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区大学考核的内容很多样，每个人只要选好自己想要报考的专业，然后对口考试。
方驰宇选择的是有关于粮食方面的专业，毕竟他家里开的粮食店，他从小耳习目染，自然要比一般人懂得更多。
更别提他天生聪慧，不出意外的话，他这次应该可以去上城区最好的那个大学。
如果他去了那个大学的话，成海……
他又不可控制地想到了青年。
成海要是想要去买新种子的话，他妈肯定会特意抬高价格为难他。
成海又不会讨价还价，最大的可能就是默默吃亏，然后第二天换一家新的种子店买。
那样的话，他跟成海最后的连接，也没了。
笔尖在试卷上微微停顿。
巡逻的老师这时候喊了一声。
“距离考试时间还剩十五分钟，别走神了，写完的考生记得多检查几遍卷子！”
方驰宇重新收回偏离的神思，将注意力重新投向试卷。
……如果，成海也能去上城区的话，就好了……
*
成海的家里已经持续了一整天的阴气沉沉。
魅魔们不敢说话，早上起来就跑到田里跟蔬菜们说话，鼓励蔬菜们越长越大，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成海开心一点。
“其实我觉得成海画得很好看。”
九号跟十号是负责土豆和西红柿区域的，他们两个挨得近。
“成海是天才。”十号认真地说。
九号也肯定地点头，下一刻却又萎靡不振了起来：“但成海生气了。”
十号也难过了：“我们惹他生气了。”
他们又开始小声地哭泣了。
“我们太坏了……！”
不过半分钟，负责其他区域的魅魔们也似有所感地低声哭泣了起来。
信息素更是乱飘，要是信息素有实体，恐怕此刻早就成了阴森森的乌云笼罩起这里了。
高等级的信息素在某种层面上来说完全是一种杀伤性武器。
但凡有个路过的人，都会被这可怕的信息素给威吓到失禁大叫。
只可惜，他们关心的人此时还在主卧里面烦躁地翻来覆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魅魔们不遵守约定擅自进他房间碰他东西，这点的确很坏，可是他对他们的话也的确说得有点恶毒了。
魅魔们或许不知道，人在气头上的时候就是会什么都说。
唉。
成海又翻了个身。
下一秒，手机的铃声忽然响起。
是谁？
成海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
他向来宅，知道他电话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而且现在正是考核的时候，谁会给他打电话？
成海打开手机。
一串陌生的数字。
难道是诈骗电话？
眼见这个电话响了快一分钟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成海只能按接通。
毕竟一般诈骗电话半分钟没人接就会自己挂掉，或许这人真的有急事找他。
“喂，你好？”成海试探性地开口打了一声招呼。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喂？”成海又说了一声，“你好？再不说话的话我就挂了。”
对面还是没声，成海看了看通话界面。
还在通话过程中。
对方还没挂。
成海有些烦躁了，怎么这种时候还有人来烦他。
他正准备挂断，对面那人却好像感应到了。
“你养了十一个魅魔。”
对面人说话干净利落，短瞬之间如同利爪掐住了成海的咽喉。
“你叫成海，无父无母，八年前突然出现在下城区，被检测为无腺体、无生殖腔的残疾beta，阴差阳错落脚于现在的这个房子，在互联网上是出名的本子画手之一，大海老师，三个月前，你通过电话购买了一个魅魔，对方通过钻法律漏洞给你寄了十一个魅魔后将你拉黑，你别无可选最终养起十一个魅魔，你给他们起名叫成龙决。”
对面好像要弥补先前的安静似的，这一次一口气说出了成海准备一直埋在心底的所有秘密。
“你说我说的对吗？”对面不紧不慢地喊他，“大海老师。”
恐惧慢慢上延，成海试图稳住自己，但尾音的颤抖还是暴露出此刻的畏惧。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放心，大海老师，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对面的人语气诙谐轻松，他继续说，“相反，我是来帮助你的。”
“没人会把帮助对象说得这么像威胁。”
“哈哈哈哈！”对方爆发出一阵大笑，“不愧是大海老师，说话就是有趣！”
到底哪里有趣了……完全就是神经病。
成海在心底暗暗吐糟。
那人继续说：“其实大海老师见过我。”
“我见过你？”成海开始在回忆里寻找这个嗓音的主人。
“就在前不久。”
成海翻到了。
“你是……那个来接那个谁回家的……”
“是的，我叫陈序。”陈序很开心的说，“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呵呵。成海冷笑。因为除了他们两个以外，他认识的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强的能力能把他的生活全查一个遍。
他知道林和玉那人身份不一样，但他从来没想过对方会这么快就把他所有的秘密翻了个底朝天。
而且还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成海缓了缓，语气严肃：“陈先生，我不知道您到底想要干什么。”
“没什么，我说了，你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陈序说。
“好的，陈先生，那请问您现在可以告诉我您有什么事吗？”
正在通话中的陈序听见成海丝毫没变的紧张问话，有点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越来越觉得成海这个家伙有意思了。
