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南纱,开心的人还有栗子。她拿到一笔赔偿费,迫不及待请南纱去吃晚饭。
栗子没敢吃太辛辣油腻的,选的是一家味道清淡的餐厅。
两人面对面坐着。柔色灯光下,栗子双眼炯炯眼神:“纱纱,我太崇拜你了,要是我自己肯定不敢投诉!”
南纱淡然一笑。
栗子和南纱一样小时候是留守儿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父母常年在外打工。
初高中时期,栗子被父母寄养在亲戚家,亲戚嫌她碍事,待她并不好,于是她又被换到另一家。
几年里,栗子在几家中来回辗转,养成了容忍的性子。她常常认为自己是一只蜗牛,有人稍稍碰一下就缩回触角。南纱则像鹅卵石,摸着光滑圆润,但也坚硬牢靠。
栗子举杯,对好友说:“敬你一杯。”
南纱笑:“敬我们。”
玻璃杯碰撞,橙色的果汁来回荡漾。两个女生的笑颜的灯下融成一幅画。
这家餐厅的招牌菜是盐水鸡,鸡肉鲜嫩多汁,不蘸料汁是食材本身的咸鲜,蘸满调料后口感更加丰富,唇齿留香。
南纱叫了服务员,又要了一份打包。
吃了快一小时,桌上已被她们差不多清空,栗子打了个嗝,问:“你没吃饱吗?”
南纱摸摸鼻子:“我想带回去明天吃。”
“你也觉得味道不错吧。”栗子哈哈一笑,连着这份盐水鸡一起结账了。
天色暗下,街灯渐次亮起。二人饱餐一顿,各自回家。
南纱进家门,还没出声,小狼闻着气味跑来。
“给你带了好吃的。”南纱打开包装,戴上手套把鸡肉撕成小条,一点点喂狼。
狼想说他有锋利的牙齿,可以连着骨头一起吃,但瞧着南纱耐心地为他撕肉,又坐着静静等。
南纱问:“好吃吧?”
小狼忙着嚼嚼嚼,应不了声。
南纱摘了手套,给他倒了半碗水,瞅着狼崽翘着屁股吃肉的模样,“咦”了一声。
“小狼,你是不是长大了一点?”
小狼从碗里抬起脑袋,腮帮子鼓鼓,脸颊肉嘟嘟。
刚来第一天,他不过巴掌大,跟条灰不溜秋的小狗似的,走路还东倒西歪。短短一个多星期过去,明显抽条了,腿部更有力,身体比前几天大了一圈。
南纱摸了摸他的背,没那么单薄,多了些肉,骨头也更结实。
她惊奇道:“你长得好快啊,一周长了别人一个月的量欸。”
小狼瞅瞅自己,貌似是长开一些。再过一阵子,没准他上厕所就不需要垫小板凳了。想到这个,小狼晃晃尾巴,大口吃肉。
南纱问:“你还能长回以前那样吗?就是你在山上背我的那个样子。”
小狼嚼嚼嚼,点头。
“要多久呢?”
小狼歪头,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下。
很久之前,他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因为体力透支,身体自动进入“省电模式”,那时候前前后后休息了近三个月才恢复原样。
小狼算不准这次需要多久,迷茫地望着南纱,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正失落着,脑袋上的毛被按下,头顶多了个温热的手掌。
他听见温柔的声音:“没关系,慢慢来。你愿意的话,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小狼定住,抬起眼眸望向南纱,似乎在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
南纱笑眯眯:“我还是有点本事的,养你这么一只小狼绰绰有余。”
小狼两眼放光芒,抛下好吃的鸡肉,一个翻滚拱到南纱腿边。
“别蹭啦,很痒!”
南纱对着他一顿揉捏,摸着摸着,她想到一件事,小狼来了这么多天,竟一次门都没有出过。
南纱没带小狼出去过,也不让他自己跑出去,怕他被人盯上。毕竟狼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这还是一只能变人会认字的狼。
但这样把他限制在家中未免太不公平,球球尚且有一天两次出门玩耍的机会,小狼却只能在这四四方方的房子里跑动。
南纱略作思索:“小狼,要不一会儿我带你出去溜达一圈,你还没出去过呢。”
大晚上路人少,应该没人能认出狼和狗的区别。
小狼作为觉醒了人类意识的高阶动物,哪里需要像宠物狗一样靠散步来消耗旺盛精力。但能和南纱一起出门,他迫不及待欣然点头。
-
夜晚九点,小狼吃完了鸡肉,天也全然黑下。南纱穿上厚衣服,带他外出消食。
这里不是市中心,这个点,许多人都已休息。
街道出奇安静,喧嚣渐隐,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车经过。
小狼第一次出门,迈着小碎步左看右看。
拔地而起的高楼,五彩的霓虹灯,先进的汽车。这是人类的世界。
南纱步子放得缓慢,和小狼并行,柔声介绍他们生活的地方。
“那是家早餐店,之前你还吃过他家包子。”
“平时我就在前面的市场里买菜。”
“栗子住在那栋楼。”
路过一个公园,忽地响起激昂澎湃的舞曲,那声音传进狼的耳朵里犹如鞭炮炸开。
小狼哆嗦了下,惊恐地瞧去。一群人手舞足蹈,动作整齐划一,阵势如同古时练兵。
南纱莞尔:“他们在跳广场舞,可以锻炼身体。”
小狼挠挠自己,掩饰尴尬。
一人一狼继续走着。
南纱忽觉口渴,道:“我去买瓶水,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
小狼呜一声,蹲在无人的行道树下。
南纱进了便利店,拿了瓶矿泉水结账付款。
出来时,一位中年大叔正在驱赶路边的小狼。他长得人高马大,声音雄浑,厉声斥着:“哪里来的狗,去,去!滚远一点!”
