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之王朝教父 > 158.刑讯逼供,吐露真言
    马蹄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急促如鼓点。

    萧云澈勒马抬头,东南方向的火光已从三处蔓延成五处,浓烟滚滚,将夜空染成一片暗红。最远处的那处火势最大,火舌舔舐着夜空,映出下方屋舍的轮廓——那正是沈溪云府邸所在的街区。更近处,另两处火头分别在“格致院”城东分部和一处存放农具改良图纸的仓库方向。

    哭喊声、呼救声、兵丁的吆喝声、房屋倒塌的闷响,混杂在夜风中传来。

    “分头行动!”萧云澈转头对苏文瑾道,“你带三人去救火,重点保护‘格致院’分部和仓库,能救多少算多少。我带莫怀山回主院审讯。”

    苏文瑾点头,没有废话:“小心。”她调转马头,点了三名汉子,朝着火势最猛的仓库方向疾驰而去。

    萧云澈带着剩余四人,押着被捆缚在马背上的莫怀山,继续朝“格致院”主院方向奔去。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积水,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焦糊的气味。沿途的百姓惊慌失措地提着水桶奔跑,更夫敲着梆子嘶喊“走水了”,巡城司的兵丁乱糟糟地集结,整座京城陷入一片混乱。

    转过两条街,“格致院”主院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院门前,墨老已经带着十余名留守的工匠和护卫严阵以待。看到萧云澈回来,墨老快步迎上:“公子,你没事吧?京城多处起火,我已派人去查探——”

    “我没事。”萧云澈翻身下马,“墨老,准备地下密室,我要立刻审讯此人。”他指了指被拖下马的莫怀山。

    墨老看了一眼莫怀山肩上的箭伤和脸上的血痕,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密室已备好,镣铐是特制的,能锁住关节,防止自残。我还配了麻沸散和止血药,先给他处理伤口?”

    “处理伤口,但不要用麻沸散。”萧云澈说,“让他保持清醒。”

    “明白。”

    两名壮汉架起莫怀山,跟着墨老朝院内走去。萧云澈快步跟上,穿过前院,绕过主楼,来到后院一处不起眼的假山前。墨老在假山某处按了几下,假山侧面无声滑开一道石门,露出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陡,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石头的气息。向下走了约莫三丈深,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间约五丈见方的石室,四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石室一角有一张简陋的石床,床上铺着草席。

    莫怀山被按在石椅上。

    墨老取出一副沉重的镣铐,镣铐内衬着柔软的皮革,但锁扣处是精钢打造,结构精巧。他将镣铐锁在莫怀山的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上,又用一根铁链将镣铐与石椅腿相连。锁好后,墨老检查了莫怀山肩上的箭伤——箭矢已经拔出,伤口血肉模糊,但血已止住。他又检查了莫怀山脸上的伤,颧骨处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下巴脱臼了。”墨老说。

    “接回去。”萧云澈站在石桌对面,平静地说。

    墨老双手按住莫怀山的下颌,一推一送,“咔”的一声轻响,下巴复位。莫怀山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但他没有睁眼,依旧保持着那种空洞的沉默。

    墨老处理完伤口,退到石室门口,对萧云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石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

    石室内只剩下两人。

    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在墙壁上投射出晃动的影子。石桌表面冰凉,萧云澈的手指按在上面,能感受到石质的粗糙纹理。空气中弥漫着药膏的苦涩气味,混合着血腥味和潮湿的土腥气。

    萧云澈在另一张石椅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莫怀山。

    莫怀山的脸色灰败如纸,肩上的伤让他无法挺直脊背,只能微微佝偻着。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皮在轻微颤动,呼吸缓慢而沉重。镣铐锁着他的四肢,皮革内衬防止了磨伤,但精钢的重量依旧压在他的关节上。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萧云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没有愤怒,没有逼问,只是陈述:“北方七州,自去年秋至今,滴雨未降。河道干涸,田地龟裂,麦苗枯死。朝廷拨了三次赈灾粮,第一次被贪墨三成,第二次被贪墨五成,第三次,粮车根本就没出京城。”