面前的电脑上大大咧咧地放着beta的所有信息，饶是上城区最有影响力的陈家来查，也无法查阅到成海八年前的消息。
他好像是凭空出现，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地方冷不丁蹦出来。
而且成海在网上也有过不少的作品创作，不过神奇的是，他画的绝大多数内容，都是一对男女beta的恋爱日常，并且身为女性的那一方竟然只有一套生殖器官。
在成海的世界观里，那个世界的人们只有第一性别，从不会分化。
这令陈序感到有趣，或许成海是不愿意接受自己残疾的命运，才构造出了这样的一个世界。
同样的，令陈序感到神秘的，还有魅魔的事情。
“我好奇你的魅魔。”
魅魔，这个只可能出现在魔法书里的东西。
竟然真的出现在了成海的身边，并且互相称之为兄弟。
他想起了那个金发美人异于常人的美貌，那是足够的冲击力，也难怪林和玉回来后念念不忘，一直神神叨叨地说要把对方带到上城区。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那个魅魔，陈序发现自己竟然把那个灰蒙蒙的瘦小beta记得更深。
虽然他还是对魅魔的好奇心更重。
“……”
听到陈序这样说，成海反倒是如释重负般卸了口气。
铡刀总算落在了脖子上。
“我想要你给我一个魅魔。”陈序颇为和善地说，“反正你有十一个，给我一个也没事吧。”
成海：？
成海无语了，这特么是随手就能给的吗？
你当他的魅魔们是小猫小狗啊？
还给你一个也没事吧？
成海语气不太好，他勉强稳住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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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您到底想做什么？”
陈序神色一敛，他接着说：“我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明天我会来接你们走。”
嗯？
成海疑惑：“接我们？你要接我们去哪？”
“上城区大学考核现场。”
成海这下是实打实的无厘头了：“你接我们去这里干什么？”
“成海，你知道吗？林和玉让我来调查你们，并且要求我一定要带你们去上城区。”陈序突然跳转话题，“他目前还不知道你的弟弟们是魅魔。”
成海心里隐隐泛起不安。
“我只分享给了他你的身世资料，至于你的那些魅魔弟弟们，我没有告诉他。”
“你想干什么？”
他以为陈序跟林和玉的关系应该很好才对。
“我在保护你。”
陈序说：“林家有疯子的基因，他们是魅魔的狂热爱好者，你猜如果他们得知，他们心心念念的魅魔就在你的身边，他们会做什么？”
成海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寒毛直立，从陈序的话语中他感受到了愈发强烈的不安。
那个魅魔公司怎么搞的？卖这种东西还不知道藏好一点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喜欢你们。”陈序直接道，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你的魅魔实在太漂亮了，我对他们一眼心动。”
“……啊。”成海明白了，这人就是见色起意了，“那我可以不去上城区吗？”
“不太可能，林和玉已经对你们产生了巨大的兴趣，如果你们不愿意跟过来转移他对你们的兴趣的话，等他回到了上城区，他会安排别人来调查你们，到时候，他对你们的研究将会更加疯狂。”陈序友情提示，“但是，如果是我就不一样了，我很喜欢你们，我会保护你们，洗掉你购买魅魔的所有信息。”
“这么好？”成海从来不信天上会掉馅饼这种事。
“当然了，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进入上城区之后，要完全听从我说的话，最好呢，是选择跟着我，做我的下属，我才会给予你们相应的保护，”陈序说，“最好还是分我一个魅魔。”
……神经病。
成海明白了，陈序这个人就是个乐子人+色鬼，他看上了他的魅魔，但对于魅魔本身的来历他并不在意，他就是喜欢这种帮忙隐瞒的刺激感。
“我不能左右他们的决定，除非他们自己自愿跟你。”
“也行。”陈序大方道，比起强迫，身为陈家的少爷，他还是更喜欢对方心甘情愿跟着自己。
对话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陈序问：“考虑好了吗？”
成海纠结中。
不过陈序有句话说得的确没错，如果让林和玉去查的话，他跟魅魔们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林家本身就是在研究魅魔的，林和玉先前就表现出对魅魔的好奇了，如果他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的话……？
思来想去，陈序的提议竟然是目前唯一的道路。
他一个穷人，没有任何靠山，十一个魅魔与其说是助力，不如说是彻底的拖油瓶。
如果林家真的要对他们下手，那他们是毫无任何反抗力的。
但若是有陈家的庇护的话，或许还能有别的出路可走。
成海犹豫着说：“我还需要想想。”
陈序大方道：“可以，明天我会安排车来接你们，我希望在那之前你会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电话被挂断了。
成海深呼一口气，迈步到阳台。
阳台有一个落地窗，他能看清院子里的魅魔们。他们此刻正蹲在自己负责的田地附近，原本以为他们在照料蔬菜，结果下一刻，成海发现，这些魅魔们又在哭。
他的脑袋又痛了。
成海想自己或许永远也不明白，为什么这群魅魔能有这么多眼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