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荷醒过来后,林霁日日来看她,或带一把在小花园摘的花儿,或捧一篮新鲜的瓜果。沈清荷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脖颈间的掐痕淡了几分,但白皙的腰侧及肩头锁骨上,男人啃咬的牙印透过薄薄的纱衣仍清晰可见。
关于她差点死了这件事,沈清荷没有说,林霁也没问。
林霁知道沈清荷清高坚贞,若让她把这种事道出口,便是撕开她的脸面,将她那点小心隐藏的可怜自尊当众示人。
林霁拉她的手,摩擦她的手背,抿唇笑着说:“以后,我们一起回家吧!”
沈清荷泪眼朦胧,唇边却有笑,道:“好啊。”
一同待过地牢,经受过毒打,跨越数百年时间,一个给了另一个半壶水,另一个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当下,两名女子的心从未像此刻这样贴近过。
林霁说一起回家是真心的,沈清荷道好啊亦是满心希冀无半分掺假。
沈清荷的遭遇,对林霁触动颇大,她觉得沈清荷过于柔弱,身娇体弱的,保护自己的能力不足。
每日天蒙蒙亮,她便晨起,去敲沈清荷的门。
“去小径上跑步?!那成何体统,女儿家都要轻步慢走的,女子要注意体态。”沈清荷无奈提醒道,“还有你这衣服,你把里衣的袖子和裤腿截掉作甚?”
“穿短裤短袖跑起来方便啊!而且不热。”
“林霁,这样露手臂露腿的招摇过市,旁人会对我们指指点点、嘲笑我们。在这里,我们名声本就毁了,不可做的太过,乖,跑步可以,穿这个不行!”
林霁考虑到时代限制,让一个古代人穿短裤短袖跑步确实欠妥,于是作罢。但还是逼沈清荷跟她在遏云楼绕圈跑步。
遏云楼小花园有两座秋千,平日里姑娘们和小丫头会荡秋千玩耍。林霁命吉奴找来两根铁棍,架在树杈上,做了两组单杠,她先试了试,手感虽比警校里差不少,也将就能用。
她怂恿沈清荷及几个好奇的姑娘上单杠试上一试,果不其然,都臂力欠缺,提不起来。
“我们同去跑步怎样?闲暇时来这里拉单杠,那秋千怎有这单杠有趣,且这单杠可强健我们的体魄!如何?如何?”林霁满眼期待地瞅着众人。
众姑娘笑了笑,面上犹豫且为难,不敢踏出这有违常理的一步,不过,终是有两个大胆奔放的姑娘觉得有趣,想跟林霁尝试一番。
林霁大喜,开心地道:“甚好甚好!明日我们便行动,记得今晚回去每人喝碗牛乳,先跑起来,日后我再教你们别的,fiving!”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她在说什么。
第二日晨起,苏挽月洗漱完往大厨房去,一个哈欠没打完,远远瞧见四五个穿戴襻膊的姑娘跟着林霁排成一字队,气喘吁吁的疾跑,林霁口里“一二——三四!”喊的震天响。
她瞬间忘却要去大厨房,疾步向花园的小径去,欲探一探这些姑娘在作什么名堂。
林霁看她面色不善的走来,招呼姑娘们齐声道:“月姐,早上好!”
苏挽月瞬觉莫名其妙,质问林霁:“你这死丫头,大早上不睡觉,拉这些姑娘们到此,又作什么法?!”
林霁哈哈笑道:“她们说睡不着,又觉在屋内无趣,我们便一起来这里玩啦!”
“你莫要给我耍心思!你现下虽是萧公子的人,但在遏云楼,你知道我的手段!”苏挽月悄悄拉过林霁,小声警告道。
听她说到萧公子,林霁瞬间笑不出来了,脸耷拉下来,拍着胸脯保证道:“月姐,你收留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感激不尽的,必然会听你的话,我们真的仅是在玩闹而已。”
“你心里知道便好,玩闹归玩闹,给我作出事来,小心你们的皮!”苏挽月对林霁及对众姑娘再次警告道,随后一步三回头的又往大厨房走去。
姑娘们跑了两刻钟,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有的甚至蹲在地上不愿再跑,林霁把警校出操教官的风格学了个十成十。
“五公里呀~我爱你呀!”
“坚持住!最后两圈,不要掉队!”
“沈清荷,你脚步轻飘飘的,是在散步吗?用点力!”
然不过跑了两日,姑娘们就坚持不住了。林霁再挨门挨户叫她们晨起,她们便懒散应对,身子实在劳累疲惫。
林霁一片苦口婆心:“想想我们处在什么地方?是狼窝呀,再想想我们每天要面对的人,上到权贵王孙,下至三教九流,哪个男人好对付?身子柔弱固然能讨他们欢心,但强健的体魄在关键时刻能保命!”