小狼不明所以,灵敏躲避中年男人踢来的腿。
南纱赶紧上前:“他是我家的,你干嘛踢他?”
中年男人见“狗”是有主人的,没再驱逐,眉头一皱,对着南纱愤愤道:“遛狗不栓绳你还有理了?等下咬到人怎么办?我家孙子上个月就是被你们这种不栓绳的狗咬的!”
“别以为我不懂,这种狗崽子咬人最狠了!”
南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本还想辩驳几句,一听又自觉理亏,没多辩解。她看向小狼,他尖尖的小獠牙亮了出来,在路灯下反射出一抹银光。
南纱赶忙制止。在外头,她自然不能喊“小狼”二字,唤道:“小宝,到我这里来。”
小狼一顿,不再理会男人,跑到南纱腿边。
南纱低声道:“牙齿收起来。”
小狼乖乖收了,委屈地呜呜叫唤。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说遛狗不栓绳就是不对的,他见一次骂一次。
南纱没去反驳,蹲下抱起小狼,“没事没事,我抱着你,也省得你走路了。”,对着中年男人说,“这样行了吧。”
中年男人见状,勉强满意,呵一声离开。
南纱见他走远了,轻声说:“不能咬人知道吗?被发现会很麻烦的。”
小狼呜一声,他没有要咬人。
南纱摸摸他的后脑勺,“好了好了,乖乖的。”
小狼收声了,缩在南纱的怀里。
一人一狼接着散步。
迎面走来一个路人,手上牵着一只大金毛。那金毛穿着件粉嘟嘟的小裙子,毛发扎成几个小辫,走路时扭来扭去。
金毛吐着舌头在南纱身边闻,对她很是好奇。
主人赶紧收紧绳子,警告自家爱犬,“这样不礼貌。”
南纱笑笑:“它真可爱。”
爱犬被夸,那人一脸骄傲,见南纱也有养“狗”,便问道:“你这是什么品种?”
南纱一时卡壳,“呃”了一下,硬着头皮瞎编乱造:“不知道……可能是,串串?”
窝在她怀里的小狼张开嘴筒子抗议——他不是串串,是比这只可爱的狗还要高级的大、灰、狼!
眼见他要呜呜出声,南纱一把捏住他的嘴筒子,反应迅速至极,面上仍若无其事笑着和路人交谈。
“你的多大了?”
“两个多月吧,你的呢?”
“我这只两岁了。”
“养得真好,它叫什么名字?”
“……”
狼默默听着他们,闷闷低头。
柔软的手指压着他的吻部,那力道并不大。他若想出声,能随时轻易挣开。
但他嗅到咫尺间的香气,便心甘情愿被捏嘴。
橘花香,春季才有。
狼静悄悄深吸一口,尾巴不自觉甩动。
南纱的注意力全在社交上,哪里知道狼在干嘛。
“那我先走了。”
终于,那位路人牵着金毛往别处去,南纱松开了手。
小狼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一触即收。
南纱毫无察觉,拍拍狼背,折回方才的话题解释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串串,但我总不能跟人家讲实话吧,你说是不是?”
小狼走着神,回味舌尖的一抹淡甜,压根不在乎什么串不串,乐呵呵地吐着舌头。
南纱瞅他:“你笑什么?”
小狼立刻收起舌头,小脸严肃。
南纱也没深问,抱着小狼又走了几分钟。
他们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这里有个烤红薯摊子,周围聚了五六个人。
小狼被吸引去,鼻头翕动,闻到浓浓的红薯香。
“要吃吗?”
