不解。

    “对,拖。”萧云澜看向阿史那云,“云娘,你带几个熟悉地形的族人,从河谷东侧佯动,制造我们要从那边突围的假象。动静要大,要让赫连灼以为我们准备强行突围。”

    阿史那云立刻明白了:“声东击西?”

    “不完全是。”萧云澜摇头,“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分兵。他有两百人,如果分出一部分去东侧堵截,这里的压力就会小很多。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河谷西侧那片茂密的灌木丛,“陆大哥。”

    一直沉默的陆青崖上前一步:“公子请吩咐。”

    “你带信使小队,立刻从西侧密林潜行离开。”萧云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按原计划,去找援军。记住,不要回头,不要管我们这边发生什么,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消息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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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青崖的脸色变了:“公子,那你和云澈公子……”

    “我和澈弟留在这里。”萧云澜打断他,“我们会‘好好考虑’赫连灼的条件,拖住他。你们趁机走。”

    “这太危险了!”阿史那云急道,“你伤得这么重,云澈又……”

    “正因为危险,才要这么做。”萧云澜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可怕,“赫连灼的目标是我和盒子。只要我们还在这里,他就不会去追你们。陆大哥,你带着十个人走,目标小,速度快。云娘在东侧佯动,吸引注意力。我和澈弟在这里,给他一个‘希望’——让他以为,只要再等等,再逼一逼,我们就会屈服。”

    他说话时,手一直按在胸口。血已经渗透了外袍,在深色的布料上晕开一大片暗影。但他的声音依然稳定,思路依然清晰。

    “可是……”萧云澈还想说什么,却被兄长一个眼神制止了。

    “澈弟。”萧云澜看着他,眼神温柔下来,“盒子在你手里,你就是关键。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把盒子交出去。如果……如果真的到了最后关头,你就按我之前教你的方法,启动自毁程序。”

    萧云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力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盒子。

    “公子,保重。”陆青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他身后的十名精锐战士也齐刷刷跪下,动作整齐划一。

    “去吧。”萧云澜挥挥手,“记住,你们的任务比我们的命更重要。”

    陆青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萧云澜一眼,然后转身,带着十名战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河谷西侧的灌木丛中。他们的动作轻盈得像夜行的豹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阿史那云也行动起来。她点了二十名苍狼部勇士,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些勇士点点头,开始整理装备,检查马匹,做出要从东侧突围的架势。

    “兄长,我们……”萧云澈扶着萧云澜,感觉到兄长的身体越来越重。

    “我们回去。”萧云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去给赫连灼一个‘答复’。”

    两人重新走出岩石的阴影,回到河谷中央的空地。赫连灼还站在那里,身后的骑兵阵列依然严整,但萧云澜能感觉到,那些战士的注意力已经开始分散——东侧传来的细微动静,马匹的嘶鸣,还有苍狼部战士故意压低的呼喝声,都像无形的钩子,牵引着他们的神经。

    “赫连将军。”萧云澜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我和弟弟商量过了。”

    赫连灼立刻打起精神:“萧公子请讲。”

    “盒子……我们可以给。”萧云澜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要保证我们所有人的安全。”萧云澜指了指身后的阿史那云和苍狼部战士,“包括云娘和她的族人。你要亲自护送我们离开草原,直到大周边境。”

    赫连灼皱了皱眉:“这个……我可以答应。”

    “第二。”萧云澜顿了顿,目光直视赫连灼,“我要见你兄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激起了层层涟漪。赫连灼身后的骑兵阵列再次骚动起来,有人甚至惊呼出声。

    “你说什么?”赫连灼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说,我要见赫连硕。”萧云澜重复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盒子是萧家的东西,我要亲手交给他。而且……有些话,我要当面跟他说。”

    赫连灼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盯着萧云澜,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萧云澜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不安。

    “萧公子,这恐怕……”

    “如果不行,那就算了。”萧云澜打断他,作势要转身,“盒子我们带走,葬龙谷的事,我们管定了。”

    “等等!”赫连灼急忙喊道。他咬了咬牙,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我要先派人回去禀报兄长,等他同意了,才能带你们去。”

    “可以。”萧云澜点头,“不过,我们要先离开这个河谷。这里太潮湿,对我的伤不好。”

    他说着,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了一大口血,溅在胸前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赫连灼看着那摊血,眼神闪烁。最终,他挥了挥手:“所有人,后退五十步,给萧公子让开路。”

    骑兵阵列缓缓后退,马蹄声在河谷中回荡。萧云澜在弟弟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河谷外走去。阿史那云带着苍狼部战士跟在后面,警惕地注视着两侧的动静。

    东侧的佯动还在继续,隐约能听到马匹的嘶鸣和战士的呼喝。赫连灼果然分出了一部分兵力去那边查看,留在河谷入口的骑兵,只剩下一百人左右。

    萧云澜心中冷笑。

    赫连灼,你在等指令,我在等时间。

    看谁等得过谁。

    夜色越来越深,河谷外的草原上,风呼啸而过,带来远方狼群的嚎叫,也带来葬龙谷方向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