姑娘们默然,心里也坦然承认林霁说的话在理,而前几日传遍遏云楼的,除却沈清荷的遭遇,亦有林霁用奇门之术将已死的沈清荷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奇事。
“林姐姐,我还愿意跟你去!”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林霁转头看过去,是一个名为方棠的十六岁少女,长相清纯乖巧,圆圆的娃娃脸,笑起来有两对酒窝,惹人怜爱。
说来也巧,方棠初来遏云楼,与林霁有相似的遭遇,醒来便到了此地,完全不知是何人将她卖来,她也不知为何失去了记忆,对爹娘是谁,家住哪里完全记不起。
“我也去!我也去!”一穿绿纱裙的姑娘说。
另一个姑娘握拳保证道:“跑步虽累,若日后真能保命,那我也坚持。”
“走吧,林霁。”沈清荷拉她衣袖说道。
体能训练本是一件极其考验耐力及让人身心俱疲的事,然迎着朝晖,伴着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三五个朝气蓬勃的美貌少女在这样的晨间嬉笑怒骂,开怀大笑,却是遏云楼难得的好光景。
晚间的遏云楼溢满了脂粉味,男人们搂着姑娘的腰,嘴对嘴的饮酒,彼此贴耳说体己话,时不时发出一阵轻佻的笑声和姑娘们不满的笑骂。
雅间的门窗紧闭,隔绝了这慵懒而迷离的氛围,仿佛自有一方清雅和闲适。
林霁怀抱琵琶,端坐在水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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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十面埋伏》,那似千军万马、势不可挡的磅礴气势,及悲壮而凄婉的旋律与当下风雅而奢靡,才情和欲念交织的名利场,好似正是大梁朝的百态。
萧湛过往常去的雅间窗纱没有开,杜若梅陪在留着美须的中年男客身边,正媚眼含笑往男客嘴里灌酒。
林霁知萧湛没有来,不知他为何还没来,更不知他何时才会来。
她胡思乱想一阵,停下手中的琵琶,回到屋内。苏挽月拿着一锭金子进来,随后把金锭子放到她手里,林霁只觉掌心沉甸甸的。
苏挽月眉飞色舞地道:“你真是好福气!一首琵琶曲赢得一个恩客的心,快收拾一下,去陪客人!”
林霁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她知道陪客人是什么意思。她在现代社会时连男朋友都没交过,甚至都没明恋暗恋过什么人,初吻都还在。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得先稳住苏挽月,林霁沉声道:“月姐,我先装扮,随后就到。”
待苏挽月走后,林霁肩膀便垮了下来,她在屋内疾速踱步,手指绞缠帕子,怎么办?得快快想个法子,怎么才能躲过这一劫?
...要去陪个不认识的男人睡!她真的不想去,又不能不去,想到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又亲又摸,甚至要做更亲密的事,她就觉得恶心!要怎么办才好?林霁,快想想办法!!
萧湛为何还不来?!林霁脑子乱如麻,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想着逃跑,她心里的怂病又犯了,她不想再去管别人的事,也不愿再想别人的遭遇,不求能拉他人出火坑,毕竟她已在火坑里。
可是...不能这样想,不该这样想...
林霁觉得在这几分钟里,她的内心快分裂了,脑子里的小人不停地在打架,却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林霁...”敲门声响起,似是沈清荷的声音。
林霁慌忙地把她拉进来,急道:“清荷,怎么办?苏挽月让我去陪客。”
沈清荷拍拍她的肩膀,擦了她鼻尖冒出的细汗,安抚道:“我晓得,我瞧见苏挽月收了他几个金锭子,那男客不知什么来头,出手异常阔绰,点名要弹琵琶的你过去作陪。”
“算了,我去吧,他要敢对我动手动脚,我不捶死他!”林霁说这话,心里也没底气。
“我替你去吧!”沈清荷说道。
林霁震惊地一口回绝:“你说什么?!你替我去?那怎么能行!”
“林霁,你听我说...”沈清荷内心平静地道,“我当初既已决定从静室出来,便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你跟我不同,你当时急于出来,我能看出,你是想博一个生机,且你有能力这样做。”
她继续说:“如果当时没有你,我已然是个死人,是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我已如此,一辈子陷在遏云楼也无妨,还活着就好。”
“不...不行...不可以!他会来救我们!”林霁语无伦次道。
“就让我替你去吧!我是心甘情愿的。”