小狼羞涩地点脑袋。
“那你要安静,不能出声。”
为了避免路人又对她问出她答不上来的问题,南纱把小狼的脸按进自己怀里。她穿了件厚实的棉袄,有宽大的袖子遮挡,路人看不见他的模样,只能瞧见他的后背。
南纱走到排队的人群里说:“老板,我要一个小一点的。”
老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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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地应声:“好嘞,稍等。”
老板迅速装着一个个烤红薯,很快排到了南纱。
这时,有两人走到红薯摊边,径直插到南纱前面。
“老板,给我来一个红薯。”
“二哥,我也想吃。”
“那来两个。”
南纱险些被撞到,蹙眉看去,是两个男性。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和老板说完话后,扭脸齐刷刷瞪着南纱。
哪里来的神经病,南纱觉得好莫名其妙。
怀里的小狼忽地不安分地扭动,她按住他,不咸不淡地打量回去。
两人个头不算高,模样相像,都是尖下巴,长脸型,一看便是亲兄弟。
被称作“二哥”的那个胖些,看起来二十出头,旁边的弟弟十四五岁,瘦瘦小小。
南纱正要开口质问,老板先帮她说了,“这位美女先来的哈,我先给她。”
南纱对老板微微一笑。
胖男人冷哼一声,瘦男生倒什么反应。
“来,美女,你的红薯!”
“谢谢。”南纱接过老板递来的红薯,转身离开。
“最讨厌插队的人了,还好这个老板明事理。”她没在意这小小的插曲,松开小狼,数落道,“不是说了要安静嘛,怎么又动来动去的,再这样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小狼没撒娇卖萌,任人训着。
南纱隔着纸袋掰红薯,瞧不见怀里的小狼正冷着一张脸,双耳竖立,耳廓微微颤动。
夜风拂过,吹来路口的对话。
“二哥,她、她走了……我们要追吗?”
“追,必须追,先别吃红薯了。”
“哦哦,好。”
“都怪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害我们一晚上多了五十多条差评,还赔进去这么多钱!必须吓唬吓唬她,让我出出气!”
“大哥知道会不会生气……”
“你不说,我不说,大哥怎么会知道?”
“对哦。”
“走,跟上。”
说话声停了,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南纱听不见这细微的动静,咬了一口红薯,细嚼慢咽,“嗯,挺甜的,下次还买这家。”
她掰下一块热气腾腾的红薯,吹凉了一些,递给小狼。
狼一个爪子抓着红薯,却没放进嘴里,用另一个爪子扒拉着南纱的衣服,趴到南纱肩头。
这条街的灯光微弱,道路昏黑。他的夜视能力强,能清晰地瞧见那一胖一矮的两人,正一人拿着一个烤红薯,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身后。
“二哥,你确定大哥真的不会知道吗?”
“少废话,这么害怕你就回去。”
“我没……”
“难道你不生气?我都气死了,店里评分掉了整整一分!一年都白干了,以后谁来买我们的东西。”
“我跟你去还不行吗……”
二人低低争执,交谈声全被狼耳捕捉。
夜幕低垂,疏月洒下清辉,如水似雾。
越是往前,瘦男生越是不安。他战战兢兢拽住兄长的衣袖,咽了咽唾沫:“二哥,等下,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胖男人一愣:“好像有……”
浓郁的红薯甜香下,藏着陌生野兽的气息。
气味的来源是——
两人嗅觉尚可,不约而同定睛向前望去。
他们齐齐看到了女人肩头冒出的那半个小动物脑袋,头顶毛茸茸,两个灰色三角耳迎风直立,瞳孔深邃。
毫无预兆地,他们与狼对上视线。
狼眼色一凛,原本黯淡的双瞳在暗夜里透出冷冽的金色,不加任何掩饰,直直凝去。
二人瞬间头皮发麻,停下脚步。
瘦小的男生发着抖,抓住身边胖胖的兄长,声音打颤:“二、二哥,那是……”
胖男人同样结结巴巴:“小小,别、别说话,我们快走……”
那抹金久久不灭,如灼人的幽火,将浓夜点燃。
是直白的,属于狼的警示。
小男生冷汗直流,浑身战栗。
“小小,你的尾巴!”
“我控制不住……”
胖兄长赶紧把弟弟裤腰带里冒出来的尾巴尖塞回裤中,也不管弟弟裤子后面鼓鼓囊囊成什么样,拉着他往反方向狂跑。
起了一阵夜风,行道树簌簌作响。
两人极快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狼收回视线,瞳孔恢复澄澈的琥珀色。他缩起脑袋,又趴回南纱怀里。
“小狼,你不喜欢吃红薯吗?”南纱发现他爪子上的红薯一点没动。
狼赶紧一口吞下,以证明自己是喜欢的。
南纱:“慢点吃,还有呢。”
小狼摇头晃脑,吃得开心。
南纱甩了甩胳膊:“手有点酸了,回家吧,下次再带你出来。”
小狼“嗷”一声,跳到地上。
月光淡淡,映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