    莫怀山的眼皮动了一下。

    “现在,北境各州,易子而食已不鲜见。”萧云澈继续说,“父母将孩子绑在树上,自己远走他乡,因为不忍心看着孩子饿死。有村庄整村人逃荒,路上遇到另一队逃荒的,为了一袋发霉的粟米,双方持械互殴,死伤十七人。朔方城外,流民营绵延十里,每日清晨,都能从营地里抬出几十具尸体——饿死的,病死的,还有自杀的。”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我兄长在朔方。他带着三百亲卫,押着第一批‘格致院’改良的深井钻具和抗旱作物种子北上。路上遇到三波流民抢劫,他下令亲卫不得伤人,只驱散。到朔方后,他亲自下田,教百姓打深井,种耐旱的黍米。半个月,打了十七口井,救活三个村子。但流民太多,井不够,粮不够,药不够。”

    “狼廷的骑兵就在百里外游弋。”萧云澈抬起眼,看着莫怀山,“他们等着。等着北境彻底崩溃,等着流民冲击边关,等着大周内乱。然后,他们会南下。铁蹄所过之处,村庄焚毁,男子被杀,女子被掳,孩童沦为奴隶。这不是猜测,这是正在发生的事——边境哨所已经传回十七次急报,狼廷的小股骑兵已开始试探性劫掠。”

    莫怀山依旧闭着眼,但呼吸的节奏变了。

    “而你师父,”萧云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玄微子,大周国师,天机阁之主。他在做什么?他在策划一场血祭。他需要战场血气,需要万民绝望之魂。所以,他放任北方灾情蔓延,他暗中推动朝中贪墨,他或许还在暗中协助狼廷南下——因为死的人越多,绝望越深,他的血祭大阵就越容易成功。”

    “葬龙谷。”萧云澈吐出这三个字,“至阴之日。战场血气与绝望之魂共鸣。这就是他要的,对吗?”

    莫怀山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死灰。他看着萧云澈,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声音嘶哑难听:“伪善。”

    萧云澈没有反驳。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叠图纸,纸张粗糙,但线条清晰。他抽出最上面一张,推到莫怀山面前。

    图纸上画着一架改良的水车,结构精巧,旁边标注着尺寸、材料和制作要点。图纸边缘有批注:“此车可用于低水位河道,经蔚州试用,日灌田二十亩,抵十人力。”

    他又抽出第二张。

    那是一张深井钻具的构造图,配有滑轮组和畜力传动装置,旁边批注:“朔方试用,三日可钻深井一口,出水量足供百人日用。”

    第三张,是耐旱黍米的种植要点,从选种、育苗到田间管理,详细列出。

    第四张,是一份简单的统计表格——记录着“格致院”在北方三州推广改良农具后,预计可增产的粮食数量,以及已实际救活的人口估算。

    萧云澈将图纸一张张摊开,铺满了石桌。

    “这些,能救人。”他说,“不是空话,不是许诺,是实实在在能让人活下来的东西。我兄长在北境,就是用这些,一口井一口井地打,一亩田一亩田地救。他身边的三百亲卫,现在有一半在帮着百姓挖渠,另一半在训练乡勇,防备狼廷。”

    他抬起头,直视莫怀山的眼睛:“你追随玄微子,所求为何?垄断知识,掌控权力,视众生为刍狗?这就是‘三才’之学的真谛吗?”

    莫怀山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三才之道,天、地、人。”萧云澈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天行有常,地载万物,人通智慧。其真义在于‘调和’与‘顺应’,在于用智慧解读天地规律,让万物各得其所,让人能在天地间更好地生存。不是独占,不是操控,更不是用万民的血肉魂魄来成就一己之私!”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们在葬龙谷做的事,是在毁灭‘三才’之道!强行攫取地脉龙气,以血祭污染天地本源,这根本不是顺应天道,这是逆天而行!玄微子追求的已经不是‘合道’,而是‘代天’——他要取代天地意志,成为新的‘天’!”

    石室陷入死寂。

    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莫怀山盯着石桌上的图纸,那些粗糙的线条,那些朴素的批注,那些实实在在的数字。他的目光在“日灌田二十亩”、“出水量足供百人日用”、“已救活三千七百余人”这些字句上停留。

    时间仿佛凝固了。

    萧云澈不再说话,只是等待。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能听到莫怀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石室的阴冷透过衣衫渗入皮肤,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火在烧。

    不知过了多久。

    莫怀山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那片死灰中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动摇,不是悔悟,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困惑,或者说,迷茫。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根本不懂……师父追求的是什么……”

    “我不需要懂。”萧云澈说,“我只需要知道,他的追求,要用百万人的命来填。”

    莫怀山沉默了。

    他又低下头,看着那些图纸。这一次,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水车移到钻具,从黍米种植要点移到统计表格,然后又移回去,一遍又一遍。

    石室里只有呼吸声。

    终于,莫怀山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葬龙谷……深处……有一处上古祭坛……比周朝更早……比夏商更早……可能是尧舜时期,甚至更古……”

    萧云澈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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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呼吸。

    “祭坛建在地脉节点上……下面……压着一条龙脉的残骸……”莫怀山断断续续地说,“师父说……那是上古时被斩断的龙脉……怨气千年不散……与地气交融……形成了独特的‘阴煞之地’……”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至阴之日……是天文历算中的极阴时刻……每六十年一遇……今年……就在半月后……子时三刻……”

    “那一天……天地阴气最盛……龙脉残骸的怨气会被激发……与地脉之气共鸣……”莫怀山的声音开始颤抖,“但光有阴气不够……还需要‘引子’……需要大量生灵死亡瞬间产生的血气……和绝望之魂……”

    “战场……”萧云澈喃喃道。

    “对……战场……”莫怀山扯了扯嘴角,像笑又像哭,“庞煊的军队调动……狼廷的入侵时机……都是师父算好的……他要让两军在葬龙谷附近决战……死的人越多越好……死的越惨越好……绝望越深越好……”

    “那些血气……那些魂魄……会被祭坛吸收……转化为最纯粹的‘阴煞之力’……”莫怀山闭上眼睛,“然后……师父会用秘法……以这股力量强行冲击地脉节点……攫取龙气残余……同时……共鸣天地人三才本源……”

    他睁开眼睛,看着萧云澈:“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萧云澈没有说话。

    “意味着……他会短暂地……成为天地规则的‘代行者’……”莫怀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敬畏,“那一刻……他言出法随……他意志所及……天地变色……他可以重塑山河……可以决定万民生死……可以……成为神。”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云澈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象着那个画面——葬龙谷中,尸山血海,玄微子站在上古祭坛上,以百万生灵的血魂为祭,强行打开天地之门,将自身意志与三才本源短暂融合。

    那已经不是人。

    那是魔。

    “但是……”莫怀山突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但是啊……萧云澈……你和你兄长……真以为能阻止吗?”

    他的笑容扭曲:“师父为了这一天……准备了三十年……他算尽了一切……朝中的棋子……边军的调动……狼廷的动向……甚至……你们萧家的灭门……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你们以为擒住我……问出这些……就有用了?”莫怀山摇头,“没用的……葬龙谷的祭坛……早已布下重重阵法……除了师父本人……谁也进不去核心……就算你们知道时间、地点、方法……又能如何?你们能调动的军队,能阻止庞煊的十五万边军和狼廷的二十万铁骑在葬龙谷决战吗?你们能在那一天之前,摧毁祭坛吗?你们能……”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萧云澈:“师父……他已不是从前那个追求‘天道’的国师了。我跟随他二十年……看着他一点点变化……从最初那个醉心星象历算、想为天下定历法的学者……变成现在这个……这个……”

    他找不到词。

    最后,他只是说:“他……疯了。你们……阻止不了。”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瘫在石椅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耗尽。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萧云澈坐在石桌对面,看着莫怀山。

    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

    墙壁上的影子晃动着。

    石桌冰凉。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室门口,按下机关。石门无声滑开,墨老站在门外,显然一直在等待。

    “公子?”墨老低声问。

    “给他水,给他食物,不要让他死。”萧云澈说,“另外,立刻派人去查——葬龙谷的具体位置,周边地形,有没有可能在不惊动守军的情况下潜入。”

    “是。”墨老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公子,京城火情……苏姑娘传回消息,城东分部的火已扑灭,但仓库烧毁了大半,里面的图纸和样品……都没了。沈御史府那边,火势太大,整条街都烧着了,沈大人本人无恙,但府邸已毁。”

    萧云澈闭上眼睛。

    三处火起,两处针对“格致院”,一处针对沈溪云。玄微子的反击,快、准、狠。

    “还有,”墨老的声音更低,“刚收到朔方密报——狼廷前锋已抵葬龙谷北三十里,庞煊的边军主力也开始向葬龙谷方向移动。战事……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萧云澈睁开眼。

    他望向石室外的甬道,望向那向上的石阶,望向石阶尽头那扇紧闭的石门。

    门外,是京城的夜,是燃烧的火焰,是混乱的哭喊。

    门内,是莫怀山吐露的真相,是半月后的至阴之日,是葬龙谷即将发生的血祭。

    而北方,兄长正在那里,带着三百亲卫,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十五万边军和二十万狼廷铁骑。

    时间。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